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不懂

  宮峻肆到來時,夏如水還坐在梁慧心家的客廳裏發愁。看到他,眼睛紅通通地望過來。宮峻肆大步走到她身邊,坐下後攬住了她,“怎麽樣?”


  歎一口氣,她無力地搖頭,“不說話也不睡覺。”這樣的梁慧心,讓她好擔心好害怕。


  “我媽不會出什麽事兒吧。”她擔心得連聲音都哽咽了。


  “放心吧,不會出事的。”宮峻肆安慰著,輕拍她的肩膀,“她是個堅強的女人,一定會挺過來的。”


  以前的梁慧心的確是個堅強的女人,不論遇到什麽事兒都沒有皺過眉頭,可現在看著她那雙無神的眼睛,她已經沒有那麽大的信心。


  徐征短暫地醒過一次後,又昏睡過去。江瑩一臉擔憂地守在他身邊,眉宇間凝結了深深的情緒,怎麽都化不開。


  徐應凡的輪椅推了進來,他看一眼江瑩又看一眼徐征,看徐征時,目光都是冷的。


  “他死不了了,您又何必還在這裏熬夜?”他出聲,語氣極為刻薄。江瑩受不住般去瞪自己的兒子,“你怎麽能這麽說話?他可是你的父親!”


  “我的父親?”徐應凡重複著這句話,心都是冰的,“如果可以,我寧願沒有他這個父親!”


  “應凡,不許這麽說!”江瑩激動起來,對著徐應凡低吼。徐應凡失望地看著自己的母親,“媽,您為什麽還要為他說話?他好的時候眼裏可曾有過您?這麽多年來,他把您一個人留在國外不聞不問,對您從來沒有盡過一點點的夫妻情份!現在他要死不活,您該做的是瀟灑離去!”


  這件事他一直耿耿於懷,這也是他一直與徐征作對的原因。


  江瑩的臉微微變色,撇開,“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情,但你要知道,他是你的父親,永遠都是!”


  “是我的父親又如何,一個對妻子不忠,對朋友不敬的人,怎麽配做父親!”以前隻是恨他對自己的母親薄情,現在,又添了許多。


  “您當真不知道梁慧心為什麽對他動手嗎?”他低聲問。


  江瑩的身子顫了一下,“這跟你父親無關,都是……”


  “江瑩……”


  弱弱的聲音從床上傳來,徐征再次醒來。他的呼聲打斷了母子二人的爭吵,江瑩看到他醒來一臉的驚喜,而徐應凡卻是難堪地把臉扭在了一邊,不肯接近。


  “感覺怎麽樣?”江瑩擔憂地問著,“傷口還疼不疼?”


  徐征艱難地搖著頭,但從灰白的臉色上看得出來,他的情況並不是特別好。


  “怎麽……還在這裏?不回去休息?”他低聲問。


  “你都這個樣子了,我怎麽可以……我該陪在你身邊啊。”江瑩哽咽不成語,“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媽,您為什麽要跟他說對不起,該說對不起的是他!”徐應凡尖銳地開口。


  “你不懂!”江瑩抹著淚回應,難堪地低著頭。


  “我不懂什麽!”徐應凡簡直要瘋了。明明是父親做錯了事情,認錯的為什麽是母親?


  “你母親累了,應凡,帶她回去休息吧。”徐征疲勞的聲音傳來。


  徐應凡這回聽了他的話,把輪椅推到江瑩麵前,“媽,這裏有護工,用不著您操心,我們回去吧。”


  江瑩不舍地看著徐征,“我想……”


  徐應凡沒等她把話說完就下了命令,“扶夫人回去!”


  後頭,跟來的人迅速將江瑩扶起,徐應凡扭身推著輪椅出去。江瑩不情願地立起,想要再去征求徐征的意見,徐征已經閉上了眼。


  江瑩這才走出去,屋門,被輕輕關閉。


  直到屋裏的人全走完,徐征才睜開眼,睜眼時,眉宇裏隻有深深的愁思。梁慧心那歇斯底裏的聲音,失望至極的眼神和仇恨的臉龐,深深印入腦海,他感覺胸口一陣突兀的疼痛!

  “慧心……”


  夏如水沒有回家,住在了梁慧心家裏,大半夜的,她被梁慧心的叫聲驚醒,迅速跑了過去。梁慧心坐在床上,滿身是汗,還一個勁地發抖,兩眼發直,顯然做噩夢了。


  她迅速跑過去將人扶住,“媽,怎麽了?夢到什麽了?”


  梁慧心毫無焦距的目光轉回來,好久才輕輕搖頭,“……沒什麽。”她夢到徐征死了,滿身是血,而她手握著刀柄落在他的胸口,他的胸口早就被手裏的刀刺穿!


  終於為路贏報仇了,她不該高興才是嗎?為什麽胸口會塞得那麽難受?


  “媽,擦一擦吧。”夏如水把毛巾遞給她,輕聲道。


  梁慧心接過毛巾,卻怔怔的,不往臉上去而是握在手裏。


  好久,她才出聲,“徐征……怎麽樣?”


