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你還有我
從手術室出來，葉薇安沉默著，呆呆的往前走著不知道自己該去往哪裏。
葉秋白走了，那個說會陪她一生的男人兌現了他的諾言，陪她直至生命的終結。
而她這一路來又為他做過些什麽？
太多的心痛，太多的遺憾，甚至還有太多的話沒有說出口，他們就已經天人永隔，生命這場夢境太過脆弱，還來不及細細體會便隻剩下苦不堪言。
厲灝琛走上前，看著身邊失魂落魄的人兒心很疼。
“我帶你去休息一下。”
葉薇安頓住腳步，轉眸看著厲灝琛，一雙眸子裏沒有了往日的光彩，隻有黯淡和苦澀。
“你為什麽還要來找我？”
眼角的淚水無聲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還是破碎的珍珠。
“當初你已經做出了選擇，我拜托你不要再來我身邊，我不想回憶那些往事，不想看到你，更不想因為你擾亂我的生活……回去吧，你的路不在我這兒。”
轉過眸子，葉薇安緩步往前走著，人生這一條路太長太孤獨，她已經不在渴求會有一個人陪她地老天荒了，連葉秋白都走了，她還能祈求什麽？
看著葉薇安落寞的背影，厲灝琛蹙著眉，幽深的眸子裏隻餘下無奈和苦澀。
對於曾經，他竟然連一句對不起都說不出口，因為太過蒼白無力。
傍晚。
病床上葉苗清醒過來，葉薇安伸手握住她的手，即便疲憊卻還是淡淡笑著。
“感覺還好嗎？”
聽到葉薇安的聲音，葉苗點點頭，有些激動的緊緊握住她的手。
“姐姐……”
“傻丫頭，以後叫媽媽，我托人辦好了手續，以後你叫葉苗，你是我的女兒。”
葉苗忍不住抽泣，她從沒有想過自己還能有一個媽媽，聽說剛出生她就因為眼睛不好被親生父母遺棄了，在孤兒院小夥伴都不願意和她在一起，孤兒院的阿姨們也最不喜歡她，因為她看不見給他們添了麻煩。
醫院的護士姐姐們接納了她，但是她心裏清楚，姐姐們有自己的生活和家庭，她不能拖累他們太多……可怎麽辦，她眼睛看不見，連逃走都不知道該往哪裏走。
而現在有個人握著她的手，告訴她，以後她做她的媽媽，她是她的女兒，天下沒有比這更好聽的話了。
“苗苗別哭，對眼睛不好。”
葉薇安早已淚目，俯身抱著葉苗眼中的淚水跟著滑落下來。
當年她的母親把所有的愛都給了她，所以她即便可悲但並不可憐，比起苗苗她幸福太多太多。
“乖了，別哭……”
“嗯，我不哭！”
強忍著不讓自己哭泣，葉苗緊緊的抱著葉薇安，她終於找到了家，終於有了親人！
“媽媽……”
細微的聲音帶著膽怯，落在葉薇安耳中讓她心裏生疼，一聲“媽媽”如此小心翼翼，和她曾經多像。
他們都被遺棄，所以心裏比誰都脆弱無助，這樣的感覺隻有經曆過的人才會懂。
“嗯，乖孩子，媽媽在這兒。”
病房門口處，厲灝琛抱著葉念，看著房裏相擁的兩人。
“混蛋老爹，你多了個大閨女開心嗎？”
葉念還小，對於生離死別這樣的事情懂得太少，隻是覺得自己媽咪那麽難過他心很疼。
“多個姐姐你開心嗎？”
“開心啊，媽咪喜歡的孩子我也喜歡。”
聽著葉念的話，厲灝琛眼底多了一絲溫柔。
“我也開心，我女人喜歡的孩子我也喜歡。”
葉念嘟了嘟唇，這個混蛋老爹真會順杆往上爬。
夜裏。
葉苗睡著了，葉薇安才起身走到病房外麵的小客廳，看到葉念在厲灝琛懷中已經酣睡，眼底閃過一絲愧疚。
走上前伸手摸了摸葉念的小臉，葉薇安微微蹙眉。
“麻煩你再照顧小念一段時間，等苗苗能出院的時候，我再去接他。”
到了這種時候她也不得不承認，她不是什麽超人，根本無法同時兼顧兩個孩子。
厲灝琛看著她，一雙眼睛紅腫不堪，臉色蒼白，好似一陣風就能將她吹倒……
“你不用擔心小念。”
葉薇安點點頭，沒有再說話，隻是起身坐到了沙發上疲憊的閉上了眼睛。
她並不困，即便困也睡不著，葉秋白剛走她的心裏空了一塊，安靜下來的時候鮮血淋淋痛不堪言。
可她不敢頹廢，因為苗苗還在病床上，小念也需要她的照顧，活到如今她的身體和意誌，早已不屬於她一個人了。
病房的門輕輕打開，赤鬼提著東西放到了桌上，然後退了出去。
厲灝琛從桌上拿了一杯熱牛奶遞給葉薇安，她這一整天水米未進，鐵打的也撐不下去。
