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戌時末宴席才漸漸散去,溫常親自將衛廣陵父子送出宮門:“將軍果然教子有方,如今一門三將,天下間再沒有這樣名門了。”又看了眼衛昀:“晉王殿下很喜歡小公子,方才還在陛下那裏請命要去隴右呢。”
“舅舅若肯命殿下去那裏,我自然鞍前馬後效力。”
溫常站在宮門前,低聲道:“陛下很看重晉王的。”
衛昀以為他這句話不過隨口說說,如今七位皇子裏最被看重的當屬史皇子,雖非皇後所出卻是皇長子,似乎與晉雲交情極好,或者隻是晉雲礙於麵子忍耐也未可知,總之,從七月起衛昀每回去南軍大營總能看見他在那裏。
其次便是夏皇後的燕王,出身自不必說,又有有母族扶持,倘他還不被看重,反倒說不過去,不過鎮江衛氏與益陽夏氏雖有姻親,但無論衛昱洵還是衛昀都少與燕王走動——武將之家雖常有好辭賦者,與真正書香門第畢竟不同,燕王又年幼,故偶或見到也不過相互問理罷了。
晉王衛昀倒還聽得多些,無他,周廷畢竟是他表兄,平日說話自然也會提到,衛容也提過這位五皇子幾回,隻是衛昀從未見過,是以昨日見麵時並未認出他來。
“將軍,晉王來了。”
“這就來。”衛昀將筆擱下,衛廣陵回來第一件事便是考他在水營裏養傷時有無將功課落下,給他出了十道題目勒令三日內必須全部答完,因而他這兩日從未出過書房門,北軍裏許多事也交由戚如晦處置,聽到聲猛一頓:“是你?”
齊貴站在案前笑:“傷已大好,自然過來侍候將軍。”
“還要改個名字,齊貴已從戶籍冊上劃去,總要給旁人一個交代。”
“請將軍賜名。”
“我聽聞嶺南有神鳥名為禦風,司風之所屬,人常傳言禦風有影無形,百年來隻聞風聲不見其蹤,我看此鳥倒與斥候極像,不如你便叫禦風,齊禦風,如何?”
“好。”
晉王已喝了一盞茶,有些坐不住的樣子,見他來了慌忙板正身體,壓下嘴邊的笑,抬手道:“衛將軍請起。”
衛昀方落座便聽他問到:“衛將軍,你做我先生好不好?”
“殿下?”
衛昀見他不似說笑,不由得坐直身子,誠摯道:“殿下的先生該是褚大人那樣的名士,至於臣,倘殿下有用到臣的地方,盡可向陛下請命,臣自拚死效力。”
“將軍是以為我愚鈍,不願教我麽?”
“並非如此。”衛昀咬牙道:“是臣才疏學淺,配不上殿下。”
晉王跑過去拽他袖子,嚇得衛昀連滾帶爬往後退,齊禦風也慌忙起身,想要拉他又不敢上前,衛昀一連退到柱子後麵,迭聲道:“殿下,殿下,求殿下止步。”
晉王哀怨的歎口氣,不情不願退回原處坐好:“將軍是不喜歡我……昨日將軍說起隴右風光時我也很是神往……”
衛昀不知如何接口,最後隻得將衛凜搬出來當擋箭牌:“北軍事務繁雜,臣實在無力抽身長伴殿下左右,殿下還是先問過陛下後再說,倘若陛下以為臣能勝任,自然分出人替臣分擔,臣也好從此一心一意輔佐殿下。”
最後晉王一步三回頭的從衛將軍府走了,臨別時依依不舍道:“衛將軍,我還會再來的,到時便有上諭了。”
衛昀與將軍府上下侍從長舒口氣,心想,可千萬別!
次日去衛廣陵書房交他考的那十道題目時正遇見衛昱洵,便宜哥哥遠遠看到他就在路邊笑彎了腰,身後千更也笑到臉頰發酸:“小公子從此出名了。”
“晉王是猛虎還是豺狼,把你嚇成那個樣子?”
“我情願與猛虎豺狼相處也再不願見任何一皇子了。”
衛昱洵從身後抱出把張被他霸占良久的銀角弓放到衛昀手上,意味深長道:“看來是我多慮,我們昱軒確實長高了,能拉開這張弓了。”
又道:“明日是我的大日子,你可莫要睡過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