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戰事(五)
千贏國始終沒有攻城的動作,士兵們也逐漸開始鬆懈了下來。可商意舍卻每日嚴格訓練士兵們,沒有一日鬆懈。士兵們被這種訓練弄的怨聲載道,軍中甚至開始傳出了反對的聲音。
往往事情就會發生在這種時刻,一切都突如其來,且令人猝不及防。
這一夜如同往常。在沒有任何預兆的情況下,千贏國大軍在夜色中衝進了宣臨城。最令人不解的是,千贏大軍連攻城的過程都沒有,直接有人在城內給千贏大軍開了城門。而石山喬的部隊一夜之間不見了蹤影,守城門的士兵全軍覆沒。
通穀營帳內。
“將軍,千贏國大軍由北城門而入,請將軍下令。”一個士兵衝進了通穀的營帳急切地說道。
通穀此刻身穿甲胄,一臉悲傷地說道“所有人迅速撤離到圓融城。”
“是。”士兵服從命令的意識是刻在骨子裏的,如今不管自己心裏多麽想戰,也不會違抗軍令。
商意舍和通書早已帶著衝鋒營的將士們到了南城門,士兵們合力撤離百姓。百姓們神情複雜,對他們來說,這事發生的突然,讓他們無法接受。有的人不願背井離鄉選擇留下,可留下的人沒有活口。
方校尉收到撤離命令時心中不滿,隻對傳令士兵說了句“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隨後就拿著刀帶著疾風營衝了出去。
疾風營中一半士兵叛變,最後願意跟方校尉迎敵的人還不足一萬。留下迎敵的士兵奮勇殺敵,視死如歸地朝敵人衝去,一個個倒下,一個個又衝了上去,嘴裏喊著殺一個賺一個,就這樣用血肉之軀生生將敵人阻攔在了南城門附近將近半個時辰。
通穀知道方校尉的舉動後勃然大怒,單槍匹馬跑去了南城門的方向。快到南城門時,通穀看見疾風營的兄弟們用屍體堆成了一個人牆,方校尉和剩下的幾百名士兵仍然在與敵人廝殺。方校尉衝在最前麵,身上已經傷痕累累,幾隻箭還插在肩膀和後背上。
通穀大喝一聲“方尊你個王八羔子,快給老子回來。”通穀已經氣急敗壞開始爆了粗口。
方校尉見通穀來了,趕緊帶著士兵後退,邊退邊說“兄弟們我們死了不要緊,一定要把將軍護送出城。”
通穀徹底怒了,把五感運行到聲帶處大喊“放你媽的羅圈屁,老子把你們帶出來就得把你們帶回去。別廢話,都給我往南門跑,我墊後。”
士兵們見狀也顧不上那麽多了,隻知道聽從官大的,幾個人合力拉著方校尉就往後跑。通穀從懷裏掏出了幾隻她用來炸山的,點燃後直接朝千贏大軍丟了過去。隻聽轟鳴之聲炸響,漆黑的夜也被點亮成了白晝。所有人都聽到了這爆炸聲,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哆嗦。千贏隊被炸懵了,死傷一片,大家都沒見過這情況,一時半刻都沒敢再往前多踏一步。通穀趁機策馬奔向南城門。
可還沒奔兩步就看見了賈寶政的身影,通穀一把將賈寶政拉上了馬道“你為何還不去南門?”
賈寶政帶著哭腔說“將軍,求你救救家妹,剛才我與她走散了。就在青樓門口那走散的,我找了一路也沒找到她。”
通穀無奈歎氣,心想,’真是一個省心的都沒有,都這個時候了還發生這麽多事。‘通穀縱身下馬,馬兒載著賈寶政繼續奔馳而去。通穀將力量運行到腿部,迅速跑到了青樓,但見門前空無一人。通穀最後決定進青樓裏麵看看,剛踏入門口時,一個棍棒就朝著通穀攻擊了過來,通穀閃身躲避,回頭一看竟是賈家的一個護院,她曾經去賈府時見過此人。
護院見是通穀連忙賠罪。
通穀沒在意這些,隻急切地問道“賈寶元呢?”
