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希翼的光滅了
蔣遇朝陳夏頜首,走進去,回手關上門。
他帶了換洗的衣服,先去洗澡,換了幹爽的衣服,把軍襯手洗後,用衣掛晾在浴室的毛巾架上。
藏江到夜裏氣溫在零度以下,蔣遇開了空調,掀開被子躺下,眼睛還沒閉上,門被人敲響了。
‘叩叩叩’三聲。
連續做了二十多個小時的手術,蔣遇現在別說起來去開門,他多一個字也不想講。
房間也不大,蔣遇朝著門口問:“誰?”
隔著門板,雖然聲音不太清楚,但還是可以聽得出蔣遇在應門。
“蔣遇,是我,陳夏。”
“我很累,要休息了。”
蔣遇右邊是陳夏的房間,左邊是麻醉師方岩,安排房間的時候,考慮女同誌放在兩名男同誌中間比較安全,方岩的隔壁是一助濮瀚義。
“蔣遇,”叩叩叩。
“……”蔣遇翻個身。
“蔣遇,”叩叩叩。
“……”蔣遇篤定,他今晚要是不開門,陳夏能發揚持之以恒的精神一直敲到底。
蔣遇皺著眉下床,打開門,他沒開燈,人站在暗影裏,陰沉沉的。
陳夏看到他穿著深色的運動套。
“幹嘛?”
“……”
陳夏充分感受到來自蔣遇的低氣壓,“咱們倆二十幾年的感情,你可別,”發起床氣幾個字還沒出口,蔣遇打斷她,“最好給我一個不賜死你的理由。”
他的口氣是咬牙啟齒的。
“……”呃……!
陳夏笑,把捂在懷裏的暖水袋拿出來,“喏,房間冷,你放在被窩裏暖著。”
蔣遇眸光掃過那隻暖水袋,陳夏說:“天一冷,你胃就不舒服,就別硬撐了。”她沒給蔣遇拒絕的機會,直接塞他懷裏,轉身走了。
接著,是關門聲。
蔣遇關上門,回到床上,暖水袋捂在胃上,的確舒服多了。
二月的西瑪,八點多才露晨光,街市隱約傳來一句藏語的叫賣。
蔣遇睜開眼,看下時間。
他坐起來,看著窗簾的縫隙,這裏的陽光好像比城市裏的自由,他將手伸過去,掌心裏落下一片純潔的光,不暖,卻透著一絲不染凡塵的神聖。
蔣遇聽到隔壁的水聲,還有陳夏的哼唱。
“我傻傻對你笑,是你憂愁解藥,你說我就像油條,很淡簡單卻很美好……”
他掀開被子下床,軍襯未幹,他拿出備用的一件穿上,三人中他是第一個起來的,先去敲濮瀚義的房門。
“濮瀚義,濮瀚義。”
蔣遇敲了兩聲,裏麵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隨著一聲‘來了’,客房門被從裏麵打開。
“起來吧,我們去醫院。”
濮瀚義昨天也很累,但還是應:“好。”
他關上門,開始洗漱。
蔣遇看下手表,又給方岩十分鍾才走過去敲了敲,“方岩,我們準備去醫院。”
方岩很快開門,嘴裏咬著牙刷,嘴邊都是白色泡沫,含糊不清的說:“正在洗漱。”
“今天降溫,你多穿點。”蔣遇叮囑完,幫她關上門。
他站在走廊裏等,而陳夏房間的門開了。
她穿著紅色的加厚外套,素淨的臉被紅色襯得特別幹淨知性,她手裏拎著采訪器材,看到蔣遇時,走過去問:“昨晚休息的好嗎?”
蔣遇說:“很好,謝謝你的暖水袋。”
陳夏無所謂的笑下,攝像師小李也出來了,看到兩人在說話,他站在一旁等著。
“我走了。”陳夏跟蔣遇道別,剛轉身,蔣遇問她:“你要去藏江?”
陳夏站定,回頭,“是啊。”
蔣遇說:“注意安全。”
陳夏衝他微笑,“知道了。”
兩人離開,到樓下時,孟師傅的越野車已經到了。
蔣遇聽到引擎發動,看著蘭德酷路澤駛出招待所正門,身後開門聲拉回視線,濮瀚義先穿著整齊走出房間。
倆人在走廊裏等會,方岩也走出來。
負責接送的司機五分鍾前趕到,三人先後上車,到醫院後,直接去監護室察看病人情況。經過一夜,病人的各項體征指標趨於穩定。
蔣遇在等待病人蘇醒,隻有人醒了,才知道除了把人救活,他的思維意識是否有損傷。
白天蔣遇呆在醫院,下午快三點時,本地台播放一則新聞。
“藏江支流途徑奎因縣的小路上,發生山體滑坡事故,根據前方記著發來的消息,有一隊從北部返回西瑪的自由行車隊被困,五輛車存在不同程度的損毀。一輛新聞采訪車經過,下車去營救車內被困人員,遇到二次山體滑坡事故……”
蔣遇看著畫麵中的蘭德酷路澤,眉心不由得擰起。
白色車身,車頂有麵紅色五星紅旗。
陳夏!
蔣遇剛要去聯係醫院裏的登記人員,重症監護室內的濮瀚義走出來,“蔣遇,進去吧,人醒了。”
蔣遇叫來一旁的護士,交代句,“小陳,麻煩幫我問下傷者登記處,今天有沒有收治一名叫陳夏的申城籍女傷者,她是申城電視台的,有消息立刻通知我。謝謝。”
蔣遇與濮瀚義快步走進重症監護室。
經檢查,布拉德利先生的頭部傷並未影響大腦組織,可以正常思考和反應。又經過四十八小時的術後感染期,布拉德利先生度過危險期。
好消息被一層層上報,官方新聞發言人也對此次事件做了新聞發布會。
蔣遇走出重症監護室,與身旁的濮瀚義在討論病人的情況。
一抬眼,看到陳夏站在走廊裏,還穿著那件紅色的羽絨衣,胸前印著泥水印子,衣襟劃開一道不長的口子,羽絨外翻,黑色的褲子上是泥水幹涸後的灰跡。
她雙手抄兜,對他笑。
濮瀚義認出是那晚招待所的女人,與蔣遇說聲:“先走了。”
蔣遇走過去,“沒事吧?”
陳夏搖頭,“沒事。”
“沒事就給陳叔和陳姨報個平安。”
“已經報了。”
她看著他,眼睛裏全是光。
“蔣遇,”陳夏說,“昨天你讓人找我了?”
蔣遇點點頭,“我下飛機時,接到陳叔的信息,他說你也來西瑪了,讓我幫忙照顧你。”
他清楚的看到她眼裏希翼的光滅了。
“早采訪完,早點回去。”蔣遇說完,朝走廊深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