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第64章 監戰官
未時過半,左、右司戈軍在會合地點相隔半里紮營待命,小半刻后又是一支隊伍抵達,在兩軍東邊一公里處紮下了營地,正是從覃杜鎮出發而來的一千鎮守軍。
於是,五個校尉加上左司戈杜天聞,一行六人騎著獁獸朝鎮守軍營地駛去。
眾人之間的氣氛有些奇怪,在最前方的杜天聞沒有說話,一貫的笑容也很淡,盯著鎮守軍營地的方向不知道想著什麼,於是大家也都保持著沉默。
而這五人當中,龔震卻是有些耐不住性子,半晌之後終於打破了這種沉悶的氣氛:「司戈,你知不知道這次支援軍的指揮官是誰?」
杜天聞的視線在他身上一掃,淡淡回道:「不知道。」
龔震彷彿感覺不到尷尬,一開口就沒有收回的趨勢,捅了捅身邊的塗校尉:「覃杜鎮之前不是一直都是兩千鎮守軍嘛,所以只有兩個司戈級統領,這次增兵令出來之後,司戈級統領增加成了四個,好像來的就是覃杜新任的司戈。」
塗校尉臉色稍微變化,偏過頭沒有理會龔震,而杜天聞心事重重,也沒有接話的意思,可喬曦明見杜天聞這幅樣子,倒是挑了挑眉,朝龔震問道:「第三軍不是也一直都在黑木林進行新兵訓練嗎?你從哪裡知道的消息?」
這句話問在了點上,讓龔震的臉色頓時一僵,吶吶兩聲后說道:「嘿嘿,聽說,聽說的而已。」
「哦?那你聽說的那個新任司戈是誰?」
「呃,這個嘛……」龔震尷尬的朝艾、塗二人看了兩眼,可他們卻都偏頭不予理會,嘴皮子砸吧了半晌后,他才說道:「這新任司戈,好像是少……」
踏踏踏踏!
急促輕盈的啼聲從右後方傳來,打斷了他們的話語。
轉頭看去,是一匹全身純黑的騎獸,毛髮在風中飄散好似黑色的火焰,讓身形有些虛幻不定,頭部掛帶著黑鋼半面,獸目的位置只有黑洞洞的兩個窟窿,完全看不見任何活物的特徵,若不是正在奔跑,看上去就像死去被製成藝術標本的獁獸,表達著黑暗夢境的體驗。
薨馬獸,整個覃杜鎮唯一一匹被馴化做坐騎的二級蠻獸,它的主人,正是如今的黑林鎮右司戈,覃子虢。
作為二級蠻獸,薨馬獸的速度很快,快到覃子虢身後還遠遠吊著五人,直到他在杜天聞身周停頓半晌后,那五名右司戈軍的校尉才追了上來。
喬曦明本來平靜的看著覃子虢,但在那五名按照右司戈軍軍例隨時披這全身軍盔,根本看不清面目的校尉飛奔而至后,他心有所感的朝其中一人望了一眼,眼中浮起一抹異色。
這人帶來的感覺,似乎有些熟悉!
「你們杜家,這次做得還真不錯。」
無頭無尾的一句話,讓杜天聞微微愣了一下,但還未出言詢問,覃子虢就輕輕一拍座下的薨馬獸,頓時揚塵而去。
那五個剛剛停下的校尉立刻緊追上去,而喬曦明所看的那人,卻是在獁獸奔跑之前,轉頭和喬曦明對視了一眼。
一瞬間,喬曦明心中浮起了一個人影。
難道是他?
突如其來的打斷讓六人再次沉默了下來,不再討論方才的話題,也朝著相同的方向絕塵而去。
……
薨馬獸的速度果然不是尋常獁獸可比,當杜天聞一行人抵達鎮守軍中帳時,覃子虢已經帶著手下五個校尉,先他們一步進了帳子。
走到帳門之前時,他們已經可以聽到裡面並未壓低的聲音。
「……這位就是黑林鎮現任右司戈,覃家大少,覃子虢啦!」
聽到這個聲音,喬曦明注意到杜天聞準備掀開帘布的手忽的一僵,抬頭盯著帘布看了一眼,彷彿是要將其看穿一樣。
「司戈……」身後的艾校尉忽的帶上了莫名的笑容。
一擺手,杜天聞打斷了艾校尉的話語,從喬曦明的角度,他可以看到那張臉上突然冒出了熟悉的笑容,那沉悶的氣質一掃而空,然後直接掀開帘布走了進去。
一進帳,喬曦明的眼神便是一凝。
覃子虢身後的五名副尉已經脫下了頭盔,露出了各自的面容,而那個給他帶來熟悉感覺的右司戈軍副尉回頭看了過來,藍發藍眼,目光之中藏著冷到極致的殺意。
欒狂!
雖然沒見過欒狂的真實面目,但此刻的四目相對,讓喬曦明心中無比的確認,這個藍發校尉,便是當日在黑木林試圖擊殺他的那個怪面人,欒狂!
一觸即分,兩人的視線都各自移開。
這個原黑軍成員,竟然成為了覃子虢手下的校尉,而更讓喬曦明疑慮的是,從欒狂的表現來看,焚血丹給他帶來的副作用竟然已經完全消失,實在不合常理!
忽而,他察覺到另一道視線在注視著自己,移目望去,目光再次閃動。
這另外一個望向他的校尉,一張白凈的小臉之上生著兩顆黃眸,齊耳短髮泛著青色,朱唇緊閉,竟然是個女人!