賈寶元從二樓奔跑而下,撲進了通穀懷中哭著說“將軍,我還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了。”
“好了,我們快點離開這吧。”通穀拉開賈寶元,準備帶他們離開。
賈寶元突然跪地道“將軍,求你也將這些可憐人一起帶走吧。”
通穀順著賈寶元手指的方向看去,隻見一群青樓女子也一個個地跪倒在地齊聲說道“求將軍救救我們吧。”
通穀開始犯愁,麵容上也出現了難色。這些青樓女子也是見過各色人物的,見到通穀這種表情心中也都明白了一二。其中一個年紀稍長一些的女子對著通穀磕了三個頭說“將軍,若是為難我們就不走了,我們本就是微不足道的人。隻求將軍可以將賈女郎帶出去,她對我們有恩。”
通穀從懷裏掏出了一堆藥丸交給賈寶元說“一人一顆,讓大家把這個吃了,我帶你們出城。”
賈寶元接過藥丸時手在發抖,她以為通穀是在哄騙她吃下毒藥,她知道帶這麽多人出城實在為難通穀。可她沒想到通穀連她也要一起毒殺,可是這藥丸她真心願意服下,畢竟是通穀給的,她的命本來也是通穀的。她哭泣著先吃了一顆藥丸下肚。
此刻其他女子也與賈寶元有一樣的想法,好幾個人還試圖阻攔了賈寶元,可最終還是都妥協了,隻歎自己命如蒲柳,一生慘淡。
所有人一個接著一個地倒在地上,通穀將所有人放進了空間。她給的不過是,這麽多人她隻能用空間運送了。通穀瘋了一般朝南門跑去,追兵就在身後不遠。就在南城門按照約定時間關閉時,通穀在千鈞一發之際跑了出去。
賈寶政一直守在南門外,見通穀一人出城,直接暈倒在原地。
通書在茶樓時接到的任務就是安排好離城路線,通穀早就有了棄城的想法。最初有這個想法的最主要原因是忌憚石山喬的部隊,怕他們從中做梗不利戰事,可通穀沒料到他們早早就跑路走人了。疾風營中叛軍之事通穀並不知曉,也是到了今天才知道的。其實就算今日千贏國不攻打宣臨城,通穀也是要帶著百姓撤離的。這些工作通書早就在暗中安排好了。
圓融城跟宣臨城接壤,路程不過一個時辰。可這城池破舊不堪,原本就是個廢棄的城池。城池外牆都是土胚做的,若是有人攻城,眾人一推就倒了。通穀失蹤的那些日子裏,一直帶著夏校尉的神射營在圓融城布防。通穀將老巢裏的鋼筋水泥還有鋼板都拿了出來,把城牆弄的像個鐵甲戰士。連城門都變成了鋼板門,從遠處看去就像是一個巨大的怪物盤臥在這片土地之上。先期工作商意舍也幫了不少忙,他從臨近的各處城鎮調來了各種工匠,在短短十天中將圓融城改造出來。
禹國皇宮議政大殿中。
“陛下,不好了,宣臨城失守,大軍死傷過半啊。”趙佑之拿著石山喬發來的軍報跪地道。
皇帝突然眼前一片漆黑,一陣眩暈下倒在龍椅之上。內官們迅速找來了太醫,在一番診治下皇帝清醒過來。心中怒火中燒,在殿上就怒吼出來“這就是女子帶兵的下場,第一丈就損失慘重。如今當如何是好?大皇子,這就是你推薦之人?“
大皇子跪地道“陛下喜怒,如今之際不如我們派人與千贏國和談。何況,皇妹現在還有婚約在身。”
七皇子立刻跪地反駁道“陛下,兒臣願領兵出征,將千贏狗賊趕出禹國。”
皇帝此刻身體再也支撐不了,吐了口血暈厥過去。此事便被擱置了下來,三皇子作為太子暫理朝政,可此等大事他也不敢輕易決斷。後來三皇子收到了袁郡守的書信,從而得知通穀並未放棄戰事,心中舒了口氣,把希望落在通穀身上。
皇後和八公主得知此事之後一直處於悔恨的情緒之中,八公主還主動提出了願意和親換取和平。但三皇子始終沒有表態,此事失態不見分曉。
圓融城。
方校尉得知自己的魯莽讓通穀暴露了這個秘密武器後心裏十分愧疚,每天徘徊在通穀的營帳外又不敢進去。
通穀知道方校尉的事情後主動找來了方校尉。“你天天在我帳外晃悠,你要做什麽?”
