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我對他說
逼仄的審訊室,給人一種無形的壓迫感,白熾燈的光落在廉景頭頂,他臉色有些破敗的沉色。
羅嘉瑞問:“為什麽突然想讓她頂罪?”
廉景垂著眼說:“被她發現了。”
羅嘉瑞皺起眉頭,“怎麽發現的?”
“816之後我行為異常,身上還帶傷,依著她對我的了解,猜也猜的到了。”
“她有問過你嗎?”
廉景搖頭,“沒有。”
“她為你頂罪,真是你威脅的?”羅嘉瑞問。
廉景臉色一沉,“是。”他動了動身子,向後靠著堅硬的椅背,“她從小是她媽媽帶大的,我就用她媽威脅她,我告訴她把罪名都頂下,我就放過她媽,否則,就殺了。”
羅嘉瑞有件事不明白,“我們對她二十四小時監視,也采用裏技術手段監控,你們怎麽聯係的?”
廉景說:“我喬裝成護士進去過。”
羅嘉瑞深深吐口氣,眉皺成川。
這事兒說出去估計要笑掉人大牙了。
“我發現你們監視她後,再沒給她打過電話。見麵後,都是約定好下次見麵時間。”
羅嘉瑞說:“她向我們坦白認罪那次,也是你授意的?”
廉景回想那天的事,“我讓她找機會去對麵的廣場,那裏人多嘈雜,便於我掩藏。看到她跟著一名警官到廣場後,我趁著後麵散場的練健身操的人流把人拉走,讓她主動向警官認罪,給我爭取逃走時間。”
“你們準備逃去哪?”
廉景說:“周剛聯係到北邊一個叫二虎的人,他來申城跑運輸,我們倆跟他車走。”
“這個二虎具體叫什麽?住在哪知道嗎?”
“我不知道,周剛每次打電話都躲著我。我隻知道他是黑市人。”提起周剛,廉景的眸子裏閃過一抹煞氣。
“你為什麽殺周剛。”羅嘉瑞問。
廉景將頭天晚上聽到周剛打電話的內容說了遍,“他舉起斧頭的時候,我用下車前摸下的扳手擋了下,後來我倆廝打在一起,他還想拿斧頭砍我,我用扳手給了他下,他就沒起來。我摸了他鼻子,沒氣了。”
羅嘉瑞說:“我們同事趕到現場,周剛還沒死,已經被送去搶救了。”
聞言,廉景靜了兩秒。又長長的呼了口氣,低頭將臉埋在手臂間。
羅嘉瑞看到他肩膀瑟瑟聳動,發出幾不可聞的低泣。
他點根煙,走過去,碰碰他手臂,“抽一根。”
廉景抽下鼻子,抬頭前在袖子上用力蹭了蹭。
羅嘉瑞將煙放在他指縫間,接過煙的廉景說句:“謝謝。”
羅嘉瑞輕拍他肩膀下,走回對麵的位置坐下。接下來的問話廉景配合多了,很快做完筆錄,讓廉景簽字按手印。一行人帶著他去指認藏匿被劫巨款的地點。
再次返回警局,辦理完廉景的關押手續,秦羽可的問話也早已做完。
羅嘉瑞推門進去,蔣遇和秦羽可同時抬頭。嚴政逍和蔣遇同時起身,朝羅嘉瑞走去問情況。
“人已經關押進看守所,後麵案卷會移交至檢察院,審批下來,立刻由法院進行審理。”
嚴政逍問:“我的當事人可以解除強製措施嗎?”
秦羽可現在被監視居住和技術監控。
羅嘉瑞就是來辦這件事的,“可以。”
“你們來在這等著,我和嚴律師辦手續。”
蔣遇應句,“好。”
等人走了,辦公室裏隻剩下秦羽可和蔣遇。
蔣遇看著身旁的人,她身上披著件棉衣,裏麵是病號服,人特別疲憊虛弱。
手續辦好了,三人走出刑警隊。
嚴政逍問蔣遇,“一會兒回哪?”
蔣遇心裏早有打算,“我帶她回公寓好好休息下。”
嚴政逍看著黑幕下的城市,寒冷裹挾著紛飛的雪花,說:“上車吧,我送你們。”
蔣遇握著秦羽可的手臂,帶著她下台階,坐上車。
到蔣遇公寓,秦羽可真的累了,她躺在沙發上就睡著了。
夢很長,從那個充滿陽光的秋季開學開始,時光漫漫,有色彩和歡笑。
漸漸的,畫麵成了黑白。
不知過了多久,蔣遇的手機響了,秦羽可睜開眼,窗簾拉著,眼前漆黑一片。
她猛地坐起,餘光看到門縫下一道微弱的光影。
空氣中沒有消毒水味,身下是柔軟的床鋪和溫暖的被子。
驀地,她想起這是蔣遇的家。
秦羽可尋著光走到門口,打開門時,聽到客廳裏的人壓低著聲音在講電話。
“知道了媽,我過幾天回去……醫院忙,手術排滿了……好,知道了,你和爸也早點休息……再見。”
掛斷電話,蔣遇一轉身,看到站在門口的秦羽可。
“你醒了。”蔣遇把手機放在茶幾上,走過去。
秦羽可抓著門板,聽到腳步聲,人影也在麵前。
“謝謝你收留我。”
蔣遇問她,“你餓不餓?”又接說:“我隻會煮麵。”
秦羽可搖頭,出了這麽多事,她沒胃口,“我不餓。”
蔣遇轉身去廚房,“你晚上沒吃,我去給你煮麵。”
拿出湯鍋倒上水,開火將鍋放在爐灶上。
麵很快煮好,兩人坐在餐桌前,秦羽可安靜的坐在那,沒有動筷。
蔣遇坐她對麵,一眼不眨的盯著人。
哭過的原因,她眼睛泛紅,說話鼻音重,嗓子也在醫院裏喊啞了。
“他走到今天這步,全是因為我。”秦羽可自責無比。
蔣遇安慰她,“你不用擔心他,我請姨夫做了他代理律師。”
“……”秦羽可抬起頭,眼圈越來越紅,“……謝謝你,蔣遇。”
蔣遇淺笑下,“沒什麽。快吃麵吧,坨了不好吃。”
想起自己還能坐在這吃麵,廉景卻被關看守所。
秦羽可默默流淚。
蔣遇趕緊抽兩張紙巾遞給她,“別哭了。”
她執拗的咬著唇,眼淚越流越凶。
蔣遇站起來,“我給你倒杯水吧。”人剛要轉身,身後傳來一聲,“是我,是我害他的。”
“……”蔣遇轉回來。
秦羽可雙臂覆在桌上,慢慢攥起指尖——
“當年……廉景趕到時,是我對他說……”她哽咽的說不出話,心疼也懊悔,“我對他說……”她抽泣得渾身都在顫,“……我對他說……殺了他……”
秦羽可痛苦的低下頭,“……是我說,殺了他的……是我毀了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