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紅石之殤
帕拉斯浮空城。
紅石公爵一個人站著，面無表情的看著巫師們清理高塔廢墟，周圍的人們都不敢靠近他。
「老師。」
蒙塔林出現在面前，恭敬的叫了一聲。
紅石公爵轉頭看了他一眼，淡聲問道：「人員死傷統計出來了？」
「是。」
蒙塔林滿臉沉痛的報告：「這次襲擊造成396人死亡，其中38人是兩艘魔法飛艇上的乘客和機械工匠，45人是在城中各處被炸死的居民，剩餘的313人……」
他說到這裡小心翼翼的看老師的臉色，見老師的表情沒什麼變化才繼續說道：「這313人絕大多數是魔法學院的老師和學生，包括四位傳奇巫師，在高塔爆炸倒塌的時候沒能及時逃出來。」
紅石公爵的心臟狠狠抽搐了一下。
帕拉斯浮空城獨霸整個北方大草原，實質封地面積比其他公爵大十倍以上，幾乎壟斷了帝國以北與西北方向的貿易路線，坐擁龐大的礦藏資源，肆無忌憚的搜刮草原上異族的稅金，所以財力雄厚，比耐瑟都更加富有。
依靠常人難以想象的財富，帕拉斯浮空城廣收學生，不計成本的投入資源，培養出大批巫師。
兩百多年的積累，帕拉斯巫師的人數超過一千人，僅次於耐瑟，在所有浮空城中排在第二。
威澤蘭在亡靈天災之前，最多也只有五百多個巫師。
這也是帕拉斯敢與威澤蘭爭鋒的本錢。
現在，一次襲擊就死了三百多個巫師，減少將近三分之一，多年的投入與心血全部白費，損失已經不能用慘重來形容了。
紅石公爵感覺自己的心裡在滴血。
北塔的損失以巫師為主。
南塔是他的魔法實驗室和庫房，裡面存放著價值超過五千萬金盾的財富，包括無數煉金材料、魔魂、魔葯和珍貴的魔法物品，即使能搶救一部分回來，失去的那些依然讓人無法承受。
很多東西都是有錢也買不到的，價值難以估量。
帕拉斯的整體實力至少倒退五十年。
未來幾年修復伊奧拉之核的控制法陣，又需要投入數百萬金盾，帕拉斯降落地面，伊奧拉之核不能使用，浮空城的魔法防護失效，不知會引來多少敵人的暗中窺探。
帕拉斯遭到如此重大的打擊，他個人的威望也受影響，特別是在剛剛晉陞為帝國三巨頭之一的關頭，像是被狠狠抽了一記耳光，顏面盡失。
紅石公爵越想越憤怒。
明明就在半個月前，一切都很順利，按照計劃，自己將帶領帕拉斯和耐瑟兩座浮空城，成為耐瑟派的領袖，執掌帝國。
然而事情的發展急轉直下。
不但耐瑟浮空城沒能得手，連自己的帕拉斯也遭殃了。
到底是誰？
紅石公爵腦中立即浮現出一張年輕男人的英俊臉龐，頓時怒氣上涌，連真理意志都難以壓制，沉聲低語：「雷恩*奧古斯都！」
從第一次聽說這個名字，紅石公爵心裡就很不爽，因為雷恩破了自己最年輕傳奇巫師的記錄，但也沒有特別在意。
後來他不斷聽人說起這個人。
各種英雄事迹，前無古人的修鍊速度，人們總是拿雷恩跟自己做對比，自己作為偉大的聖魂巫師，史上第一天才，竟然比不過，變成一個毛頭小子的墊腳石。
被拿來比較的次數多了，他對雷恩的印象就越來越差，即使從來沒有見過。
然後就是巫師交流賽的開幕式。
雷恩又一次大出風頭，紅石公爵沒有親眼觀看雷恩與耐瑟長老的戰鬥，但從記錄戰鬥過程的影像中，他一眼判斷出來，雷恩跟自己一樣擁有真理意志。
這讓紅石公爵感受到了威脅，未見其人，就已心生敵意。
等到當面見到時，在那個小位面發生的事情，雷恩破壞了自己準備多年的大計劃，還當著眾位聖魂巫師的面威脅自己，出言羞辱，一輩子都沒遇到這麼大的挫折。
在那天，他就在心裡發誓，雷恩不死絕不罷休。
而且不會讓雷恩輕易死去。
不過，紅石公爵回到帕拉斯沒有立刻動手，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清算雷恩的仇恨排在後面。
雷恩非常討厭，紅石公爵從來沒有這麼恨過一個人，但也不得不承認，雷恩的天賦與實力極強，隱隱超過自己，而且背靠威澤蘭與安西沃道斯，哪怕自己是三十三級的聖魂巫師，也要忌憚幾分。
最令他忌憚的是雷恩受到魔法女神的庇護，不能輕易下手。
所以紅石公爵選擇了暫時隱忍。
只要那件事成功，即使雷恩晉陞到聖魂巫師，即使雷恩是安西沃道斯的學生，即使雷恩有魔法女神的恩寵，到時候殺死雷恩，對自己來說也不過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像殺死一隻螞蟻那麼容易。
