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1章 滿江樓
踉踉蹌蹌，滄桑的老人無力的扶住牆壁，抿著嘴唇，想要憋住自己的情緒，終究還是釋放出了一聲歎息。
“這難道是命運之中的相見麽……”老人無力的背靠牆壁，緩慢的下滑，“若不是我不能對你的生命多加幹預，否則我絕不允許你繼續走下去，可惜……”
一聲長歎發出，在孤寂的走廊中回蕩，老人失落的低下頭，身影逐漸變得透明。
隻是盞茶的工夫，老人的身影便已經消失殆盡，就像從未出現過一般。
煙雨籠罩著這片土地，把無邊的濕潤揮灑在滿江樓之上，陳默與周陌離對坐，兩個人的臉龐之間隻隔了一個琉璃盞。
不過卻是不能疏忽在第三個位置坐下的小王爺，以及他身後跟著的胖瘦護衛。
三個人無聲的坐著，周陌離目光一直凝聚在陳默的臉上，而陳默一直用手撫額，他本無意形成這種局麵，但是那小王也不知從何處出現，硬是拉他來到了這裏。
“不知先生來到這裏，所謂何事？”陳默還沒有說話，小王爺便已經搶先一步詢問。
“別無他事，隻是心中煩悶，出來走一走而已。”陳默心中想著回去，便說道：“現在時辰也不早，出來也有些時候，如果沒有其他事的話，我就先回去了。”
“等一下……”周陌離抬起了一直低垂的眼眸，眼中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深邃的黑色。
黑色……宛如深淵一般，陳默不敢與之注視。他明白一個道理：自己在凝望深淵的同時，深淵也在凝望著自己。
“那天晚上你是故意的還是有意的？”周陌離麵色冷峻，帶著幾分逼問的語氣。
故意的？有意的？兩個詞不都是一個意思嗎？陳默麵無表情的對視著麵前的少女，這……似乎是想將自己的罪名給坐實？
兩個選擇，無論選擇哪一個都是錯。且小王爺也在這裏，不回答一樣治一個不敬之罪。
“姑娘這話什麽意思，那天晚上……請問是哪天晚上？”陳默避而不答，不想進入周陌離設的坑。
陳默篤定，就算是周陌離再如何的想要逼問自己的真實目的，也不可能將那日所有的細節全部描述出來。
因為其中還有著她不可為外人知的一麵。
周陌離閉嘴不答，場麵一時僵硬了許多。
小王爺則是看不慣周陌離對陳默的刮目相待，他為了周陌離能夠轉變態度，已經努力了近一年，可麵前的這個年輕人卻像是憑空跳出來，忽然間就完成了自己一直都沒有完成的目標。
這又如何不讓他煩惱。
“既然相遇了，那就是客人，不如我們來玩一個遊戲。”小王爺對著身後的護衛招了一下手。
這語氣雖是詢問，可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陳默眉頭皺了起來，現在的皇朝權力完全掌握在皇室貴族手中，大臣以及官員的權力被極大的削弱。
換而言之，現在這個皇朝的法律已經變成了一張廢紙。小王爺雖然是麵露微笑的看著自己，可是保不準他下一刻就會翻臉。
小王爺自然不會想將周陌離刮目相看的人留在自己身邊，他早已將周陌離視為自己的囊中之物。
所以又怎麽會任由陳默離去？
“玩什麽遊戲？請賜教。”陳默心知是小王爺在耍心思，但出於內心的驕傲，他並沒有退縮。
“很好，這遊戲也不是什麽困難的。”小王爺邪魅一笑，伸出臂膀來，清空麵前的桌子。
那琉璃盞本是固定在桌麵之上，小王爺卻伸手將他打掉，落在地上，變成無數色彩繽紛的碎片。
眉頭一皺，陳默見到小王爺臉上的笑容，暗道此事絕沒有這麽簡單。
窗外的細雨不知何時已經停歇，新出的陽光透過柳枝間的縫隙灑落在桌麵上。
桌麵上已經擺上一張方正的棋盤，縱橫十九道，共有三百六十一處交點，黑白兩色棋子各置兩旁，比地上琉璃盞的碎片還要多。
圍棋！
這哪裏是遊戲，這擺明了就是一場桌麵上的廝殺！陳默看向小王爺的目光已發生了些變化，小王爺卻置若罔聞，和煦的看著陳默。
看來這小王爺是準備在棋盤之上來擊垮自己。
自古以來，從來都沒有人說自己真正參透了圍棋，也沒有人說自己圍棋天下第一。圍棋棋術隻有高低之分，卻無頂峰之說。
凡人下棋，下的是智慧，下的是規則。而修者之間的下棋，下的則是心。
古老相傳，有許多古老棋局可以引動道心，能使人一步登天，也可使人永墮地獄。
這小王爺身體孱弱，出行也跟著兩位護衛，但是他身上卻隱隱有些波動，陳默這才明白他身上的波動是神魂波動。
所以是要借助這圍棋，來將我的心擊潰，從而每次見到你都會有種低人一等的感覺麽？
那這一次你可大錯特錯。
所謂的下棋，也隻不過是在桌麵方寸中，不見刀光劍影的血腥廝殺。
小王爺伸手，正要從黑色棋子中摸出一顆。陳默搶先一步拿了一枚黑子，穩穩地落在這棋盤正中間。
啪！
玉石的棋子落在木質的棋盤上，清脆的落子聲傳了很遠，在滿江樓簷尖休息的鳥兒為之而驚醒，舒展開了它潔白的羽翼，從滿江樓頂上掠過，飛向無窮無盡的天空。
天元！
小王爺眼中驚愕，這天元雖說處在最尊重的地位，但是對於棋局來說並無太大用處，甚至還會對未來的棋局產生負麵影響。
一開始就在天元落子者，除非是什麽都不懂的新人，否則定是心高氣傲之輩。
滿含深意地看了陳默一眼，小王爺將自己在黑色棋子上懸空的手挪移到了白子這邊，食指與中指夾起一枚白子，輕輕的落在黑子的旁邊。
無聲的較量已經在這縱橫十九道之中展開，盡管兩人都隻落了一子，但是一種仿佛來自遙遠戰場的廝殺聲，已經充斥著這個房間。
黑子與白子緊緊相鄰，卻又絲毫不讓，無聲的廝殺就此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