  “聽說已經過了危險期。”夏如水如實回應,謹慎地關注著梁慧心的反應。梁慧心卻隻是點了點頭,哦了一聲,無怒無喜。


  “媽……您怎麽……”她忍不住又問起來,一直覺得徐征和梁慧心之間有著什麽事情。梁慧心看著她,滿腔心思,卻終究說不出口。最後,搖了搖頭,“都過去了,別問了。”


  “可是……”


  梁慧心沒有等她把話說完便躺了下去,閉上了眼。夏如水隻能搖搖頭,默默地退出去。


  大清早,梁慧心說想去看看路贏。夏如水不敢提出反對意見,隻能由著她。到了墓地,梁慧心不許她跟上去,說想跟路贏單獨呆一會兒。她憂心忡忡地看著自己的母親,最終點點頭。


  梁慧心一步一步上了山,背影孤寂而沉重。天也陰沉沉的,壓下來,莫名地讓人呼吸不暢,感覺十分壓抑。夏如水不敢讓梁慧心離開她的視線,眼睛眨都不敢眨一下。


  宮峻肆的電話打了過來,問她在哪裏。她如實相告,宮峻肆沒多久後便趕到。看到宮峻肆,她自然是開心的,但又難免擔心,“不是有工作嗎?擔誤了工作怎麽辦?”


  宮峻肆走過來,撫了撫她的臉,“工作已經安排好了。”梁慧心出事,夏如水憂心,再多的工作他也得放下過來陪她。


  “瘦了這麽多。”她的臉尖細不已,他則心疼不已。


  “我沒事。”被他捧在手心裏,她覺得暖暖的,但看到梁慧心坐在墓碑前那孤獨的身影,又忍不住歎氣,“我媽……她這是怎麽了?”仿佛一夜之間,什麽都變了,梁慧心再不像從前的梁慧心。


  她什麽也不肯說,自己隻能胡亂猜測。


  宮峻肆的目光也跟了過去,一時幽沉起來,指從她的臂上滑下去,握住了她的手,“殺害你父親的真正凶手……找到了。”他本不想說出來的,但與其讓她胡思亂想還不如據實以告。


  夏如水驚訝地看向宮峻肆,“是……誰?”


  “徐征。”


  “徐征?”她的臉色頓時變化,震驚不已。徐征在她的印象裏雖然強勢但卻不失血性,怎麽可能……


  “他可是……我父親最好的朋友!”


  她的眸光胡亂閃爍著,很難接受這樣的結果,但梁慧心揮刀刺徐征又足以說明一切。指從宮峻肆的指間滑出,她用力捂住了嘴。


  “如水。”宮峻肆心疼地看著她。


  夏如水搖搖頭,示意他不要走近,不要碰自己。她需要時間接受並消化這個答案。


  “我要去找他!”她一個轉身就衝了出去,此時唯一想的就是找到徐征,親口問問他為什麽要這麽做!她清楚地記得,當年父親的項目是打算送給最好的朋友的,為此他放棄了大把利益。


  最好的朋友,不就是徐征嗎?父親對他這麽好,他為什麽……


  夏如水邊跑邊捂著嘴,怎麽都無法接受這個結果,眼淚卻已經胡亂飛揚起來。


  宮峻肆迅速追了出去,並命令奉方長隨時關注著梁慧心的情況。夏如水沒跑多遠就被宮峻肆追上,他一伸臂將她拉入懷裏。


  夏如水抬臉,看向宮峻肆時,淚流滿麵。


  “如水。”他低呼一聲,心疼不已,卻緊緊箍著她不讓她離開。


  “放開我,我要去問他!”夏如水掙紮著,恨不能馬上見到徐征。


  “你要去哪裏我帶你去。”他盡力放柔聲音,讓她聽進去。夏如水這才停止掙紮,乖乖地窩在他懷裏。


  “車在那邊。”宮峻肆將她攬回去。兩人才到達停車場,就見奉方長抱著梁慧心從上頭跑下來。梁慧心耷拉著腦袋,臉色蒼白,眼睛閉著。


  “我媽怎麽了!”她驚叫起來撲過去。奉方長眼睛裏染滿了焦急,“剛剛暈過去了。”


  “怎麽會這樣!”再無心去找徐征,夏如水跑過去和宮峻肆一起把梁慧心弄到了車裏。奉方長跑到前頭開車,一路急急向醫院奔去。


  “媽,媽。”夏如水低低呼喚著,看著梁慧心那張毫無顏色的臉,隻覺得一陣陣心驚。


  “她隻是暈過去了,不會有事的。”宮峻肆握住她的手,低聲安慰。聽到他這麽說,夏如水那顆懸著的心這才略略放下,卻也免不得自責,“是我沒有照顧好她。”


  這些日子裏,她揣著這一個秘密該有多艱難啊,自己這個做女兒的卻什麽也不知道。


  醫院很快就到了,梁慧心給送進去緊急施救。整個過程裏,夏如水都窩在宮峻肆懷裏,被他摟著。盡管如此,她還是難以安寧,唇瓣咬得緊緊的。自責、不安、難受,紛紛湧來。她覺得自己太不稱職了。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