然而，整個計劃全被打亂了。
今天的襲擊讓計劃至少停滯五年，自己也身受重傷，浮空城沒有重新升起之前，他都無力報復。
這實在太湊巧了。
剛和雷恩結仇，帕拉斯就遭到重創，元氣大傷。
紅石公爵不由得心生懷疑，這一切會不會是雷恩乾的？
蒙塔林聽見他說出的名字，頓時心頭一跳，震驚道：「老師，是那個格拉摩根伯爵襲擊了帕拉斯？」
他沒見過那位如今在帝國風頭最盛的巫師，但也聽說過種種事迹。此前老師返回帕拉斯后，還讓自己派人去調查對方，並指示要在格拉摩根釘下暗子，監視對方的一舉一動。
老師沒有說這麼做的原因，但是顯然把雷恩當作敵人。
紅石公爵沒有回應。
他思索良久，回憶剛才探查到飛艇上的敵人，對傳送法術的高超掌握，還有浮空城控制室里的那個自殺式襲擊的黑巫師，最終搖了搖頭。
雷恩*奧古斯都沒有這麼大的能耐。
別說雷恩只是區區一個傳奇巫師，他背後的威澤蘭也做不到，這樣強大而又瘋狂之舉，必然與神祗有關。
「應該不是他。」
紅石公爵也不太肯定。
他打開傳送門進入浮空城的控制室，蒙塔林連忙跟上。
諾大的控制室猶如一座明亮大廳，地面和牆壁上的符文法陣黯淡無光，在剛才的爆炸中被破壞了七成以上，懸停中間的伊奧拉之核緩緩旋轉，依然像太陽般散發無盡的光芒，但已停止輸出能量。
伊奧拉之核沒有熄滅，只是暫時停止工作了。
紅石公爵抬手輕點。
一記八環法術「光影回溯」釋放出來。
蒙塔林也會這個法術，而且使用過很多次。幾年前，帕拉斯的一艘魔法飛艇被人劫殺，損失重大，他親自去調查。
在飛艇的墜毀地點，蒙塔林調查了很久。
那次劫殺明顯發生在天空中，墜毀之前又飛行很遠，高度與距離都難以判斷，超過光影回溯的範圍，他只看見那個叫做「布洛克斯加」的獸人搶劫飛艇殘骸的畫面，卻找不到飛艇上發生戰鬥的過程。
在那以後，行兇的獸人就消失了。
龍喉氏族也沒有這個獸人的線索，似乎世上從來沒有出現過名為「布洛克斯加」的獸人。
這在帕拉斯至今仍是一樁懸案。
所幸老師這些年專心做魔法實驗，只是過問了幾句，並沒有責備自己調查不力。
蒙塔林收回心神。
光影回溯生效，控制室里產生幻象，猶如時光倒流，朝著過去的方向重新播放一遍，將發生過的事情展示出來。
很快，幻象中出現了紅石公爵的身影，他以「扭曲現實」壓制爆炸的過程，讓蒙塔林看得心驚肉跳，這才知道剛才發生的事情，帕拉斯差點墜毀，不禁為老師捏了一把汗。
幻象繼續往過去回溯，倒放爆炸前的景象。
一個戴著骷髏面罩的黑巫師出現了。
「暗日聖徽！」蒙塔林驚聲叫道：「原來是欺詐者的信徒乾的！」
「不一定。」紅石公爵淡淡說道。
光影中的黑巫師伸手按在黑色金屬箱上，持續了十幾秒鐘，似乎在激發箱中的能量爆炸。
「那是什麼東西？」
蒙塔林睜大眼睛觀察漆黑的箱子。
以他的知識，竟然從來沒有見過這個東西，不像是魔法，也不是捲軸，運轉的原理也隱藏在箱子里，根本看不見。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它的威力，比九環極效炎爆術更可怕，正是它們炸倒了兩座高塔。
紅石公爵也沒認出來。
顯然，黑巫師有意用黑色箱子做外殼，掩蓋住內部的魔法物品，就是不想被人知道它的來歷。
再往前回溯，兩人看見黑巫師連續施展五次大裂解術，破除了伊奧拉之核的魔法防護。
從釋放大裂解術的過程來看，對方的奧術造詣極高，八環的大裂解術只需三秒鐘就能完成施法，每一道大裂解術都擊中防護法陣的薄弱之處，所以才能五次施法就將伊奧拉之核暴露出來。
蒙塔林也會大裂解術，卻自認不如這個黑巫師。
換他自己，至少要數十年研究。
「這個人是誰？」蒙塔林非常疑惑，能把大裂解術掌握到如此地步的巫師，至少是傳奇巔峰，絕不可默默無聞。
可是對方彷彿完全不在乎自己的生命，直接自爆而亡。
蒙塔林低聲道：「老師，他肯定有復活的辦法。」
「嗯。」
紅石公爵點了點頭，他早就想到了。
光影回溯到了黑巫師出現的那一刻，兩座高塔爆炸坍塌，使得控制室劇烈震動，魔法防護出現了紕漏。
一道傳送門趁機打開，黑巫師從中走出來。
光影停在這個畫面。
兩人看清黑巫師的手裡拿著一枚帕拉斯徽章，頓時非常疑惑。帕拉斯徽章是靈魂綁定的，即使殺死持有者也無法得到使用許可權，唯一能授予許可權的只有紅石公爵本人。
「怎麼做到的？」兩人都不明白。
紅石公爵皺起眉頭，自己竟然對徽章的異常毫無所覺。
