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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如果不是時機和地點都不對,徐銘澤真想唱一句歌。


  ——這個世界隨時都要崩塌。


  而‘這個世界’或許還能改為‘我的世界’。他今天出門一定沒看黃曆,不然怎麽會遇上這種事呢。


  對著兩人視線,徐銘澤有些心虛。


  他輕眨了眨眼,喊了聲:“博總,遲小姐。”


  遲綠用餘光瞅了眼旁邊男人的神色,彎了彎唇:“徐助。”


  徐銘澤精神一震,目光直直地看她。


  遲綠忍笑,為了不讓氛圍那麽尷尬,低聲道:“可以幫我泡杯咖啡嗎?”


  徐銘澤眼睛一亮,連忙道:“當然可以。”


  他偷偷看了眼博延,小聲問:“博總,您要嗎。”


  “嗯。”博延沒和他多計較,也知道遲綠在給徐銘澤台階下。


  他頓了下,神色寡淡交代:“去樓下買,其中一杯把濃縮換成低因,牛奶換燕麥奶。”


  聽到博延的話,徐銘澤和旁邊的助理皆是一愣。


  博延愛喝的咖啡他們知道,不是這樣的。那麽這個附加的定製,自然是給遲綠的。


  說完,博延也沒理會外麵人的驚訝,轉身往辦公室走。


  遲綠笑了下,跟了進去。


  相對於其他人的愣怔,她倒是不覺得意外。她和博延之間有很多外人無法窺探了解的默契,即便分開多年,那些習慣默契也依然存在。
-

  博延辦公室比遲綠想象的要溫暖。


  不是她預想的黑白灰三個色調,雖然這幾個顏色占了大半位置,但因為一側有一整麵牆的書櫃,書櫃前有一張淺色沙發的緣故,整體顯得柔和了許久。


  遲綠環視看了一圈,指了指:“你怎麽會在辦公室弄一麵牆書櫃?”


  博延稍頓,從抽屜裏走出遙控遞給她:“那邊有幕布。”


  “啊?”


  遲綠愣怔片刻,這才認真觀察。在書櫃前方的頂端,有投影幕布緩緩降下,能讓人隨時隨地看劇看電影。


  ……


  她仰頭望著麵前的幕布,有些東西突然就從腦中翻了出來。


  遲綠大學時,博延正在江城那邊工作,兩人異地。


  基本上每個周末,遲綠都會去找他。那會博延忙,沒太多的時間陪她逛、-醋溜文學最快發、街看電影,過正常情侶的小生活。


  遲綠也不生氣,他在家忙的時候,她枕在博延腿上,捧著手機看電影刷劇,時不時還看他寫的小說,也很快樂。


  那會博延很窮。博家父母為了鍛煉他,直接把他卡全停了,每個月就領著工資過日子,房子也是租的,小小的出租屋,逼仄又陳舊。


  遲綠偶爾也會抱怨。


  她脾氣上來時,一點都不講理。能給博延定一百條罪。


  印象最深的是,她很少和博延去電影院看電影,看電影太費時間,他擠不出空。


  那天吵架是看到朋友圈同學發和男朋友一起看電影照片,她有些羨慕,讓博延陪她。


  博延對她的要求從不拒絕,也答應了陪她出門。但因為臨時遇到了事,兩人電影泡湯,遲綠傷心又難過,控製不住和他發了脾氣。


  吵完架氣消了,遲綠開始道歉。


  在這種小事上,博延很少和她生氣,也不太會去計較。他對遲綠向來都是能寵則寵,不能寵講道理讓她消氣。


  那次的架吵完,在下一次遲綠去找他的時候,他的小房間變了。


  原本隻有基本生活物品的小房間,多了投影幕布和小書櫃,還有一張隻能坐下兩個人的小沙發。


  小沙發旁還有一盞她之前加入購物車的落地燈,精致又漂亮。


  遲綠怔怔地看著,不明所以望著旁邊的男人,“你怎麽——”


  博延垂下桃花眼看她,眸子裏倒映出她傻愣愣的樣子。


  “不喜歡?”


