第169章鮫人泣珠
葫蘆隻用自製的弓箭射殺了兩隻,其餘鮫人驚恐的開始往同個方向逃躥,正是海島的西麵,有點奇怪。
上次和它們打了場遭遇戰,這些鮫人折了十來個同類,方才悻悻撤離。
然而今晚,先是文藝範的來了場海妖之歌的文藝演出。
接著雷聲大雨點小的和我們來了兩回合假鬥,便要逃走。怕是有些反常。
這些鮫人,會紡織,懂穿衣,善人語,惡如虎,貪似狼。
傳說鮫人哭泣的淚水,是天下間最珍貴的珍珠。
由此可見,應該也是個有文明發展的國度。海底文明,未必不懂孫子兵法,如果是要陰我們呢?
不過當時我們沒想到這點,看見鮫人潰敗,並且沿途發出嬰兒哭泣的求饒聲。胖子遙遙豎指,說宜將剩勇追窮寇。追字,基本奠定了我們心中所想。
況且鮫人的老巢,定是別有洞天的海洋天地。說追便追,我們持槍,偶爾打出一槍,多數落空打在海麵。這些鮫人並不沉入深海,反而始終處在我們能看見的深度。
我們像是追逐魚群的漁船,破開剛剛凝固安靜的海麵。
月亮東升西落,我們追著鮫人,同時也追著月亮。隨著不斷靠近明月,明月脫出烏雲密布的黑裹,夾挾片浮銀河露水,降在前方海麵。
明月皎皎,銀河浩瀚,大海瀾瀾生波,且有鮫人遊動舞擺。
這應該是一副很美的畫麵,但沒人敢掉以輕心。
資本都沾著血,何況行舟到水深處,水也不是那麽純淨透明。
二子俯瞰船外,擔憂鮫人會把我們帶到暗礁區。船體若是觸礁,麻煩會接連不斷。似乎多慮了,我們隨著鮫人,來到片相當奇特的海域。
海水幽深,超過百米,是片黑色不透明的鏡湖。鮫人到了那的深處,方才集體沉入消失。
船隻到了那片海域,行進有些困難,空中似乎多了層無形阻礙。
船停泊當中,發動機聲陣陣,既看不見魚也看不見鮫人複仇。我心裏想的,這些鮫人擁有智慧,在海裏應該擁有個宏偉的地下王國才對。
不過這片海太深,即使真是鮫人的老巢,我們也輕易不敢下去。
江老頭停了船,任由漁船打漂,來觀察附近的暗流。
海上海下,亙古至今,一分一秒都沒停滯過。
不過鮫人把我們帶到的這片海域,海流幾乎消滯。船剛停,那比停在人工湖上還安穩,壓根不再移動。似乎這深海百丈之下,有股神秘魔力將漁船吸住。
鮫人盡數躲入深處,冒失下去,未免太過冒險。
不過要是就這麽離開,難保這些鮫人睚眥必報,會暗地偷襲。
鮫人處處都長著致命的毒針,我們不會隨時帶著救命解藥。
站在船舷,陣陣爽風迎來,把月光擴散到極致。
今晚的月亮,是離地球最近,很大而且亮。
到了最後,根本無需燈光。凡是月光照耀的區域,全部化為金黃交織的流白穹頂。
胖子虛眯眼睛,用手指遮住臉“這是月亮嗎。胖爺怎麽覺得,是太陽落下來了。”
大煙袋戴一墨鏡,杵一魚竿,唏噓道“好亮的光,今晚這月亮,陰盛陽衰。”
整條船,連著不可盡數的海麵,化為無形的衣裙,我們便泡在其中。
聽得江老頭說道,“不對,這月亮不對。這光,不是月亮發出來的。”
說完,光線急劇擴散,整片天地被灼燒為白日。連帶天空中的皓月,也被白色光芒蒸發殆盡。光芒皎潔純透,竟是要把人都照透。
等到眼睛適應了突然降臨海麵的光芒,大煙袋說別是撞見外星人,那可就倒黴了。江老頭半個身子探出漁船,隻用兩隻手支撐不讓他掉入海中。
“好一片造化,一片造化啊!”江老頭伸長脖子,直勾勾瞪著海麵。
天上圓月找不著,低頭一看,卻能看見海中倒映著數十枚玉盤。
“這些是什麽,月亮破了嗎?”大煙袋惦著腳尖,若不是擔心鮫人,早就跳下去撈月亮。
十數枚玉盤沉泡在海水中,散發瑩瑩月光,並且向著海麵升起。
極度的美麗下,我們並不敢鬆懈神經,反而舉起槍口。
隨著光芒迫近,幾十尾雌性鮫人浮出水麵,並且攜著一隻蚌殼。
蚌殼有手臂長,張開殼,吐出其中嫩肉。
隨著海波湧動,月華無光下,海麵自成一派天地奇觀。
“這些鮫人要幹什麽?”我喃喃問道,看架勢,倒不是來魚死網破。
聚在附近的鮫人有幾十隻,每隻捧蚌殼,似乎要獻寶。
“難道是鮫人泣珠?”江老頭後退一步,眼中出現不可置信之色。
李商隱有句詩:滄海月明珠有淚。指的便是鮫人泣珠的典故。
傳聞鮫人哭泣的淚水能凝成明珠,價值遠在一顆正東珠之上。不過這種事,大多流於傳說中,鮮有人親眼所見。
我們那叫一個好奇,這些鮫人捧著母蚌,莫非是用母蚌當容器,以盛滿淚水?
