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瞳

  有人搭茬就好辦，表演時間到。


  顧小冥心中發笑，立刻切換到表演模式，要多氣憤有多氣憤道：

  “別提了，這就是個黑店，我是外地人，想著來酒肆打聽個人，他說這片地界他熟，請喝杯酒就告訴我，你們看見了吧，足足一桶，喝完酒又耍無賴說不知道，害我白白損失了錢。”


  旁邊一位公子哥對顧小冥的遭遇表示同情，點頭附和道：“聽上去是他的作風。”


  “還有更可氣的。”顧小冥靠吐槽引發共鳴。“他就是這的掌櫃，卻讓我給他買酒喝，足足一桶五百塊，這不是玩人麽，我想把錢要回來，他卻開始不要臉的炫耀，說你們都是他的債主，也都拿他沒辦法，你們說，世上怎麽會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說到這，顧小冥連喘了好幾下，看似氣得不輕。


  桌上第三賽道的烏龜率先衝線，有人歡呼有人歎氣。


  “無恥！”一開始的圓臉冷酷公子哥是這次的贏家，收取彩頭之後話鋒一轉。“也不是拿他沒辦法，我們在這吃他的喝他的，從不給錢，就用他欠的錢銷賬，對付無恥之人就要比他更無恥。”


  “對，把他吃窮，把這喝倒閉。”其他人跟著附和道。


  顧小冥皺起眉頭。“可是他說，給你們喝的都是兌了髒東西的酒，吃的都是變質食物，就像養了一群小狗，損失不了幾個錢，你們天天在這，間接讓這熱鬧不少。”


  此話一出，空氣都凝固了，顧小冥感覺幾道銳利的目光釘在他身上。


  這麽說，有點血性的人都會掀桌子吧。


  冷酷的圓臉公子瞥了一眼不遠處的光頭掌櫃。“他真是這麽說的？”


  顧小冥連忙勸說道：“我好像說得有點多，你千萬別衝動，我先走了。”


  “等一下，他還說什麽了？”幾個公子哥義憤填膺，但聲音卻壓得很低。


  這個時候，顧小冥已經證實了自己的猜測，這些人害怕李溫柔，所以才用這種近乎無賴的方式催債。


  心中有數後，顧小冥輕敲兩下眉心，語氣突然變的陰沉。“他還說，他心情不好，如果你們再不走，就把烏龜塞進你們屁股裏，真是欺人太甚，欠債還錢本來天經地義，怎麽欠錢的是大爺了。”


  幾位公子哥麵麵相覷，情緒顏色透著一絲尷尬，這就有些耐人尋味了，看來下套的事也八九不離十。


  一個長臉公子站了出來。“他是喝雄心豹膽酒了，我爹可是城兵衛的千騎將，誰敢動我。”


  還真有冒尖的，顧小冥頓時來了精神，繼續火上澆油。“大哥，保持這個氣勢，我叫那禿頭過來，咱們一起幹他。”


  幾位公子哥都沒出聲，顧小冥一隻腳踩在凳子上，對著李溫柔做了個挑釁意味十足的手勢，語氣囂張道：


  “掌櫃，你過來，兄弟們跟你盤盤道。”


  李溫柔聞言，像個犀牛氣勢洶洶走了過來。


  顧小冥順手拾起一個板凳，塞到圓臉公子手裏。“一會兒直接招呼他，別留手，剩下的人也都抄家夥。”


  圓臉公子像燙手似的把板凳扔了，幾位公子哥你瞅瞅我，我瞅瞅你，抓起桌子上的烏龜，風一樣地溜了。


  等到李溫柔走近，人已經從酒肆消失了，就剩下顧小冥一個人。


  李溫柔眯著眼睛，嗬嗬笑道：“你跟他們說什麽了，剛才還說要盤道，怎麽都跑了？”


  顧小冥把板凳放在屁股下，似笑非笑道：“我一邊挑釁你一邊拉他們墊背，沒人願意為了不相幹的人惹禍上身。”