  “不是。”遲綠瞪大眼看他:“你這花了多少錢啊!你的卡不是都停了嗎?”


  其實博延卡停了後,還是有自己的金庫,存款還不少。但他不用,他說下底層曆練,便全部都像一個剛畢業的學生一樣,沒錢沒存款,每個人拿著工資摳摳搜搜的過日子。


  博延挑眉:“嗯?”


  他笑,捏了捏她臉問:“這麽看不起我?”


  遲綠:“你怎麽突然買這些?”


  博延“嗯”了聲,語調懶散:“不買的話,怕有人又跟我鬧脾氣。”


  他拉著遲綠到小沙發坐下,支著下巴道:“我沒時間陪你經常去電影院,但可以在家陪你。”


  他側眸望著她,“隻不過博老師可能會有事忙,隻能在旁邊陪你一起這樣看行嗎?”


  遲綠悶悶地“嗯”了聲,往他身上爬:“行。”


  博延笑,把人抱懷裏:“又不開心了?”


  “沒有。”遲綠埋頭在他脖頸處,悶悶道:“我就是覺得,現在的博老師太憋屈了,我心疼。”


  博延哭笑不得,揉了揉她頭發,語帶笑意說:“覺得博老師可憐?”


  “嗯。”


  博延安靜了幾秒,提醒遲綠:“其實也有辦法讓博老師不那麽可憐。”


  遲綠“啊”了聲,從他脖頸處抬起頭:“是什麽?”


  她瞳眸瀲灩,像是蘊了水光。


  博延勾了勾唇角,垂下眼看著她水潤潤的唇,暗示意味十足。


  遲綠氣急敗壞,拍了他一巴掌:“我和你說認真的。”


  博延輕笑了聲,抓著她的手放在脖子上,低頭吻了上去,含糊不清道:“博老師也是認真的。”


  他的吻落在她唇角,臉頰,調笑意味強烈:“別人沒有博老師這麽漂亮的女朋友。”


  “……”


  後來,博延不再體驗人生,多了時間和精力陪她。


  兩人走過很多電影院,也看過很多。但遲綠對那個小出租屋的感情,卻依舊濃烈。


  有時提到未來,遲綠也要求別的,就希望家裏有小電影院。除了家,她還霸道要求博延的辦公室也要有,這樣她去陪他上班,也不會覺得無聊。


  遲綠一直知道,博延是個說到能做到的人。無論什麽事,他隻要承諾過,便一定會堅守。


  他對遲綠的愛是熱烈的,是橫跨漫長歲月,也依舊長存的。
-

  耳邊突然有了陌生聲音,把遲綠從回憶中拉出。


  她抿了抿唇,眼睫輕顫地望著麵前這一切:“什麽時候弄的?”


  博延抬了抬眼看她:“搬來之前。”


  從決定這間做辦公室,博延便和設計交涉過。這辦公室的大部分細節,是他監督完成的。


  遲綠“嗯”了聲,順勢到後麵椅子坐下。


  “那我在這看電影不會打擾到你嗎?”


  博延瞥了她眼,語氣平靜:“不會。”


  “……哦。”


  莫名其妙地,又冷場了。


  博延把遙控遞給她,低聲道:“想看就看,不想看休息會,我還有點事要忙。”


  他頓了下:“估計要到十點。”


  遲綠聽出了他的話外之音,她應了聲,避開他灼熱的目光:“我看看電影吧。”


  聽到她的答案,博延很輕地笑了下:“好。”


