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孩子（三）
蘇柒月睜開眼睛的第一個想法就是，自己可以聽見聲音了，顧亦爵那如深厚大提琴般的音色又在自己耳邊響起，他為什麽有些傷感了，自己的手被緊緊的握著，雖然打著點滴，但卻沒有很冷。
“亦爵，你在啊。”蘇柒月看著顧亦爵熟悉的臉，是不是來自外星，才能做到在憔悴的時候這樣好看。蘇柒月伸出一隻手扶上顧亦爵的胡茬，在手心刺刺的，像是一個小刺蝟一樣。
顧亦爵握上蘇柒月的手忙說道：“有沒有什麽地方不舒服，我馬上給你叫醫生。”
又想到蘇柒月聽不見，鬆開蘇柒月的手說道：“我手語給你說一遍，你聽不見，對不起。”
“沒事兒，不用了。”蘇柒月抓上顧亦爵的衣角說道，“我聽見了，都可以聽見了。”
“你說什麽？”顧亦爵停下手中的動作問道。
“我說我，聽得見了。”
看著躺在病床上的蘇柒月，她海藻般柔軟的長發散在白色的枕頭上，眼下有些發青，本來就小的臉蛋在經過這一次，以後變得更加清減了，接近透明的白皙皮膚可以看清下麵的血管，仿佛一碰就會碎一般。
“你可以聽見了。柒月可以聽見了。”顧亦爵不知道是在對蘇柒月說還是對自己說的。
還沒有從這樣的喜悅中緩過來，蘇柒月就說道：“我的孩子是不是沒了。”
顧亦爵搖搖頭，坐到了蘇柒月的身邊想要解釋道：“那個柒月，那有什麽孩子啊，就是普通的受傷而已。”
可以確定的是，蘇柒月肯定不知道自己懷孕，他已經打電話給楚錦成求證了，連他也不知道的事情，蘇柒月肯定自己也沒有確定的想法。
“亦爵，我知道，我把他弄丟了，我能感覺到，在他離開我的時候才感覺到他的存在。”蘇柒月說著有些哽咽，“我，我是不是一個特別不稱職的媽媽，他曾經來過，我卻絲毫不知道。”
蘇柒月的情緒開始出現崩潰的跡象，她一直在念叨著自己的孩子，兩隻手一直交叉著扣摳著自己的手背，顧亦爵一個沒注意，她就把手背劃出一道血痕。
“柒月，不要抓自己，不要抓。”顧亦爵趕緊把她的兩隻手分開，“你要是覺得難受一定要抓，就抓我吧，額？”
蘇柒月一邊搖頭一邊說道：“不行，不能抓你，不能。”
這時，容湛帶著東西回來了，看著蘇柒月有些不正常的在一直自我念叨，就知道會發生這樣的情況，還好自己剛剛把家裏好用的心理醫生請了過來，大概過幾個小時就會到的。
“亦爵，一會兒給她吃點兒東西吧，不然太久沒有吃飯，會難受的。”容湛把東西放下了就離開了，這些事情，他們自己之間悄悄說是最好的，有外人在的話還會不自在。
顧亦爵沒有搭理容湛，一直牽著蘇柒月的手，坐在床上摟著她的身體，像哄小孩子一樣拍拍她的頭，在耳邊低聲安慰著。
“哭出來吧，會好受點兒。”顧亦爵抱著蘇柒月說道，“抱著我哭也沒有事兒，盡情哭一場再想別的事情。”
蘇柒月先是靠在他的肩頭，隨後趴在他的胸膛上放聲哭了出來。
她自己心裏明白，不管怎麽樣，現在那個孩子都沒有辦法再見了，他可能去了天堂，重新等待來這個世界，下一次不要再來到自己這裏了，我太傻，不配做你的媽媽。
這樣的哭泣雖然不會對事情起到什麽實質性的改變，但是可以緩解自己心中的鬱悶。現在心髒就和被石頭壓著似的，還不斷有人拿刀子去紮一紮，疼得她渾身顫抖。耳邊可以重新聽見東西了，和世界沒有阻隔的時候更能感受到悲歡離合。
“亦爵，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我不知道自己有了那個孩子。”哭夠了，蘇柒月才含著淚眼抬起頭對顧亦爵說道，“如果我知道的話，就不會出去，我一定好好在家裏待著，你走的時候告訴過我，要我少出門，我為什麽不聽為什麽不聽！”
蘇柒月邊說著邊拍打著自己的頭，哭著說道：“都怪我啊！不然他就不會離開的！”
“不是你的錯，真的不是，是我的原因，你不要這樣好不好。”顧亦爵真的不知道怎麽安慰了，隻能控製著她的胳膊，讓她一口咬到自己的肩膀上。
牙齒穿透過薄薄的襯衣進入到皮膚裏麵，身體越痛，心裏好像就沒有那麽難受了。
顧亦爵把蘇柒月緊緊摟著，讓她的臉貼到自己的皮膚上，去感受自己的溫度。
“柒月，你看心髒還在跳動著，你能感受它的炙熱嗎?沒有人會因為心碎而死亡，但是會因為心碎而痛苦，你的痛苦請讓我分擔吧。”
蘇柒月哭累了，說不出話來，在顧亦爵的肩膀上靜靜地趴著，這樣的溫度，真好。
“吃點兒東西吧，好不好，一會兒還要去檢查呢，你頭上的傷還沒有檢查，我不太放心。”顧亦爵說道。
蘇柒月搖搖頭說道：“直接去檢查吧，能活著就不錯了，還吃什麽吃。”
“柒月！”
蘇柒月已經自己坐起來了，想要自己下床去檢查室。
顧亦爵想要去攙扶她被拒絕，隻能看著她依靠著手扶杆，下了床。
腳站在地上蘇柒月卻覺得自己像是飄在雲端，兩腿根本沒有力氣，隻能靠著手扶欄杆才能不跪倒在地上。她感覺到自己包紮在紗布裏手腕上的傷口裂開了，汩汩沁出血來，染紅了紗布，一點點擴大的紅色讓蘇柒月可能入了迷。
“柒月！”顧亦爵忙抱起她重新放到床上坐著，蘇柒月癡呆的樣子讓他想起了楚彬蔚剛剛被救回來以後的樣子，就是這樣一直發呆，看著一個地方就不說話了，也不會說疼，但容不得別人打擾，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中。
“顧先生。”這時有人走進了病房，是醫院的護士，“你們預約的腦部檢查已經到時間了，那邊等著你們過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