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三章：禮物
郵輪的房間內。
六歲的小卡西躺在床上，楚良坐在床邊。
楚良用低沉的嗓音講述著故事，而小卡西則瞪大眼睛靜靜地聽著。
“小貨郎伊凡在高大的麥田之中等待，他會一直等到黑夜。隻要一看到黑眼睛的姑娘出現，他就會獻上他的所有貨品……”
每講述完一段故事，楚良就會彈奏起他手中的卡林巴琴。簡短的彈奏之後，他就會開始下一段的故事。
卡林巴琴是一種達蘭大陸的特色樂器，它小巧精致可以用雙手拇指彈奏，能夠發出類似於八音盒一樣的音樂。
這原本是楚良帶回去送給艾米麗的禮物，隻是沒想到現在卻提前在小卡西這裏用上了。
小卡西是一個六歲的小胖妹。
她來自於這艘郵輪的底艙，那裏是平民的聚集地。饒是一艘郵輪卻也等級分明，窮人隻能夠住在陰暗和空氣不流通的底艙，而富人才能夠在頂艙享受陽光和奢華。
正常情況下，底艙的旅客是不會被允許闖入頂艙旅客的區域的，而頂艙的旅客也不會沒事往底艙跑。所以按理來說，楚良也不會和小卡西有交集。
這一切還是得益於郵輪上的一項慈善行動。
船上總是不會缺少一些患有疾病的兒童，所以船長便會組織一些頂艙的紳士淑女們幫扶這些患病的兒童，使得兒童們在這一場旅途之中能夠過得開心愉快一些。
一般來說，被幫扶的兒童隻會來自於頂艙。
紳士淑女們是不太願意去幫助那些底艙窮人的孩子，這倒不是紳士淑女們不善於表達善意，而是他們可能會冒一些風險。
窮人生病的孩子，其實往往意味著危險。
許多窮人孩子生病，因為沒有錢去醫院檢查，所以也不知道患的具體是什麽病。有可能是肝炎、肺結核之類的常見傳染病，甚至可能是鼠疫一類的危險傳染病。
而即便不是傳染病，許多底艙窮人孩子的身上也帶著一些會傳染的難纏的寄生蟲。
麵對傳染病和寄生蟲，這些紳士淑女們那難得的一點善心卻也隻能收斂。
而這一次卻出現了一點意外。
這一次的旅程，頂艙之中竟然十分罕見地沒有需要幫扶的兒童。所以船長決定破例，他派船上的醫生從底艙之中挑選了一些較為“安全”的窮人孩子來到頂艙。
這些窮人孩子將能夠在這一趟旅程中享受免費的治療、病房、食物，甚至還會得到一些紳士和淑女的照顧。
這確實也算得上是善舉。
所以當船長找到楚良邀請楚良加入的時候，楚良便也答應了。
畢竟在郵輪上的旅程是充滿枯燥的，能夠有一點善事可以做又何樂不為？就當是打發時間了。輪船上的紳士淑女們，也大多是這種想法。
楚良幫扶的對象就是小卡西。
小卡西是一個六歲的小胖姑娘，這個世界上窮人的孩子基本都很消瘦，胖小孩一般隻會在富人孩子中出現。而小卡西會胖倒不是因為她家庭條件好，事實上她家庭條件很差，她胖是因為她是一個下半身癱瘓的殘疾人。
她的癱瘓來自於兩年前的一場意外，從那之後她的雙|腿就再也無法繼續活動，終日隻能趟著或者坐著，除此之外還得提防癱瘓導致的褥瘡讓她雙|腿腐爛，甚至感染奪走她的性命。
楚良每次來看望她，就會給她講述一個小故事。
而今天，他給小卡西講述的是《貨郎》的故事，如今故事已經講述到了尾聲：
“農村少女卡特琳娜等待著伊凡的承諾，她憧憬著婚後的美好生活。可惜她卻不知道，老貨郎和小貨郎為了抄近路回家，已經被劫匪殺人越貨，雙雙斃命……”
“我不要聽這個結尾！”小卡西抗議道，“怎麽能讓好人就這樣死了？你騙我的，故事的結尾一定不是這樣！你是個心裏陰暗的家夥，所以在你的故事裏好人才會死掉！”
楚良無奈笑笑。
小卡西當初剛和楚良接觸的時候，她可是話都不敢說，整天規規矩矩。然而當隨著她和楚良熟悉之後，再加上楚良隨和沒有那麽多教條，於是小卡西也變得“放肆無禮”起來。
楚良問道：
“那你想要聽什麽樣的結尾，我給你修改。”
小卡西認真地回答：
“小貨郎不能死！他和卡特琳娜結婚了，幸福美滿地生活在一起！”
楚良無奈說道：
“又是這種無聊且千篇一律的結尾，既然你喜歡那我就想想怎麽改。”
躺在床上的小卡西，情緒忽然又變得低落起來：
“今天你就要下船了嗎？”
楚良點點頭。
再過兩個小時，郵輪就將會到達月灣港，到時候楚良就得下船離開了。
“我不想你走！”小卡西傷心地大聲說道。
楚良笑著拍了拍她的腦袋：
“我得回家。”
小卡西頭垂下來：
“我沒有家了……我爸媽賣了家和田地買了船票，他們說隻要去到陶樂德國我們就能夠活下去。本來我不想離開家的，也不想去陶樂德國。可是在原先的家裏我不能吃麵包和肉，明明是我們自己家種的大米和養的豬，但是卻全都得拿去給國家交稅，我們自己連一點都舍不得吃，隻能吃糠咽菜……”
楚良明白，小卡西一家原先所在的國家因為一些特殊的原因，所以苛捐雜稅很重。
不過話說回來，哪裏又不一樣呢？遍身羅綺者，不是養蠶人。
小卡西又慢慢渴望地望著楚良：
“你以後會去陶樂德國嗎？”
楚良點點頭。
他母親的娘家就在陶樂德國，他肯定是會去一趟的。
隻見小卡西從兜裏掏出了一小塊布遞到了楚良手中：
“我不知道去到陶樂德國之後，我的新家會在哪裏，但是我會在家門口掛上畫著小熊的布！你以後來到陶樂國一定要留意看那些房子的門口，如果掛著這種小熊的，就一定是我家了！到時候你要來看望我，再給我講故事！”
楚良接過這塊布，果然在上頭看到了一隻用煤炭畫出的簡陋小熊。
他將這塊髒兮兮的布隨手揣進了兜裏，陶樂德國那麽大，他們的圈子也天差地別，未來他怎麽可能會再和小卡西再見？
小卡西看到楚良將她的畫裝進兜裏之後，才終於放下心來：
“我好困，好想睡覺。但是我不敢睡，我怕睡醒了你就下船去了……並且我還想聽故事，小貨郎的故事還沒講完。”
楚良則從行李箱中取出了祭的道具，他研磨著顏料說道：
“你可以一邊閉著眼睛一邊聽我講故事，小貨郎的故事我已經想好該怎麽講了。我們就從小貨郎和老貨郎即將要回家說起，這一次他們沒有選擇抄近道，而是選擇了走大路……”
在楚良的故事聲中，小卡西慢慢熟睡過去。
而楚良則用毛筆蘸著顏料開始在小卡西的雙|腿上一絲不苟地畫著符篆。
“睡吧小卡西，等睡醒了，你就能看到我最後留給你的禮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