  他回到辦公桌那邊,開始工作。


  遲綠看了他兩眼,收回目光還真認真找電影看了。


  博延辦公室安的這個玩意,不是普通的投影幕布,是和電影院一樣的私人影院,沒有任何區別。


  遲綠看了會,選了一部剛上映幾天的國外電影。


  她剛點開沒一會,徐銘澤便回來了。


  徐銘澤為了不丟掉飯碗,除了給兩人買咖啡之外,還特別貼心地買了兩份甜品。


  “遲小姐。”


  他一進辦公室,便看到了不遠處開起的小電影屏幕。


  徐銘澤揚了揚眉,瞅了眼心思深沉的老板一眼。


  這小電影院他知道。但他沒問過,他知道博延之前是編劇,自然而然的認為這是他的愛好。可現在看,徐銘澤發現自己想錯了。


  從他做博延助理到現在,基本沒看博延開這玩意,唯一不小心看到的兩次,他也不是在看電影,而是在看秀。


  一想到這,徐銘澤恍然大悟。


  他猛地眨了眨眼,忽然發現了老板的大秘密。


  “徐助。”


  博延看著直愣愣望著自己的人,皺了皺眉:“你可以出去了。”


  徐銘澤:“……”


  他猛地回神,點點頭:“博總遲小姐慢用。”臨走前,他看著遲綠笑盈盈道:“遲小姐還需要什麽隨時叫我。”


  遲綠還沒回答,博延冷淡的聲音再次響起:“你很閑?”


  徐銘澤一個機靈,快速道:“不不不,博總你們忙。”


  “……”


  遲綠看他跑走的背影,無聲彎了彎唇:“博延。”


  博延抬了抬眼皮看她。


  遲綠忍笑,心情放鬆了很多:“你怎麽對你助理這麽凶?”


  博延:“……”


  “我很凶?”


  遲綠點點頭:“你自己沒覺得?”


  博延頓了頓,直勾勾看她:“是嗎,我覺得還好。”


  遲綠噎了噎,小聲說:“徐助理挺可愛的,你可以對他溫柔一點。”


  博延握著筆的手一頓,在‘延’字上劃出了長長的一條。


  他哂了聲,點點頭道:“可以。”


  他當然能對徐助溫柔點。


  回到辦公桌的徐銘澤,剛覺得自己逃過一劫,便看到了老板消息。


  博延麵無表情地把部分郵件轉給他,並附言:明天上班前把這些資料匯總交給我。


  徐銘澤:【?】


  博延:【有問題?】


  透著電腦屏幕,徐銘澤感受到了死亡威脅:【沒有的博總,我保證完成任務。】


  消息發送出去,徐銘澤深深地歎了口氣。


  “徐助,又怎麽了?”


  徐銘澤冷冷看了眼同事:“沒事。”


  他擺擺手:“不用管我,讓我自生自滅一會。”


  同事:“那你去吧。”


  徐銘澤:“……”
-

  辦公室安靜了下來,除了博延時不時敲鍵盤的聲音外,便隻剩電影聲調。


  沒再聽到窸窸窣窣的動靜,博延抬起了眼。他拿著手裏的筆轉了兩圈,起身走近。


  遲綠睡著了。


  她側躺在沙發上,身體蜷縮在一起,睡得並不放鬆。


  博延盯著她睡顏看了須臾,拿過一側的薄毯給她蓋上。


  他在旁邊盯著她看了許久,伸手想撫平她緊鎖的眉毛。


  手剛伸出去,遲綠翻了個身。博延身子一僵,手懸在空中。


  好一會,注意到遲綠沒醒後,博延才又靠近了一點點。


  他注視著她的睡顏,手指滑過她臉頰,沒多停留。


  大約過了半分鍾,遲綠額間有了溫熱觸感。


  僅一瞬,感覺消失。再之後是特意放輕的腳步聲。


  遲綠眼睫輕顫,垂落的手不自然揚起,指腹輕輕碰了碰還留有餘溫的額間,又欲蓋彌彰地放下。


  在博延看不見的地方,她把自己藏於薄毯下,輕咬了咬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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