方校尉雙腿跪地,抱拳說“屬下沒臉再見將軍,屬下求將軍罷免我的官職,屬下願做個馬前卒,在戰場拚殺。”
“你手下就幾百個人了,你辭不辭官職也沒什麽區別,就先這麽幹著吧。”通穀語氣平淡,毫無波瀾。
“將軍,都是屬下的魯莽才造成了這樣的後果,屬下。。。。。。”方校尉開始語氣激動起來。
通穀用桌上的地圖羊皮卷丟向了方校尉,打斷道“廢什麽話,出去。”
方校尉無奈,隻好灰溜溜地走了。
賈寶政醒來的時候賈寶元已經在床邊盯著他了,睜開眼睛時看見自己妹妹的臉先是嚇了一跳,隨後又高興起來。一把抱住了賈寶元道“你跑哪去了?擔心死我了,你怎麽跑出來的?”
賈寶元淚眼朦朧,卻是一副高興的表情道“是將軍救了我,我本來以為自己沒有活路了,沒想到還能跟哥哥見麵。”
“將軍怎麽把你救出來的?他出城的時候我見隻是他一人啊。”賈寶政對此感到不解。
“將軍不僅救了我,連青樓裏的那些姐姐和家裏的護院都給救了出來,足足二十二個人呢。”賈寶元一臉崇拜地說著。
賈寶政一臉驚訝地說“他怎麽做到的?我隻見到他一人出城啊。難道是我太過於擔心看錯了?”
賈寶元一臉迷茫地回答“具體我也不清楚,一開始將軍給我們一堆藥丸,我本以為是毒藥,我以為將軍放棄我們了。可一覺醒來我們就在圓融城了,將軍就在我們身邊,隻是看起來有些憔悴。後來將軍告訴我們,我們吃的是安神丸,將軍怕大家會因為害怕而引起騷亂,所以讓我們睡著之後把我們運送出來的。可是僅憑他一人之力確實太神奇了。我也問過其他人,真的就隻有他一人,就一個人救了我們這麽多人。”賈寶元特意強調了通穀是僅憑一人之力。
賈寶政也對此驚歎不已,卻也不明白其中關鍵。後來想帶著妹妹去給通穀道謝,可通穀軍務太過繁忙,沒能見麵。
此時圓融城全麵封閉,這兄妹二人也沒辦法出城,隻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幫助大家。比如說安置流民、發放食物、組織婦孺和女人們做一些浣洗縫補工作。
由於方校尉的衝動,通穀隻能重新安排軍隊工作。現在通穀手下隻有五萬多人,要對抗千贏國將近二十萬的軍隊確實有些勉強。這種形式通穀不得不另辟蹊徑來解決敵人,此刻正在營帳之內與幾個校尉商討對敵之策。
“我們以寡敵眾,對方兵力是我們的四倍,硬拚是不可能了。我們可不可以想辦法分散對方兵力逐一擊破呢?”商意舍先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分敵之策雖好,卻存在施行困難。據機信營的線報來看,這次千贏國出動的幾乎是全國之力。主將是現在千贏國君的同母親弟弟源德淳,此人驍勇善戰。無論用兵還是布陣皆是高手,而且此人在千贏軍隊中威信及高。挑撥離間是不可能的。”通書一直掌管著機信營,他能得到第一手資料。對於這些信息他進行了自己的分析和總結,在戰局中這些信息非常重要。
通穀遲疑了片刻後,眉頭緊鎖著說“我們不可能正麵對戰,也不可能永遠打守城戰。現在有一個辦法可以大批量殺傷敵人,但對於我們而言也需要有所犧牲。需要一些為戰局可以犧牲自己的兄弟。”
方校尉直接站了出來抱拳道“屬下願一馬當先,隻要能勝,屬下不怕死。”
商意舍不明所以地問道“你有什麽辦法?”
通穀從懷裏拿出一份圖紙鋪在桌麵上說“就靠這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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