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5章 ——獨白
“你果然還是來了啊，”鹿野修二歎了一口氣，這樣對佐藤警官說著。“我想，這麽急著來找我玩，大概也正是出於我所想的那個理由吧？”
“是啊，但很可惜，我們想到這一點的那一刻實在是太晚了一些，”佐藤警官自顧自地從鹿野修二的身旁走了過去。“既然追訴時效已經過去了，那麽，至少能多少透露給我一些東西嗎？犯下這些罪行的理由，或者當年在警察到來之前，究竟發生了什麽之類的事情。”
鹿野修二轉過身，看著自顧自地到吧台後麵的櫃台上隨便取出了一瓶酒的佐藤美和子，，默默地重新關上了門，跟著對方坐在了一張桌子前。
“要喝多少，”佐藤警官很平靜地將一個酒杯擺在了鹿野修二麵前，自己則打開了酒瓶。“反正是你的酒，今天就把它喝掉算了。”
“反正釀的酒就是用來喝掉的，滿上吧。”鹿野修二歎了一口氣，看著佐藤警官將自己的酒杯倒滿。“那麽，美和子，你想聽什麽？”
“所有，當年你做過的所有。”佐藤美和子也給自己倒滿了一杯酒，輕輕抿了一口之後發問道。“一五一十地說出來吧。”
“有什麽可說的，當初還是因為想錢想瘋了，以為隻要搶了銀行，自己就能用那筆錢追求夢想了。”鹿野修二說到這裏之後，露出了苦笑。“但卻沒想到，居然會傷害到那名保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隻是想用槍托把他推開，否則我就直接開槍了！但是沒想到，我那一下正好打到了人體的要害部位，居然害得他不治身亡……”
“我能問一下，我父親當時的情況嗎？”佐藤美和子將外套脫了下來，看似很隨意地放在手中，在深深地看了一眼外套之後又重新抬起頭來。“根據當時目擊證人的說辭，他看到了你在貨車開來的時候推搡我父親——”
“沒有！”鹿野修二突然開始反駁。“你別把我當成那麽忘恩負義的人，我好歹也和他做了12年朋友，我怎麽可能為了讓自己脫罪而做那種事情？”
“那發生了什麽，”佐藤盯著鹿野修二的眼睛。“把當時的一切都告訴我，一字不漏。”
“當時我以為我做的一切都天衣無縫，但佐藤隊長卻找上門來了，”鹿野修二仿佛在思索什麽令他很驚訝的事情，臉上滿是回味的樣子。“我當時被拍攝下來的擊打那名保安的錄像被他看出了屬於我的專屬擊打痕跡，稍微調查了一下之後，我就被徹底曝光了。出事的那天，其實是他已經找到了我，並且說服我跟他回警局，然後看著我去自首。但……那天走到那條路上的時候，我想到了以後在鐵窗裏度過的日子，很害怕，所以我當時看到一輛貨車借著綠燈要開過去的時候，就突然衝了上去，希望能夠死在車輪下。”
“但佐藤隊長居然……他居然也衝了上來，並且把我撞開了，而他自己……至於個目擊者的證言的話，我想顯然是看錯了，他看到了推人的動作，卻大概是沒有估算好方位問題，以為推人的那個是我這個犯人，而被車撞死的是被推開的那個人。在這樣的情況下，隻要稍微用惡意揣測一下我，大概也就會得出這樣不負責任的結論吧？”
“那麽，那筆錢，你花掉了嗎？”佐藤警官沒有說什麽，隻是又詢問了這樣的問題。
“用上了，但沒有花掉。”鹿野修二搖頭。“我想那筆錢加起來……應該有三億日元左右，然後我在意大利半躲半學藝地呆了三年，回到日本之後我就把其中一部分錢拿去給別人放了貸款——我的利率很低，真的！都是真正合法的，10天隻需要3%利息的良心貸款！然後到現在的話，扣掉分成以後大概積攢了四五億日元利潤的樣子。”
（確實是良心，現實當中，2003年7月17日霓虹才通過了《借貸業規製法·出資法修正案》，規定年息超過109.5%的借貸合同無效，同時將違法放貸的罰金從區區300萬日元提升到1億日元。當然，無擔保貸款的合法利率上限隻有29.2%，但有些黑店的開價往往有10天3成甚至5成。）
“怎麽轉了這麽多？”佐藤美和子吃了一驚。“你……高利貸這麽賺錢？”
“高利貸更賺錢，我隻是找的地方比較合適，”鹿野修二搖了搖頭。“你也知道，1983年貸金業規製法出台之後，這個買賣立刻就很好做。我認識的一個朋友是開這方麵的店的人的孩子，後來因為分家而被長子趕到了一個小城市，然後他在那邊收買了一些街頭上的不良人士，幫助他支撐起了這個貸款行業。說真的，某種意義上來講，那裏的市民還是挺幸運的，貸款還不上之後，最多也就是變賣一些東西就可以填上坑，而那些拿工資的小混混甚至也都在和外來戶的鬥爭當中無往不利，連續打垮了好幾撥高利貸的店家。”鹿野修二笑著說著，似乎在想什麽很甜蜜的事情。“然後啊，我就在那邊接手了一家經營不善的幼兒園，然後把很多利潤都扔了進去，給大家改善幼兒園的環境——要不然也不會隻剩下四五億日元的利潤。我其實早就想好了，等到追訴期過去之後，那些錢利益留一半繼續放貸，收入用來養活幼兒園，三分之一還給銀行，作為本息，剩下的錢分別分給你家裏和當年那名保安的家裏，說真的，我很對不起你們，而因為我的懦弱，我甚至之前連去道個歉，或者哪怕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2005年，日本的負債5筆以上借貸者為230萬人，平均負債230萬日元。而1999年，當時日本最大的消費貸款企業武富士創始人武井保雄以78億美元的身價位列日本首富。各種意義上來說，1983-2010年當中，日本的高利貸是國家級的問題。而與此同時，日本的銀行貼現率卻隻有0.1%這樣的超低水位，大型商業銀行每天都有十幾萬億日元的放貸金額卻根本發不出去隻能積壓在手中。究其原因，主要是因為在經濟泡沫之後不良貸款率過高，而銀行為了自己的利益，對於貸款的審核異常嚴格，要求足夠優良的信譽，足夠充足的抵押物或者非常強力的擔保人，而這些條件和過於漫長的放貸時間是泡沫經濟時代之後的中小企業和個人難以接受的，相比之下，高利貸看上去就是很美好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