“吃點東西。”
葉薇安閉著眼眸搖搖頭。
“吃不下。”
“小念睡著之前讓赤鬼去給你買的，別讓孩子擔心，多少吃一些。”
睜開眸子，葉薇安看著麵前的東西，眼中淚花打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裏那些情緒，接過厲灝琛手中的熱牛奶便喝了起來。
她無法不讓自己去想關於葉秋白的一切，可是她也知道，自己還有兩個孩子，即便她再不舍葉秋白，即便她因為他的離開再痛，她還是要活下去。
夜一點點深沉，沉鬱得好似化不開的墨。
一整晚，葉薇安沉默不言就那麽睜著眸子遙望著漆黑的天空，努力想要尋到一顆星星。
聽說人死後會變成天空中的繁星，可是城市的天空卻看不到。
葉秋白是哪一顆？
葉薇安眼角的淚水落下，夜裏的風吹過，臉頰上又冰又涼。
記憶中那個青春正好的人，你是哪顆星？
……
一個星期後。
六月的尾巴帶著七月的風，梔子花開得正好，若不是接連幾天的陰雨綿綿，夏早已在街角撒歡。
郊外的墓地，路被雨水衝刷的很幹淨，薄霧中葉薇安撐著黑色的雨傘，靜靜的留到了最後。
與她一樣不曾離開的，還有立在雨中的丁靈。
上前幾步，黑色的雨傘幫丁靈遮擋開下落的小雨，葉薇安沒有開口安慰，因為她早已淚流滿麵。
眼前的墓碑上，那個男人笑得溫柔，但卻化不開她心中那些哀愁。
丁靈給他安排的墓地很大，坐落在這裏，視野也開闊，而在他的旁邊留下的空白的墓碑，葉薇安想一定是丁靈為她自己留的。
下雨落在傘上淅淅瀝瀝，這片天地裏也隻能聽見雨水淅淅瀝瀝的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丁靈開了口，聲音沙啞又疲憊。
“秋白留了遺囑，其中有關於你的，七天後你來一趟葉家。”
“好。”
她猜不到葉秋白會給她留下什麽，大概是母親鄉下的小院。
雨越來越大，丁靈推開葉薇安的傘，俯身靠到了冰冷的墓碑上，一隻手輕撫過葉秋白的照片，臉上打著眷戀和不舍。
“你走吧，你霸占了葉秋白活著的所有時間，他死後的時間全都該屬於我了。”
葉薇安伸手擦掉臉上的淚水，將手中的傘留在了一旁，然後轉身朝著遠處走去。
雨水打在臉上有些涼，葉薇安緩步走著，腦子裏是關於她嗬葉秋白這些年的所有。
她欠他一聲謝謝。
她欠他一聲對不起。
她欠他一聲……我愛你。
那些年她的執著不曾有假，那就是愛情，是一個女人對一個男人的愛情，即便那愛情不曾開花結果，但她愛他……雖然那是曾經。
立在雨幕中，葉薇安回過頭望著薄霧深處的朦朧，努力勾起唇角。
“再見了，葉秋白。”
再見了，她曾經深愛過的人。
走出墓園，葉薇安一抬眸就看到立在不遠處的男人。
他一身黑衣靜靜的立在那兒，幽深的眸子好似淩晨時分的大海，深沉濃鬱叫人看不真切。
四周一片清冷，唯獨他望著她的眼神裏帶著溫暖，葉薇安心裏輕輕顫粟，眼中的淚水再一次決堤。
厲灝琛撐著傘走上前，伸手將麵前哭泣的女人擁進懷中，忍著心裏的苦澀吻上了她濕.透的發絲。
“你還有我。”
簡單的四個字讓葉薇安的心防徹底坍塌，她多麽孤獨，多麽恐懼，這個世界連她唯一能依靠的家人都沒有了。
母親走了，葉秋白走了，曾經她以為永遠在她身後的那個家，再也沒有了！
埋頭在厲灝琛懷中，葉薇安放聲痛哭，這些天為了照顧苗苗，她壓抑著自己心裏的悲痛，為了做好一個媽媽，她將所有的脆弱都掩埋在內心深處……
誰能知道她心裏的恐懼？
她要給孩子們一個家，可她的家，再也沒有了。
雨中女人的哭聲叫人心碎，無助於恐慌叫人心疼，厲灝琛緊緊抱著她，讓她放下一切好好痛哭一場。
雨越下越大，墓園裏靠在墓碑前的女人無聲流著眼淚。
她的信仰落幕了。
她的愛情入土了。
她的生命……隨著葉秋白的離開也停止了跳動。
“你把心給了葉薇安，把眼睛給了葉苗，你把什麽留給我？”
丁靈苦笑著搖著頭，她這一生真是可悲，真是可憐！
愛一個人用盡了所有，可是她得到了什麽？連最愛的人死都不是因為她！
“嗬……沒關係啊，你身邊的位置是留給我的，等我也死了，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