如果徽章的靈魂綁定被破解，那就意味著浮空城的魔法防護出現了巨大的漏洞，只要殺死任何一個帕拉斯巫師搶到徽章，就能潛入浮空城。
他仔細看向那道傳送門的對面。
這應該是帕拉斯城中的某個位置，似乎是一個儲藏間。
結合傳送門的波動頻率，片刻后，紅石公爵找到了地方，直接傳送過去，在那個儲藏間里再次施展「光影回溯」。
這一次回溯的時間更久。
他控制幻象加速倒放，直到看見黑巫師的身影。只見黑巫師一手握著帕拉斯徽章，一手不停施法，打開一道又一道僅有半米高的任意門，通向帕拉斯的各處。
每個任意門只打開半秒鐘，黑巫師往裡扔進一枚契爾達林寶石，然後迅速關閉。
這種珍貴的寶石可以儲存法術。
紅石公爵和蒙塔林一眼分辨出來，黑巫師扔出的契爾達林寶石都儲存了六環炎爆術，一扔出去就引爆。
正是這些寶石在帕拉斯城中引發混亂，分散巫師們的注意力。
蒙塔林看見這一幕，臉色很不好看。
自己被對方誤導了，以為帕拉斯城裡的每個爆炸點都有一個敵人執行，下令讓人去圍剿捕殺。
紅石公爵對此並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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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意的是黑巫師竟然可以在浮空城中隨意打開任意門，次數遠超帕拉斯徽章的上限，這才是最大的問題。
難道帕拉斯徽章真的被破解了？
光影回溯突然中止，儲藏間里的幻象消失，什麼也看不見。
「奧術擾亂。」
紅石公爵沉聲說道。
這是七環法術，可以阻止很多奧術的效果，包括光影回溯，讓人無法看見當時發生的事情。
顯然，被擾亂的那段時間裡隱藏著重要線索。
至於黑巫師後來為什麼沒有用奧術擾亂，很可能是情況緊急，必須爭分奪秒摧毀伊奧拉之核，沒時間再多施展一個七環法術；也可能是黑巫師自信已經把線索都掩飾起來了，並不在意被看見。
不久后，蒙塔林收到下面的人報告，找出那枚帕拉斯徽章的持有者。
那是一個帕拉斯的靈能者。
他在烏爾格城中了高等沉睡術被搶走徽章，黑巫師沒有殺死他，直到被手下的赤焰劍衛叫醒，從頭到尾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根本問不出線索。
蒙塔林趕到那家煉金材料店的樓上，使用光影回溯觀看了過程，對方全程處於隱身中，一無所獲。
紅石公爵聽完蒙塔林的彙報，讓他退下，站在浮空城控制室里沉默不語。
他回憶飛艇上的那些巫師。
每個人都穿著黑色長袍，戴上骷髏面罩，全身包裹的嚴嚴實實，連一寸皮膚都沒暴露出來，長袍下面還塞進了很多布料改變身形體態，顯然都是為了防備自己的真理意志。
這麼龐大周密的計劃應該不是臨時起意，而是準備了很久。
自己的敵人不多，目前最大的敵人是雷恩*奧古斯都，他有動機，也有一定的實力做到，但兩人結仇只有半個多月，所以他的嫌疑很小，幾乎不太可能是他做的。
欺詐者信徒的可能性也很低。
那些黑巫師臉上戴著骷髏面罩，行事風格很符合「欺詐者」的瘋狂教義，應該是故意栽贓嫁禍，誤導自己找「暗日」的黑巫師尋仇。
換成別人，很可能就信了。
但紅石公爵堅決不信，否定了欺詐者信徒是幕後黑手。
「不是雷恩*奧古斯都，也不是邪神信徒，那會是誰呢？」紅石公爵沉思許久都沒有結果。
唯一的線索只剩下那個黑色的金屬箱子，那些純粹而又狂暴的能量，他從來沒有見過。
紅石公爵從小過目不忘，真理意志讓他的記憶力更加強大，數百年下來，腦中積累了龐大的知識，猶如一座知識寶庫。
然而，他苦苦思索很久，也沒有記起相關的內容。
那個黑巫師掩蓋得太好了，連一個符文都沒暴露出來，自己也應該沒有接觸過相關的知識，所以無法得出結論。
紅石公爵搖了搖頭，暫時放棄追查。
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恢復自己的靈魂創傷，修復伊奧拉之核的控制法陣，恢復能量輸出，讓浮空城重新飛起來。
同時提高警惕，防備接下來可能針對帕拉斯的更多襲擊。
追索敵人只能先放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