  “萬一他們真腦袋一熱呢？”


  “那他們就會被胖揍一頓，被趕出酒肆，左右都是我贏。”顧小冥淡淡說道，然後他突然想到什麽，決定刺激一下光頭掌櫃，“對了，你知道他們背地叫你禿頭麽。”


  李溫柔臉色一沉。“你懂什麽，要不是練什麽鐵頭功，我也是位偏偏公子，變強是變強了，頭發也都磨沒了。”


  “那我算通過考驗了？”顧小冥問道。


  李溫柔打了個哈欠，帶著一股子腐朽的酒味。“算，樓上左手第二間房空著，剛才的酒錢算你十天房租，明早雞鳴時下來找我，帶你去個地方。”


  顧小冥無聲吐氣，從兜裏掏出二百塊錢遞給李溫柔。“再幫個忙，給我弄一套衣服。”


  李溫柔沒去接，眼神有些抗拒。“這是酒肆不是裁縫鋪，而且我是掌櫃，別把我當使喚。”


  “我是客人，不是客人至上麽？”顧小冥晃了晃手裏的錢。“再說，我剛剛可是給你解決了麻煩，而且以後他們也不會來白吃白喝了。”


  “你怎麽可能做到。”李溫柔不相信地問道。


  顧小冥慢條斯理道：“我對他們說，你給他們上的食物是變質的，酒裏混了髒東西。”


  “他們信了？”


  “從一個外人嘴裏說出的話，可信度會很高。”


  李溫柔撇了撇嘴，不情願地接過錢。“不管怎樣，我最恨別人使喚我，你會後悔的。”


  “真是巧了，我最喜歡使喚別人。”顧小冥無視威脅，隨手端起樓梯扶手旁的燈盞，登登登，直接登上二層樓。


  進入房間，點亮燭台，打開紙糊的木格窗戶，夜晚的清涼之風灌進來。


  烏鴉使靈飛了進來，落在燭台邊，成為一道黑色剪影。


  雖然它是一個鳥，但顧小冥依舊從那張鳥臉看出深深的怨念。


  “怎麽了？”顧小冥開口問道，多少還是要關心下，畢竟動物也需要關愛。


  “偷偷摸摸的，我給你丟人了唄？”烏鴉使靈有些受傷道。


  “你是個妖魔，別像個怨婦一樣。”自從知道烏鴉使靈是母的，顧小冥總是有些放不開。


  他沒脫衣服，直接躺到硬邦邦的床上，使勁伸展一下僵硬的肌肉，隨口解釋道：“隻是避免不必要的麻煩，你也休息吧。”


  烏鴉使靈不罷休地說：“你不說清楚不許睡！”


  這又像兩口子吵架，女方不依不饒，顧小冥心裏吐槽，他實在太累了，枕著方枕閉上眼睛，懶得搭理喋喋不休的烏鴉。


  躺在床上實在太得勁兒，大腦放空，切斷了五感，直接進入了夢中世界。


  烏鴉使靈落在顧小冥枕邊，歪著頭，紅色碎鑽般的眼睛打量著主人。


  即便是熟睡狀態，小主人眉宇之間也透著一絲緊張，那個太虛觀沒心沒肺的小道士徹底消失了。


  突然，熟睡中的顧小冥詭異地睜開雙眼，烏鴉使靈頓時石化。


  不再是人類的眼睛，他的眼白黑如深淵，眼球宛如太陽凝聚後的金色，隱隱間有黑線圍成的圓環，妖冶迷人，冷酷凍結。


  惡魔般的眼睛瞥了烏鴉一眼，帶著十足的嘲諷意味，然後緩緩閉上。


  依然是那張熟睡中的無辜臉，仿佛剛才什麽都沒發生。


  隻有烏鴉使靈呆若木雞，黑如暗夜的羽毛泛著銀光。


  剛剛那個眼神，令它渾身濕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