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時光催人老
商月華在客廳裏坐了好一會兒了。
她低著頭，看著杯中的茶葉沫子，緊張地不停搓手。
宋琳自打前些天聽說了從前商月華是怎樣待林宛喬的之後，從商月華一進門就沒給她好臉色看，就連泡的茶都是最次的。
用宋琳的話說，肯讓她喝茶就已經是優待了。
林宛喬走下樓來的時候，恰巧見到宋琳在客廳裏趕蚊子。
天氣漸漸涼了，家裏又常常熏香，客廳裏哪會有什麽蚊子，宋琳這樣做，無非是故意給商月華看的。
宋琳見到林宛喬下來，邀功似的衝她眨了眨眼睛。
林宛喬自然了解宋琳的脾氣，總之不是什麽發抖的小貓貓就對了，無奈地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還不快去吃早餐，當心一會兒上班遲到了。”
商月華見到林宛喬，態度比從前客氣了不少，直了直身子，“沒吵到你睡覺吧？”
林宛喬不想和她拐彎抹角，“有什麽事情就直說吧，我很忙，沒時間聽你說些別的。”
商月華又低下了頭去，從前張牙舞爪的氣勢全都沒了，沉吟了片刻才道：“宛喬，你也知道現在我們家的情況，你叔叔住院的錢又該交了。還有我欠下的錢，上次你雖然幫我要回來了一些，可還是不夠還，你看……”
林宛喬揉了揉腦袋，她早就料到，商月華來找她，十有八九是為了錢。
“叔叔治病的錢，我已經命人直接和醫院對接了，你不用操心。”
商月華咬了咬嘴唇，“那我呢？宛喬，你可不能不管我啊，他是你叔叔，可是我也是你叔母啊，你在我們家住了那麽多年，我照顧你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林宛喬聽得耳朵都快起繭子了，每次商月華想要要錢的時候，都是這一套說辭。
她對著商月華做了個停手的手勢。
商月華立即住了嘴，忙著解釋，“宛喬，我沒有怪你的意思哈，我尋思著，你能幫就幫幫我吧，就算你再討厭我，也看在你叔叔和夢瑤的麵子上，好不好？”
林宛喬略忖，商月華曾經的確苛待過她，可她也確實做不到不顧叔叔和林夢瑤的感受。
“天下沒有不勞而獲的事情，我給你的錢隻能緩解一時，卻不能保障一世，”林宛喬拿出紙筆來，信手寫了個電話交給商月華，“公司裏缺個打掃衛生的阿姨，工作不累，薪水還不錯，你願意來嗎？”
商月華接過那張紙，頓時喜出望外，連連點頭，“願意願意，宛喬，謝謝你還願意幫我。”
林宛喬站起身來，“如果沒有其他事，就先回去吧。”
商月華卻坐在沙發上沒動，似乎還有話要說。
“還有事嗎？”林宛喬不解。
商月華猶豫了半晌，還是回身，將一直藏在沙發另一側的一個籃子拿了過來，掀開蓋在上麵的布。
“這個，是你小時候愛吃的醃小黃瓜，對了，你以前不是說我醃鹹蛋的手藝好嗎？這次我多醃了些，給你帶過來了。”
林宛喬十分意外，商月華從什麽時候起，也會為她做這些事情了？
“叔母，我愛吃醃小黃瓜，是因為小時候沒有別的可以吃。”林宛喬淡淡垂下眸子。
商月華頓時局促起來，“是，是我沒想到這一層。”
伸手指了指鹹蛋，她又道：“這個，這個確實是你愛吃的，還有這道涼拌黃花菜，我用的都是最新鮮的黃花。”
“哦，還有最後一樣，”商月華從最底下拿出一個盒子來，“臭豆腐，你最愛吃了，小時候見到臭豆腐，你能吃好幾碗飯呢！”
林宛喬拿過臭豆腐來瞧了瞧，不禁回想起小時候的事情。
她和妹妹林夢瑤總是端端正正地坐在小飯桌前，吃一小口臭豆腐，再吃一大口飯，比誰先把飯吃完。
商月華以為自己的話又惹了林宛喬不高興，連忙解釋，“我不是嫌棄你吃得多，我的意思是……”
平日裏慣會胡攪蠻纏的商月華突然發現，自己此時連話都說不明白了。
“行，我收下了。”林宛喬看著這一桌子吃的，“好久沒吃到你做的東西了，還真有些懷念。”
商月華愣了愣，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林宛喬還會這樣跟她說話嗎？商月華以為，林宛喬一定討厭透了她，就算願意為她做些什麽，也是看了她丈夫和女兒的麵子。
“哎，好，你要是願意吃，我下回還給你做。”商月華扯了扯嘴角，有些激動，“我還以為你現在錦衣玉食慣了，會不喜歡這些東西了呢。”
林宛喬沒說話，目光淡淡落在商月華的身上，這個女人真的老了，原本光潔的臉上長了許多皺紋，就連頭發上都多了很多白發。
她初到叔叔家那一年，商月華還是一頭人人稱羨的烏發呢。
時光催人老。
其實，商月華也曾照顧過她的，雖然那樣的時候並不多，可是人總會下意識地去貪戀那一點點溫情。
“不會，好吃的東西吃多了，也會懷念小時候的味道。”林宛喬對商月華的態度柔了幾分。
商月華連連點頭，“那就好。”
“夢瑤恢複得怎麽樣了？”林宛喬這幾日太忙了，都沒來得及去看林夢瑤。
“夢瑤很好，醫生說她是躺得太久了，所以肌肉有些萎縮，隻要好好鍛煉，再加上合理的治療，很快就不用再坐輪椅了。”
聽到商月華這樣說，林宛喬放心了些，“等我抽出空，就過去看她。”
“哎，”商月華應著，“那，我就先走了。”
“嗯。”
商月華嘴上說著走，可行動卻慢吞吞地，好像還有什麽事一樣。
終於，她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宛喬，我還有件事情，想跟你商量。”
林宛喬實在想不出，商月華還能有什麽其他事情，“你有事情就一次說完吧。”
商月華清了清嗓子，“聽說你就要和白先生結婚了，可女人結婚，都要從娘家出嫁的，我琢磨著，你從宋家這裏出嫁，到底還是不太合適。”
商月華說得有道理，可是林宛喬如今已經父母雙亡。
“你看，你願不願意，從你叔叔這裏出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