稍等片刻不久,海麵上隱有哭泣淚流之音。
氤氳的華光中,立馬出現一絲悲憤憂傷的氣息。這事超出常理,故事已經變成了拍案傳奇。聽著是神話,卻又是實實在在的事實。
幾十隻鮫人半浮海麵。豁然間,粒粒鉛華洗盡的粒珠從海藍色的眼眸中滑出。
最後落在母蚌上,有一道白氣浮現。
“真是鮫人泣珠,咱們發財啦。”大煙袋欣喜得手舞足蹈,差點跌下船隻。
“看來是怕了咱們,也是,再聰明能和人鬥?看來是開寶請降,求我們放它們一把。”胖子托著雙下巴,對於這個結果相當滿意。
船上彼此傳來嘖嘖的點舌聲,對於這個結果,我們期望多於向往。
“沒想到,搜神記裏的:其眼泣則能出珠。竟然真實存在。”蘇衡來了一句,盯著鮫人流下的淚水,眼裏似乎沒裝著錢。
船上沒一個人不歡欣鼓舞,臉上笑出的皺紋,要把眼睛擠在臉下。
船下,照得光明的海麵看不見旁餘生物。隻剩一半人形的鮫人泣淚,隨後滑入母蚌,積累成小水坑。海麵上形成悲憤的哀怨,皎潔的光霞中,開始暗藏份流動的血色。
等到眼裏流不出淚水後,鮫人幽怨猶如嬰兒啼哭的哭聲方才休止。我們紛紛鬆緩一口氣,聽著那些哭泣聲,我們心中竟產生些害怕。
我鬆一鬆衣領,現在看似太平,可怎麽總覺得有些危機。
淚水流不出,母蚌裏盛了瓢壺清淚。
鮫人們抬頭,在擴散的光暈下,沒有什麽看不清。那些鮫人的眼睛,從藍色,漸漸變成幽幽的血紅。凝視一會,鮫人們的眼睛凸出,血管綻成一副蜘蛛網。
這下,大煙袋都覺出一抹怪味“這些鮫人,我怎麽覺得不是在向我們獻禮。”
“獻禮不像,倒像是某種祭祀的環節,似乎是召喚什麽。”海東青生在蒙古部族,對於這些原始的祭祀,還算了解。
沒等他的話音消散,啷啷數聲,如玉石敲擊瑪瑙發出的脆響。
見隻隻鮫人低下頭,臉部對著手中母蚌殼,有兩顆圓珠落在裏麵。鮫人臉上半生著魚鱗,魚鱗此時全部豎起,像是刺蝟般。
再看見鮫人抬起頭對著我們時,臉上流淌著薑黃色血漬,把海麵換了層背景。
落在母蚌裏的兩顆珠,卻是鮫人的眼珠!
“胖爺受不了的,要不開槍,弄死它們。”胖子殺意發作,怎麽看,這些鮫人都不是來祝壽的。
“要殺,需得斬草除根,那些小衝鋒呢?”大煙袋心也絕,說要動手,浮起來的一個不能讓它跑了。
這種境況的確是第一次見。傳說中的鮫人泣珠,可沒有說鮫人會把眼珠哭出來。這就有些恐怖了,一粒眼珠,那得多邪。
鮫人見我們有所動作,卻也不逃。可能是它們眼睛都哭出來盛在母蚌中,看不見,不會覺得恐懼。這些浮起來的鮫人,有敢死隊的架勢。
隻不過,倒鬥數次,什麽景象沒見過。此刻雖然恐怖些,還不至於嚇得我們手足無措。
鮫人失了眼珠,眼洞中留著兩截斷掉的血管,嘩嘩往外流出薑黃色的血。
白臉上裹著凶黃,並且伴隨著鱗片刮刮作聲。一陣厲風吹來,把船都打了一漂。
把小衝鋒從倉室拿出來。這種德國貨連發快,質量好。
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殺傷力小了些,且有效射程短。
隻不過在這麽短的距離,槍口突突,劃定好範圍,必能把鮫人全部留下。這便是斬草除根。
海風迎麵,鮫人跟著海波攢動,似乎在翩翩起舞。
緊隨而來,是輕輕的歌聲。
酥.癢人的皮膚,滑遊進人的毛孔,抹了肥皂,最後鑽到人的五髒六腑裏。
齊刷刷感覺後腦變涼,仿佛遇見鬼喘氣般。
此時鮫人唱出的歌聲,對上兩隻瞳孔的空無,還有極其凶殘的麵貌。
這個時候,鐵石心腸的人也會震動。說起原因,都和我們有關。那接下來的風波,我們定然逃不掉。胖子比劃開槍的手勢,提醒及早解決麻煩。
鮫人唱的歌,與上次的海妖之歌不同。
上次柔弱中帶著嫵媚誘惑。而這次,歌聲中攜著些黑悼的死亡氛圍,悲涼淒慘。
“朗朗如月,小戎環遊。何為憂思,生死谘嗟。悼栗哀樂,亂我心曲。彼蒼者天,殲我良人。”
蘇衡尋思,念出這麽段,眼中竟有些神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