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你究竟有沒有愛過我
“噠噠噠,噠噠噠……”
林青青凝神聽著,腳步聲是那麽的熟悉,又是那麽的陌生。是那麽的近,又似乎是那麽的遙遠。
輕輕的,重重的,緩緩的,沉沉的。一步一步,走在地上,卻又似乎是走在她的心裏。
讓她那顆本該平靜的心,憑空又升起無限波瀾來。
這時,她終於看清了那個緩緩走來的人!
是他!
是他!
是祁泓睿!
那個霸道如刀,冷厲如刀,囂狂如刀,沉默如刀的男人!
那個冷的如冰,寒的似鐵,讓她愛也愛不盡,恨也恨不完的男人!
就是他,祁泓睿,一個雙手之上染滿了鮮血,一個內心之中充滿了冷厲,一個頭腦之中劃滿了陰謀,一個嘴角之上掛滿了嘲笑的男人!
——祁泓睿!
一切的一切,突然在打碎了揉爛了破滅了消失了之後,化身成為這樣一個他。一個讓她捉摸不透,永遠也捉摸不透的男人!
看著這個親手埋葬了她幸福的男人,她突然之間,喉嚨哽咽,連她自己也不清楚,此時此刻的她,到底是愛多一點?還是恨多一點?
大概一樣多吧!
因為愛與恨,本身就是兩個無法脫離,又互相糾結的產物。
所以,愛是他,恨也是他。掛念的是他,憎惡的還是他。
一切的一切,慢慢重新匯集到了他嘴角上的嘲笑。
她輕輕向他走近,看著這個深刻如刀的男人。她終究還是忍不住拖著哽咽的嗓子問道:“祁泓睿,你愛過我嗎?你愛過林青青嗎?”
祁泓睿居高臨下看著她,唇角邊泛起一絲嘲笑。好像對於麵前的傻女人,他隻剩下了可笑,還有一絲對她癡傻的同情。
林青青又大聲問道:“祁泓睿,你敢不敢回答我!你到底是愛過我林青青,還是一直以來都在騙著我耍著我?”
祁泓睿沉默了一陣,才問道:“愛過又如何,不愛又如何?”
他看著身前倔強撇著唇角的女人,說道:“事已至此,愛過了能如何,不愛又能如何?覆水難收,木已成舟。再要破鏡重圓,已經來不及了!所以我們之間的緣分,也該隨風而逝了!”
林青青看著他大聲說道:“我隻問你到底是不是愛過,是不是真心愛過,你講那麽多幹什麽?我隻求你一個坦白的答案而已。如果你是個男人,你就應該回答我,而不是措詞敷衍!連個真相都不讓我知道。”
祁泓睿沉默一陣,才看著天空輕輕說道:“愛就愛過吧,承認又有何妨?”
林青青哈哈大笑起來,內心之中,突然覺得一陣前所未有的淒涼。原來,這就是她魂牽夢斷,念念不忘的男人啊!
麵對愛情,他的冷厲,他的霸道,他的堅決,他的沉默,原來都隻是一層虛假的外表,都隻是空的,假的,虛幻的……
就如同,如同他那張精美絕倫的人皮麵具。隻不過是一張麵具而已,摘下來,麵具背後,還深藏著一個陰沉冷厲的可怕男人。
林青青站在他身旁哈哈大笑,笑聲貫穿天際,在整個長空冷厲淒絕的響徹起來。似乎帶著無盡的嘲笑,在刻薄著他,也在刻薄著給自己編織了一個易碎的美夢的自己。
祁泓睿看著癡狂欲絕的她,想說些什麽,但胸腔之中似有一股熊熊燃燒的烈火,讓他什麽都說不出來,隻能不停的,反複的哽咽。他終於重重歎了口氣,把心底的想法都繼續雪藏起來。
或許,生命之中有一些永遠解決不開的謎團,無論是對他,還是對她,都是一件好事。
可能這就是複雜的人生,賦予他們的一種深刻非凡的意義。一種需要他們經過長期的積澱,大量的累積之後,才能迸發的一種源自於生命的純粹的領悟。
忽然一陣大風吹來,那個深刻的,霸道的,沉默的,哀傷的,冷厲的,祁泓睿也忽然消失不見了。
一種深深的寂寞這時不禁衝上了她的心頭。
林青青看著遙遙無期的天穹,輕輕歎了口氣。是傷感於寂寞,還是歎息於自己?她一時之間,也分辨不得。
隻覺得一陣淡淡的,似有似無的清風拂卷而過。搖搖的天際之中,又有一個人穿過了雲層,向著她走來。
她凝眸看去,隻見那人一身紫衣,隨著清風獵獵飛舞,更顯得他飄然若仙,卓爾不群。
是他!
是紫衣少年!
一個如雲似霧,讓她看不清又看得清的男人。
她看到了他,內心之中忽然多了一絲安然來。連她自己也無法分辨,自己為什麽見到他之後,會覺得安然,會覺得靜謐,會覺得和煦,會覺得輕快。
難道這是愛情?
不,她早已過了純真的年代,也早已不是那個充滿了夢想的少女。對於男女之間的情愛,她如今已經不再相信了。
嗬?
愛情?
一見鍾情?
