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景昕雲剛送走了最後一個病人,轉身一看,便發現屋子裏沒了雲翰深的身影。
“師傅你在做什麽?”景昕雲走到後院,看見雲翰深正收拾著包袱。
雲翰深深深歎息一口氣,“小丫頭,為師要回皇都一場,你且在這裏等著為師。”
一個可怕的猜測蔓延在景昕雲心裏,她在世界上已經沒有了親人,雲翰深是這麽久來跟她相依為命的人,皇都如今動蕩得那麽厲害,她實在不想他回去涉險。
“師傅,您能告訴我,你去皇都幹什麽嗎?”景昕雲靜靜的低著頭,那裏有太多悲傷的回憶,如果可以,景昕雲寧願一輩子也不想去。
雲翰深輕輕摸了下她的頭,“你應該知曉為師這一輩子沒有親人、沒有子女,所以我一直把你當我閨女看待,我這一生最看重的就是友誼,當年在太醫院當值,多虧你父親和友人的照顧,若不然我早已死在了深宮裏麵,如今友人有難,我肯定要回去幫他,一如當初幫你們景家一樣。”
景昕雲無話可說。
父親能有這麽一個重情重義的朋友,有多麽難得。
“師傅,您帶我回去吧,我也不是一個無情無義的人,多一個人總歸有個照應。”景昕雲藏在袖中的手,緩緩捏緊。這一刻,鋪天蓋地的回憶猛地襲來,她想起了她焚火致死的孩子,也想起了被人當做怪物跳江的那一樁樁往事。
雲翰深微微笑道:“小丫頭,我知道你不想回去,你就留在此處。”
“不,師傅,如果我袖手旁觀,我一定會後悔,您帶上我吧。”景昕雲不由分說開始收拾自己的包袱,在人沒有注意的角落,一滴淚從眼角滑落。
即便不願再提起,景昕雲也明白,某些事情深入骨髓,無法忘記。
雲翰深沒有再說什麽,第二日,他們收拾好了行李,便輕裝去了皇都,一路上到處流竄的百姓不斷從皇都湧出,每個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帶著傷。
景昕雲看著,心情便越堵得厲害,她實在無法相信,這一切都來自於那個曾經說過要保護她的男子……
宗以濯,你變了,已經變得我不認識了。
五日之後,兩人剛抵達皇都,便被鋪天襲來的慘叫聲,震得愣在原地。一群群百姓瘋狂的逃竄著,不稍片刻,一群穿著墨色朝服的百官款款從街道走過。
雲翰深隨便找了一個百姓詢問,“怎麽回事?”
百姓嚇得半死,極快的說了一句,“皇上下令處死夏尚書,今日便在午門五馬分屍,勒令所有文武百官必須到場,這是一個警告,警告他們,不得辭官。”
雲翰深剛想繼續問幾句,那名男子便使勁兒掙脫了他,快速跑到小巷子裏,消失了蹤跡。
景昕雲也被眼前的這一幕,驚得措手不及,上次在皇都時,整個街道欣欣向榮,短短數月之間,整個街道竟變成如此慘況,她實在不敢想象,這群百姓到底生活在怎樣的水深火熱中。
雲翰深也緊皺了眉頭,似乎沒料到慘況會如此激烈。
“師傅,您的友人叫什麽名字?”
“趙世良,乃是太醫院當值的一名太醫。”雲翰深回答道。
兩個人跌跌撞撞的在人群中穿行,正路過午門的時候,一群百姓和官吏害怕的慘叫聲高低起伏。
一瞬間,景昕雲腦海中有一根弦猛地斷了,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神情呆滯。
雲翰深發現身後的人沒有跟上來,回頭一看,就看見原本堅強的小丫頭,此刻瞳孔渙散空洞的站在那裏。
輕輕拍了下她的肩頭,“小丫頭,什麽都別想,跟為師走。”
景昕雲像是陷入了與世隔絕的靜默中,仿佛回到了一年前,那時烈日當空,她的父親也如同今日一般,被推上了午門邢台,記憶的重合鋪天蓋地,景昕雲很鄙視自己,即便再怎樣裝作不在乎,她也知道,某些事情發生了,便永遠忘不了。
雲翰深攬住景昕雲的肩膀,“小丫頭,為師知道你很重感情,可某些事情已經過去了,人需要往前看。”
可是,她忘不了,忘不了!
景昕雲也想沒心沒肺的活著,可時間衝刷不了傷痛,呼吸每一分一秒都是痛的。
“師傅,我想念我父親了。”淚水彌漫了景昕雲整個眼眶,緊緊咬著蒼白的唇瓣,她連拜祭父親的地方也沒有,那一天,她親眼看著牧犬吞食了父親的屍體,屍無全骨,如果不是她愛錯了人,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你父親不會怪你。”雲翰深努力著安慰著小丫頭,和她長久相處下來,雲翰深自然了解小丫頭的性格。
“可是我怪我自己啊。”
景昕雲早已淚流滿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