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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散朝後衛廣陵與劉護都被留了下來,衛昀送了口氣,正要往外走便被便宜哥哥摟住了肩膀,他如今也成了秩八百石的中堅將軍,得以在殿上麵見天顏。


  “一別經年,你本事又見長啊。”


  “哥哥饒命!我知道錯了!”


  “少來!我饒得了你父親母親也饒不了你!”


  荊平渙從後麵追上來:“昱洵!”


  衛昀這才想起先前程潛與他說過一次,荊平渙那日率人追在最前麵,斬了北遼兩個萬騎長,衛廣陵為此要給他請封中堅將軍,可惜讓劉護搶了先,大約今天又被封了別的官職。


  周扈還隻有一個殿下旁聽的資格,這時候也走過來,擠眉弄眼的要衛昱洵請他去聽風肆喝酒:“你說的,請我喝一月的酒,還有上回我許給千更的百末旨酒,你也補上。”


  “千更是誰?”


  “烏衣衛千長,昱洵你該見見他,千更刀法冠絕全軍的。”


  荊平渙幾回插話都被無視,一個默默走了,衛昀覷著便宜哥哥臉色,也不敢開口。


  回去路上,衛昱洵問他:“你在隴右與他碰麵次數多麽?”


  “誰?啊,隻見過兩次,一回是我去給匡炆將軍送藥,正好他也找匡將軍;另一回是蕭大哥帶我打仗時,他也在那裏,打起仗來很不要命。”


  “他在隴右過的未必好。”


  衛昀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好,又聽衛昱洵道:“我給你出個主意,回家後先去祖母那裏,跪下便哭,旁的什麽都別說,隻要祖母心軟,父親便不會罰你。”


  “看來哥哥從前沒少用這招。”


  “你討打?”


  衛昀一下馬便直奔鄧氏那裏,適逢衛珺在那裏說話,他按衛昱洵說的一進去便跪在地上哭將起來,衛珺本已在心裏說了許多遍要重重罰他,一見他眼淚又心軟了,連忙過去拉他。


  “母親!”衛昀抱住她的腰不肯起來。


  “快,快扶我孫兒起來……”鄧氏也止不住的掉淚。


  衛昱洵上前把他硬拉起來:“做戲罷了,怎麽還真哭起來了,快別哭了。”


  “我也不知道。”大齊最年輕的少年將軍轉身趴在兄長懷裏放聲痛哭,“我也不知道,我停不住……”


  一通哭下來已到晌午了,衛廣陵回來時便看見一家五口除他外四個都紅著眼,衛昀坐在鄧氏後麵怯怯叫了句父親,不敢看他。


  “過來。”


  鄧氏一把將衛昀摟在懷裏:“你這是做什麽,孩子才剛回來。”


  “過來!”


  “父親……”


  衛廣陵歎口氣,對外麵道:“你進來。”


  蕭寒衣從外麵進來,依次見禮後默默跪下,衛廣陵問他:“知情不報,你可知罪?”


  “但憑將軍責罰。”


  “父親!”衛昀猛的掙開鄧氏,擋在蕭寒衣麵前:“是孩兒求蕭長史瞞著您的,與他無關。”


  衛廣陵擺擺手讓蕭寒衣退下:““你以為我要罰你?隻想告訴你,以後自己做的事自己擔著,別牽扯旁人。”


  “諾。”


  “快過來讓父親好好看看你。”衛廣陵將他按到自己身前比了比,“又長高了許多,再過兩年便要趕過你兄長去了。”又問:“在隴右過得可還習慣?寒衣說你肩傷反複數月之久,現在如何了?”


  “勞父親掛念,孩兒已經大好。”


  “那便好,沈不全……”


  衛珺命道:“鳶蘿,布菜!”


  衛廣陵訕訕閉嘴,坐到她身邊去,一家人和樂融融用過了午膳,衛昀出走這事也算有驚無險的揭了過去。


  次日衛昀從聽風肆買了一壇百末旨酒去看沈不全,此前在隴右時聽程潛說過一回,沈不全家中兒女雙全,他還特意買了一對金鎖。


  沈不全在洛城時倒很正經的模樣,衛昀來時正帶兩個孩子讀書,看了眼他手裏拿的酒:“果然我在隴右沒白疼你。”把金鎖扔給兩個孩子:“去後麵玩去,教你母親快去做幾個菜來。”


  沈夫人很快帶著侍女過來布菜,替兩個孩子謝過衛昀,又囑咐沈不全少喝些酒。


  兩人相對而坐,沈不全先開口:“別胡亂想了,早知道你不是衛殺。”


  “什麽時候?”


  “見你第一眼。”


  “我以為我已經裝得足夠像。”


  “口音裝不出來的,你那洛城話一出來便露餡了。不過那時我以為你是夷陵王的公子,你那口嶺南口音倒重得很,夷陵王與令堂素來親厚,為此大動幹戈倒也說得通。”


  衛昀忽然想到便宜哥哥當時十萬火急往夷陵趕的場景來,禁不住笑出聲,沈不全自顧自說道:“哪想到你是將軍府小公子,隴右那邊消息閉塞,想來現在還有許多人不知道你去年便回來的事。”


  “我不該騙你。”


  “倒也不算你騙我,那把匕首是從前我贈給他父親的,不然我能輕易信你?”


  “寧朔將軍乃天水第一將,我去天水時把你的許多事都與他說了,還有你說的水街酒肆裏的菊花酒,新的還未起出來,我買了一壇去年的帶過去了。”


  “衛殺……怎麽死的?你再與我說說。”


  衛昀說了句好,便將他如何在船山遇見流寇、如何答應替衛殺報仇的事完完本本說了一遍:“……我沒想到他會那樣,沒有攔住。”


  “不怪你。”沈不全笑道,“我這賢侄,雖不曾見過他父親一麵,性子卻與他父親如出一轍。”


  衛昀沒再開口,反倒沈不全絮絮叨叨說了許多,從他當年與衛子渢跑出大營去喝酒說到匡炆這個人實在死腦筋;從天水赤鯉說到淩城水晶蝦,最後一頭砸在小幾上,睡過去了。


  外麵侍女聽到動靜來看,與衛昀一道把他攙到榻上去,衛昀轉身欲走,聽見沈不全在後麵說:“你不是個會打仗的人,衛殺,自己上陣衝殺與指揮千軍萬馬是不同的,將有五危,哪一條你都占齊了,你帶不了兵的。”


  “他說胡話呢,你別往心裏去。”沈夫人送他到門口,“公子若是有空還請多往這邊走,看得出,你一來他高興著呢。”


  “好。”


  後來衛昀特意去問蕭寒衣,他本想問,蕭大哥,你在隴右也見我上過幾次陣的,莫非我真沒有個作將軍的天賦?話到嘴邊卻成了:“蕭大哥,你是什麽時候認出是我的?”


  “第一回見你。”


  “我當時灰頭土臉的,你竟也認得出?”


  “那倒不是,聽你口音聽出來的,後來聽你說起神威將軍,我便更認定是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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