棄舟國以武為尊,只要有實力,不論性別都能夠謀求軍職,尤其是朱雀域和白虎域,這兩域都存在著眾多女系氏族,族內的軍隊也多由女性組成,可在玄武域內,這種情況卻不多見。
而眼前的這個女人,卻是覃子虢手下實實在在的另一名校尉,定然有著非同尋常的手段。
「喲!都到了啊,快來快來,這位可是黑林鎮的左司戈,杜家的……庶子!」
略顯浮躁與稚嫩的聲音在帳內響起,庶子二字讓喬曦明頓時皺起了眉頭。
說話的是一個青年,臉上勾著不懷好意的笑容,和另外兩個人一同坐在主位的方向,其中左邊的那人,哪怕在營帳之中也穿著一件斗篷,整個人隱藏在陰影之中,看不清面目,而另一人卻是披著一身華麗的紅色裘絨,和杜天聞以前的那件流雲狐服飾一樣,也是採用四級蠻獸皮毛所制,看上去異常的顯眼。
杜天聞看著那個青年,對他所說的話不為所動,只是淡淡的點了點頭:「好久不見了……弟弟!」
喬曦明這才恍然,難怪兩人笑起來的時候看起來有些相似,難怪覃子虢之前說了那番突兀的話語,原來這個青年,竟然就是晚杜天聞出生半年的杜家嫡子,杜天理!
杜天理勾著那略略傲然的笑容,看著杜天聞只是壓了壓手:「哥哥不必多禮,我們都是自家人。」
眼神在杜天理身上掃過,那和覃杜鎮守軍軍甲一般的銀灰色讓杜天聞閃過瞭然的目光:「原來這次覃杜支援軍的統領,竟然是弟弟你啊!還真是讓哥哥感到意外。」
「哥哥真會開玩笑,這有什麼好意外的。覃大少和哥哥,你們都出來進行磨練了,我剛好成年,自然也不會被落下!」
看似和諧的對話,卻有著針鋒相對的語氣,覃子虢在一旁冷漠的看著,但杜天理身邊那紅裘男子卻是輕咳了一聲。
輕咳之下,杜天理頓時收回那暗藏著不屑的目光,笑容變得有些諂媚,看著那男子便說道:「大人,這便是我那哥哥,杜天聞。」
紅裘男子頓時嫣然一笑,那張看似清秀的面容竟然浮現起幾抹陰柔的氣質,讓眾人心中都有了些許奇怪的感覺。
「覃司戈,杜司戈,兩人不愧都是青年才俊,都長得一表人才啊!」
在軍營之中,出口卻是誇獎兩位司戈的長相,那陰柔的話語,倒是讓覃子虢眼中冒出了一股寒意。可就算這樣,在場的眾人卻是無人出言反對。
因為無論是紅裘男子,還是那斗篷之人,兩人的身上都隱隱散發出一種危險的氣勢,那絕對是高於兵級的存在。
杜天聞目光一閃,笑容不變朝杜天理問道:「弟弟,你不介紹一下這兩位大人嗎?」
「當然要介紹!」杜天理絲毫沒意識到自己笑容的諂媚,指著身邊兩人說道:「這兩位,是從玄武城下來,監督此次收復作戰的監戰官,蘭凰和佘漆嫵大人!」
監戰官?
覃子虢和杜天聞心中俱是一震,什麼時候三級鎮市的收復作戰還需要監戰官的出面了?
監戰官,顧名思義,便是負責監察戰事的官職,通常來說,只有在大型作戰之中,例如開闢新的一級鎮市疆土時,才會有監戰官的出現,檢視著整個戰局中統領的指揮是否恰當。
可如今的新帆鎮收復作戰,牽涉軍士人數不過三千,根本不屬於大型戰事,哪裡會需要監戰官一職,而且還出現了兩個!
只有喬曦明眼中閃過一絲了悟的震動,不為其他,而是因為這兩個監戰官的姓氏。
蘭和佘,這兩個姓氏讓喬曦明立刻垂下了視線。
原來維倫所感知到的熟悉氣息,就是這兩個監戰官,而且,他們出現的目的,只怕根本就不是因為識破了維倫的蹤跡!
「好了,既然人都到齊了,那就開始討論一下,新帆鎮收復的作戰方式吧!」
眾人帶著各自的心思,圍著帳中的臨時沙盤開始商議起來。
……
整個討論過程,喬曦明都一語不發,心思完全飛離了沙盤,連杜天聞數次看向他的視線都沒有理會。
作戰計劃制定完畢后,已經是黃昏過後,覃子虢和杜天聞都心事重重的帶著各自的人離開了鎮守軍中帳,騎上坐騎準備回營開始安排。
獁獸的蹄聲奔至鎮守軍營地外,忽的停了下來。
杜天聞六人的前方,一個穿著黑色斗篷的人靜靜的站在原地,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佘大人?」
杜天聞眉毛一挑,眼前攔路的人,正是此次作為監戰官之一的佘漆嫵,在整個作戰計劃討論之中,同樣一句話沒有說過,此時卻不知為何出現在他們的面前。
斗篷身影走了兩步,卻是越過了杜天聞,停在了喬曦明的面前。
「你,就是喬曦明?」
眾人微訝,從斗篷中傳出的卻是女人的聲音,微微出乎了他們的意料,畢竟在中帳之內的時候,佘漆嫵一直沒有說過話,那寬大的斗篷也讓人看不出她的身材。
喬曦明目光閃動,點點頭:「是的,大人!」
佘漆嫵在斗篷的陰影下靜靜的看著喬曦明,似乎是在打量,半晌之後說道:「佘柏柳,是我的堂弟。」
除了喬曦明,其餘五人的臉色皆是一變,艾、塗二人露出了點點喜色,龔震的臉色有些複雜,而杜天聞和懷特卻是深深的皺起了眉頭。
她沒有等喬曦明說任何話,黑色的斗篷一甩就背對著眾人離開,只留下了一句話飄在空中。
「等他的死因調查清楚,我會再找你,算算他的斷臂之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