她不再會認為那是一見鍾情。所謂的一見鍾情,鍾的不是情,而是那張臉罷了。
而那些所謂的一見鍾情,似曾相識,或許隻不過早已是孽緣注定,是前世,是上輩子甚至是十世之前早已注定的緣分罷了。如同自己與祁泓睿,林建華早已托夢警告過自己,自己和祁泓睿是被上天注定的一對怨偶。而自己當初卻固執的不肯相信,還以為愛情之上,真愛能夠打敗一切。
嗬……結果是,祁泓睿贏了。他奪得了他想要的一切。
而自己敗了。敗的結果是,父皇和母妃都死了,皇兄不知如今下場如何,林雪蓮被抓回去了,自己狼狽至此也失去了孩子,國破家亡,國仇家恨,如何能不恨祁泓睿?!如此深仇大恨,怎能不報?
所以,從今往後,她林青青活下來的目的,就是要看那個叫祁泓睿的男人有什麽樣的下場!她活下去的唯一方式,就是等待複仇。
至於愛情?嗬——她是再也不會去愛了。
但,若不是愛情,那麽又會是什麽?是怎樣的力量,才能讓她,這個經曆了人生之中大不幸的女人,對他生出這麽奇妙的感情來?
她真的不知道,也不清楚。更不想知道,也不想清楚。不是有一句話嗎,叫做難得糊塗,大概有時候糊塗一下,其實也沒什麽不好的。
她又忍不住笑了。
紫衣少年問道:“你笑什麽?”
林青青笑道:“我也不知道我在笑什麽,所以才覺得可笑。”
紫衣少年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也輕輕笑了起來。
林青青問道:“你又笑什麽呢?”
紫衣少年笑道:“因為我覺得你笑的快樂,所以我也想快樂的笑一笑。所以我就笑了。或許很傻,但傻人或許總會比聰明人體會到更多的幸福。你說是不是?”
林青青心裏也不禁感動了,忍不住說道:“所以你是個幸福的人,所以你會這麽笑下去!”
紫衣少年點了點頭,看著遠處的天空,對著林青青說道:“生命就是一場終年不醒的夢,有些人會選擇在中途忽然醒來。然後他們會發現醒來了以後,身邊什麽都沒有,醒來了卻不如還在夢中暢快。所以那麽多人才會選擇醉,不止醉了別人,也醉了自己。不止醉了自己,也要醉了別人。”
林青青一時之間,還聽不明白他話裏的意思,隻是牢牢記在心底。
紫衣少年見她一言不發的迎風而立,淡淡笑道:“起風了,你也該回去了!”
林青青問道:“那你呢?”
紫衣少年看了看她,忽然一笑,說道:“那我呢?我又要到哪去呢?”
林青青緊緊注視著他,問道:“是啊,那你又要選擇去哪兒?”
紫衣少年大笑道:“這是你的夢,卻不是我的。是你帶我來的,而不是我自己來的。所以想要我走,也要你帶我走才行!”
林青青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也沒有問他到底要怎麽才能脫離開這個自己編織起來的夢。
隻聽紫衣少年又道:“夢既是夢,人既是人。人在夢中,夢在人裏。何必分辨得清,又何必看得通透?”
林青青低低念道:“夢既是夢,人既是人。人在夢中,夢在人裏……人在夢中,夢在人裏……”
她忽然一笑,這時才驀然發覺。是啊,自己不就是把自己推入了夢中嗎?現在那個被她細心編織的夢破碎了,她要回到現實中,卻又不想也不願回去。
所以造夢的是她,希望停在夢裏的也是她。
都是她!
一個很累很累的女人。
一個經曆了很多很多的女人。
一個本應該幸福下去,而不是如今的牽強活著的女人!
嗬……這寂寥人生,終究是大夢一場。人生辛苦如若隻是一場幻夢,誰願先醒?
林青青又笑了,笑的苦澀,笑的蒼白,笑的無力,笑的落寞。縱然不願醒來,難道又真的能一直沉睡不醒?
這是她的心情,複雜無比的心情,無法名狀的心情,難以忘記的心情。
忽然一陣風吹來,紫衣少年沒了,天地也都沒了,隻剩下她一個人還在遠處空空蕩蕩。
又是一陣風吹來,連她也不見了。再醒來時,她發現自己還躺在床上,原來隻是做了個複雜的夢。
她的枕邊已經濕透了,她分不清楚這些眼淚哪些是傷心的,哪些是難過的,又有哪些是徹悟之後的激動淚水。
她隻是覺得,女人是水做的果然不假。
她又不禁想要笑起來。
她靜靜出了一會兒神才發覺那紫衣少年不在屋中了。
她看著這間安靜的臥房,心裏卻忍不住害怕起來。
人呢?他人呢?那個紫衣少年,他去了哪裏?
他是厭倦了自己,所以逃離了她?
還是怎樣,她分不清,也知不道。隻有心情越來越複雜,心緒也越來越急躁。
正這時,那紫衣少年左手拿著一隻粉粉嫩嫩的棉花糖,右手拿著一串冰糖葫蘆回來了。
林青青見他活脫脫一個大孩子的摸樣,不由笑道:“你去了哪兒?”
紫衣少年搖了搖手裏的棉花糖,又搖了搖那串冰糖葫蘆,笑道:“當然是去買這兩樣東西了!”
林青青笑了笑,說道:“你怎麽還像個小孩子一樣,喜歡吃這些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