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我們同意
秦羽可在衛生間裏彎著唇笑,原來他說的‘我有招’就是這個。
蔣泉明陪著到九點,周嵐開始趕人了。
“天冷路滑的,你回去吧。”
“再陪你呆會兒。”
“你再晚點走,我好擔心你了。”周嵐說完,叫蔣遇,“小遇,讓你爸回去。”
秦羽可拿起蔣泉明的外套,“叔叔,回去吧,今天降溫,路麵更滑了,您再走晚點,我們也不放心。”
蔣泉明接過外套,對她點下頭,秦羽可心裏小小的竊喜。
“我走了,老伴兒。”蔣泉明彎著身子,對病床上的人說。
“你進樓門的時候也注意點,那有冰。”
“知道了。”
兩人間的叮囑,是多少年的相伴成自然。
蔣遇和秦羽可送蔣泉明到電梯,回來時,蔣遇邀功似得貼著她耳邊低問:“你都誇誇我?”
“……”誇什麽?
“我幫你說服我爸啊。”
“……”原來是這事。
秦羽可歪著頭看他,揶揄道:“這你也好意思讓我誇?再說了,也不是你勸走的,是阿姨勸走的。”
蔣遇皺眉,搖搖頭,“真不可愛啊。”
秦羽可知道再說她,推了蔣遇把,“你可愛,行了吧。”
蔣遇拉住她手,倆人在這已經漸漸寂靜的走廊裏往回走。
陪護床就一個,蔣遇又去租了一張折疊床,臨睡前,周嵐要去廁所,剛開始不允許走動,隻能用便盆。
這件事,周嵐讓蔣泉明幫著都臉發紅,更何況是一個外人。
周嵐讓秦羽可出去,秦羽可說沒事,讓蔣遇幫她托起人的腿,便盆墊在她臀下。
護理行動不便的病人都是吃喝拉撒全在床上,秦羽可早有心裏準備。但周嵐就是不好意思,可時間長了她又忍不住。
一切全部結束,周嵐特別不好意思的對秦羽可說:“小秦,謝謝你,”她欲言又止,秦羽可微笑著,“沒關係的,你不用忍著,護理病人都這樣。你也別太在意,該怎麽就怎麽。”
周嵐看得出,秦羽可並不是裝裝樣子,她是真心實意的把她當做家人照顧。
平凡的生活瑣碎又忙碌,秦羽可有時間回去換洗下,又再次返回醫院,將近一周的時間就這麽過來的。
蔣遇的父母對她從開始的冷漠,到現在的融洽,相處的氣氛也隨和多了。四個人在旁人眼中,就是和睦的一家人,隔壁的婆婆誇蔣遇找了一個好媳婦。
而蔣遇呢,隻是笑著回:“還沒過門。”
“吖,沒過門就這麽伺候你媽,這姑娘心善,難得遇到,你可別錯過了。”
蔣遇說:“不會的。”
又是例行輪班,蔣遇這周是白班。
白天隻剩下秦羽可一個人照顧周嵐,晚上他陪著照看,蔣泉明隔幾天替換下兩人。
在醫院,換做誰成天呆著,也受不了。更何況之前還一直反對他們在一起。不能人家姑娘願意,他們就一副理所當然的姿態。
這天,蔣泉明和蔣遇在醫院樓下碰麵。
一個要出去買礦泉水,一個下班來探望。
醫院的大門掛著棉布簾,蔣遇抬手撩起來,北風夾著小雪花,有老人迎麵過來,他讓老人先進來,他才走出去。
人剛走出沒兩步,耳邊一聲:“小遇。”
“……”蔣遇回頭,“爸。”
他沒進去,蔣遇看出點別的意思,想跟他聊幾句?
“我去買水,”蔣遇說,蔣泉明手一抬,“一起去。”
看來真是有事要談。
父子倆朝醫院門口的超市走。
一路上雪花被風砸在臉上身上,暗沉的天罩住整座城市,路燈漸漸亮起,照明了歸家人的路。
蔣父走得慢,蔣遇跟著他的節奏,手自然的從下托著他的手臂,叮囑著:“爸,慢點。”
“嗯。”
蔣遇看眼父親的側臉,他好像比去年時又蒼老了許多。鬢角已經斑白,卻沒有染發的習慣,說人到多大年紀,就要有符合他年紀的樣子。這些都不足以讓他內心被揪住。
是他看到父親的背,已經有些駝了。
從小,他眼裏的父親,高大挺拔的。
他離天空最近的一次,就是被他高高的舉過肩頭。
“爸,您有話跟我說?”蔣遇幫他捅破這層窗戶紙。
蔣泉明點點頭。
“關於小秦的?”
“……”蔣泉明頓下,又繼續走。
有些話,蔣泉明覺得說出來有些難為情。
蔣遇也明白父親的想法,他說:“通過我媽住院這事,您也看出來了,小秦人其實挺好的。”
蔣泉明嗯一聲。
“性格溫柔,也沒壞心思,就算她是裝的,你說伺候一天兩天的還能裝裝樣子,到現在都快三個禮拜了,白天晚上在這伺候我媽,人家可一句怨言都沒有。你兒子我也不是什麽大款,人家犯不著端屎端尿的討好咱們家,她能這麽耐著性子做下去,就是把我們都看成家人。”
“是。”蔣父沉沉一聲。
“其實,結婚申請部隊早就下來了,”
不等他說完,蔣泉明轉過來看他,“你小子,”
“沒簽呢爸,”蔣遇先給他一記定心丸,“不過,我的名字是簽完了,現在就差她了。”
蔣泉明不僅問:“她不同意?”
蔣遇說:“她同意,但是簽字前她跟我說,希望我能回來跟你們好好談下,得到你們的祝福。從這一件事上看,小秦很尊重你們。”
蔣泉明眉頭緊鎖起來,點了點。
到超市門前,倆人走進去,蔣遇拎了一項礦泉水,又拿兩盒酸奶。
結完賬,父子倆又往回走。
寒風呼嘯,蔣泉明心裏一直在琢磨著蔣遇說的結婚申請的事。
“你真打算跟她結婚。”
蔣遇很肯定,“嗯。”
他聽到蔣泉明長長的歎口氣。“唉……”
本以為這段談話到此算結束了,可快到門口時,又來到那扇棉門簾前。
蔣遇剛撩起門簾,讓父親先走進去。
錯身而過時,他聽到一聲:“……我們同意。”
蔣遇的手僵住,“……”
一直抬著,門外的風夾著雪花飄進醫院大廳裏,落在方磚上瞬間就融化了……
蔣泉明走幾步,又回頭。“幹嘛呢,進來啊。”
“!”蔣遇回過神,“噯,”他直盯盯的看著父親,重重的點頭。
走進去。
棉門簾落下,擋住了外麵的冰天雪地。
留住了人情暖,擋住了天地寒。
人心都是肉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