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萬花小說>书库>歷史軍事>簪纓世族> 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八章

  衛昀回來沒幾日衛昱洵便捧著銀角弓過來找他:“這次在定州射殺鬼弓多虧你這張神弓,現今我也沒用了,還你。”


  “哥哥若是喜歡,再多用些時日也無妨的。”


  衛昱洵盯著他:“虎嘯呢?”


  “……扔了。”


  “扔了?”


  “臨到隴右時我怕教人認出來,連舅舅的禦馬都放了,你的虎嘯太過顯眼,走到安定時便給扔到溪澗裏去了。”


  “你!”衛昱洵回手一拳砸到牆上,嚇得衛昀登時不敢說話,他狠狠瞪了衛昀一眼,轉身便走,走出幾步去又回來把銀角弓也拿走了,“什麽時候你將虎嘯找到,什麽時候找我拿銀角弓!”


  衛昀從沒見過他生氣,更何況險些動手,先前嶺南使臣一事與這相比簡直不值一提,一下子慌了神,接連幾日去找衛昱洵告罪他都不見,無奈之下隻得請了周扈、千更替自己說情,連楚平也拜托了一番,終於將衛昱洵請到聽風肆來。


  “哥哥,是我錯了,明日便去舅舅那裏給你挑一把寶刀,你要柳將軍的不塵還是白將軍的卻胡?”


  “我隻要虎嘯。”


  “那我去冰河裏給你撈去,讓我淹死在裏麵,到時看父親怎麽罰你!”


  周扈忍不住插嘴:“不是說夷陵三歲小兒都通水性,昱軒你在那裏長了十餘年竟然不會水?”


  衛昀一拍桌子:“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哥哥你就說要我怎麽辦!”


  “從沒見過你這樣賠罪的。”衛昱洵勉強道,“好了,這事就當過去了,柳將軍的不塵還是留給阿廷好了……以後你再這樣我饒不了你!”


  “好!”衛昀給每人都滿上酒,“我敬諸位兄長!”


  “你傷還未好,喝什麽酒?”


  衛昱洵不說這話還好,一說衛昀便想起他回來那日被蔣戰與蕭寒衣牢牢按在榻上,闊別一年的太醫令徐廣誌將他從上到下仔仔細細檢查了一遍,隨後意猶未盡道:“小公子這傷好得倒是極快,看來不必我再開藥了。”


  說著寫了長長一張單子,將禁忌之事全都寫明,當晚衛廣陵帶著親隨扛一隻雄健的鹿進來:“今日與戚如晦去津山,我親手獵的鹿,正好給昱軒補補身子,看他在隴右過得這一年都瘦了……”


  “不少。”大將軍看了一眼衛珺手裏的單子,默默揮手命親隨們退下。


  於是那晚的接風宴便成了一家五口一起喝粥,衛昀那份更是徐廣誌特意開的藥膳,與沈不全心血來潮做的羊骨豆羹有得一拚。


  “我早好了,你不說誰知道我喝酒!”


  “哥哥既這麽說了,衛大哥你也別管他,來聽風肆豈有不喝酒的?”


  眾人中周廷與他年歲最相近,大約從周扈那裏聽說了他在隴右之事,對他仰慕得緊,一口一個“哥哥”叫得周扈暗自咬牙。


  千更來得最晚,幾人都喝了一壇了他才過來,端起碗來一飲而盡:“不巧家中有些瑣事絆住了,自罰一碗!”


  一碗酒飲盡,千更卻愣在原地,直到衛昱洵拉他才坐下來,低聲道:“周扈,你後麵坐著那兩人是北遼細作。”


  周扈端起酒來不動聲色:“我們來時便看見了,不是柔然客商麽?”


  “我便是柔然人,他們哪裏有破綻我會看不出?”


  衛昀正好也看過去,那兩人確實是柔然人裝扮,隻是穿的卻都是柔然不常見的白衣,此時似乎在爭執什麽,離得太遠又刻意壓低了聲音,他聽不真切,隻看見其中一人起身欲走,袖中匕首已然出鞘。


  “哎——”小廝原本是端了酒給周扈後麵那桌送去,誰料萬俟車犁猛一起身,撞得那小廝手裏一個不穩全將酒灑到他身上去了,店家看見也連忙過來告罪,將兩人的酒錢都給免了,又送了一壇好酒。


  “萬俟淏!”衛昀登時起身,袖中匕首已經甩了出去,若非萬俟車犁躲得夠快,這一刀勢必要刺在他臉上的。


  萬俟車犁拽起萬俟淏便往外跑,衛昀幾人緊隨其後,轉過幾個巷子後萬俟車犁已經甩了他們很遠,衛昱洵一把拉住周扈:“讓他們去追,你去洛門,我去直門。”


  鬼弓的人早跟在萬俟車犁近前,衛昀眼見巷口竄出幾匹馬來,背著短弓的匈人將萬俟淏與萬俟車犁拉上馬,轉眼便不見了。


  “哥哥……”


  周廷話還未說完便看到衛昀牽了路邊一匹馬騎上去走遠了:“阿廷你也找匹馬,快跟上來!”


  衛昱洵在半路撞見了荊平渙,他前幾日方被封了執金吾,正率緹騎巡查,見到衛昱洵慌忙勒馬:“衛兄?”


  “萬俟淏出逃,你速去找鄧將軍下令封閉城門。”


  “好。”荊平渙對身邊親隨道,“你下來,將馬讓給衛公子。”


  “多謝!”有荊平渙在,西城已不足為患,衛昱洵上馬沿著來時的路追過去,果然最終在離橫門不足一裏處追上了衛昀與他前麵的幾十鬼弓。


  “關城門!快關城門!”周廷在後麵與千更嘶聲吼道,奈何守城士卒一個個全無反應,衛昀看鬼弓就要衝出城門,抽出戰刀朝胯下之馬刺去,劇痛下那匹普通拉車的馬竟比戰馬跑得還要快,幾乎要衝到鬼弓隊列裏。


  萬俟車犁摘下弓來回手便射,破甲箭越過幾十鬼弓朝衛昀咽喉落去,竟然毫無聲息,衛昱洵驚懼之下無法出聲,眼見著那支箭離衛昀愈發得近。


  “砰!”


  那匹馬再支撐不住,跪倒在地朝前栽去,破甲箭也因此隻射中衛昀左肩,他猛一擰身,將自己甩到一邊去,眼見著萬俟車犁帶著鬼弓駛出城去。


  衛昱洵連忙下馬,想將衛昀抱起來又恐他傷得更重,隻能讓千更先去城上叫人過來,又命周廷去最近的醫館裏請醫師過來。


  戚子方正在城頭上,聽千更說衛小公子傷了連忙帶了幾個兵士過來:“小公子肩上的箭不要緊,先看看旁處傷到筋骨沒有。”


  他身後跟著那人上前自己檢查起來,衛昱洵從馬上下來還喘著粗氣:“戚子方、戚小將軍,方才為何不關城門?你可知你放走的是誰?”


  “我不關城門是有令在身,放走誰都與我無關。”


  “誰的令?”


  “令尊的令。”


  衛昱洵怔住了,戚子方悠然道:“確實是令尊派人過來傳令不假,不信你盡可去問問,不光我這裏,洛城十二城門都是得了令的。”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