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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後麵幾日沈不全都未再指派衛昀什麽,匡炆身受重創,帶軍出城作戰的又成了蕭寒衣,這次說什麽也不肯帶衛昀去了,衛昀隻得再過起整日放馬的日子,幾日下來,倒與這匹名喚“馳風”的馬親近許多,至少再不會帶著他做逃兵了。


  比起他來,程潛日子則更要清閑,整日跟在平決明後麵熬藥,時日長了也能略微看些尋常病症,衛昀笑他幹脆跟著平小先生做個醫師也好,反正他有那匹戰馬也從不去打仗的。


  “那不行,我說了隻跟著將軍一人。”程潛坐在地上搗藥,給他指了指西麵那院子,“既然你也閑著沒事,不如替我將藥給匡將軍送去,你求求他,也許蕭長史就肯帶上你了。”


  “你怎麽不自己去?”


  “將軍才與他吵過,我不去。”


  衛昀無奈,捧了一堆瓶瓶罐罐過去,在屋外便教人攔下了,說胡參軍正在裏麵說話,讓他先在外侯著。


  “我等得,匡將軍身上的傷也等得?”


  衛昀站在那正與值守親兵僵持,後麵走過來一人,從他手裏將藥拿走了:“既如此,我也要進去見將軍,便由我代勞罷。”說著進去了。


  值守的兩個親兵並未給他好臉色,不過也沒攔他便是,衛昀見他似乎並不比自己年長許多,不禁鬱卒,他來隴右已然時日不短,攏共隻上了三回陣,再這樣下去,還不知哪日能升到將軍一列。


  幾日來,沈不全已忘了多少次回絕他,這次隻聽他說了個開頭便知道後麵要說什麽:“不行,你自己騎術如何心裏有數,讓你跟著上陣豈不拖累旁人?”


  “我今日在匡將軍那裏見得那人,他也不過十五六,與我差不了多少,如何他去得我去不得?”


  “你知道他是誰?”


  “不知……但看他裝束分明已是偏將了。”


  “那是南陽侯荊平渙,洛城裏馬術第一的,你不從馬上摔下來都是好的,敢和他比?”


  衛昀這才想起他並未與便宜哥哥一道去定州,而是早在出征時便跟著父親來了隴右:“小侯爺竟然已是偏將了?”


  “啊,他現在快有匡炆出名了,前幾日走還走不了,方才聽你說,想來已大好了,你要想跟著蕭寒衣出去,該多和他學學,但凡有他一半功夫也早升到千長了。”


  “我才不去!”


  沈不全不再多問,將新從平息風那裏要來的傷藥放到案上便出門去了:“此次戰事平息後幾年內不會再開戰了,你好自為之。”


  衛昀見他與程潛都走了才敢脫下衣物,他肩上的傷已好了大半,隻是常悶在裏麵,難以結痂,已經反複了數日,他偷著取藥裹好傷後才敢出去,為防平決明聞出藥氣還特意往身上澆了酒,豈不知出去便讓蕭寒衣抓個正著。


  “好大的膽子,先前不曾說你,如今更無法無天了,軍中豈可飲酒?”


  “冤枉啊蕭將軍,分明是沈將軍飲酒時我沾上的,我整日盼著再上陣呢,哪裏敢飲酒。”


  蕭寒衣看他幾眼,嚇得衛昀趕緊低下頭去:“那日你跟著出去,可有受傷?”


  “不曾。”


  “那便好。”蕭寒衣拍拍他肩膀,“明日我與南陽侯帶軍,早些起來,我在北門等你。”


  衛昀教他拍得呲牙咧嘴的,聽見他應允又忙不迭的點頭:“明日定教將軍看看我厲害之處。”


  有了蕭寒衣擔保,衛昀終於放下心來,在外麵逛了一遭,早早回去將戰馬喂好,不等程潛將飯菜帶回來便倒下睡了。


  程潛往屋裏看了一眼:“也不見他這幾日做什麽正事,怎麽困成這樣?”


  “明日要早起的,自然要早些歇息。”


  蕭寒衣隻說讓他早些起,卻並未交代到底幾時在城門處會麵,衛昀夜裏睡到醜時便再睡不下去,戴上鐵盔摸起刀來要往外走,推開門隻見沈不全倚著樹飲酒,馳風在他對麵睡著。


  衛昀一時僵在門邊,反倒沈不全開口:“走啊?”


  “是。”


  “馳風是我花了兩千錢買來的,值十壇椒柏酒。”


  “人在馬在,人亡馬還在,保管給你帶回來。”


  這時外麵天還黑著,衛昀騎著馬到北門走了一遭,隻看見城頭上許多兵士舉著火把來回走動,他調轉馬頭,想先回去又不想見沈不全,索性沿著馳道一路到南城去了。


  隴右與洛城不同,南城遠比北城繁華,他與程潛平日多半在這裏,或者給沈不全買酒,或者去哪個客棧裏吃飯,尤其幾人身上衣物都是送到陳婆那裏洗的,入春後跑得更勤。


  衛昀在陳府前兜了一個圈,想起那日陳姑娘給他裹傷,還弄髒了衣裳,一句怨言也沒有,後來程潛說才知道,陳姑娘天生不會說話的。


  程潛還笑他:“你打聽這個做什麽,若喜歡,求將軍和蕭長史給你提親去便好,縱然陳二叔不情願,隻要姑娘應允他也攔不住的。”


  他義正嚴辭:“你當人人都跟你似的,滿腦子那些齷齪事,我是把陳姑娘當姐姐一般敬重的。”


  天漸漸亮起來,衛昀回到北門那裏,蕭寒衣已到了,騎在馬上看幾個千長整軍:“你來的正好,一會出去跟在我後麵,不可輕舉妄動。”


  “諾。”


  荊平渙從一邊過來,蕭寒衣正欲開口,他便道:“蕭大哥,此人我昨日見過的,先前還以為我已經是營裏最小的,沒想到還有比我年紀更小的。”


  衛昀抱拳道:“荊將軍。”


  蕭寒衣也道:“這便是衛殺,先前隨我打過幾戰,很是勇武,現在已是百長了。他可是沈將軍心頭寶貝,勞你也多看顧些,若出了事,沈將軍第一個來問罪的。”


  荊平渙微微頷首:“自然。”


  “將軍錯矣,我倒不必,看好我這匹馳風便好,我的命在沈將軍那裏都未必有它值錢。”


  三人一齊笑起來,出城大軍也整頓妥當蕭寒衣對著城頭上看了眼,命道:“走!”


  衛廣陵站在隴右城頭上看著大軍遠去,久久不曾開口,沈不全問道:“將軍?”


  “無事。”衛廣陵感歎,“隻是看他們這樣年輕,不免想起犬子。”


  “小將軍箭法極好,又立下大功,想必現已在定州城內喝起慶功酒了。”


  “是啊,大約也已平安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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