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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戰事(七)

  三伏天的到來讓大家感受到了灼熱,尤其是城牆上的戰士們頂著烈日無處躲藏。


  白澤帶著所有能熬藥的人熬著解暑的苦藥。一開始,白澤還是用藥罐熬藥,後來直接改用了大鍋。士兵們被藥苦的齜牙咧嘴,每個人都在烈日裏苦熬著。


  賈寶元從駱大彪那要來了綠豆,用通穀給的怪鍋熬著綠豆水。將綠豆水晾涼後,賈寶元帶著女人們給士兵們送過去。士兵們見到綠豆湯後眼睛冒光,這是唯一可以緩解苦藥和酷暑的寶貝。可是僧多粥少,綠豆水也隻供給了一日。


  到了夜裏天氣才略微涼爽了些。賈寶元照例在晚上給通穀送來了親手做的美食。


  “將軍,今日可好?”賈寶元照常問候了通穀。


  通穀也習慣性地說“都好。今日千贏沒有動靜,不知是不是因為這炎熱的天氣。”


  賈寶元一邊將菜肴擺到桌上一邊說“今天確實熱氣逼人,白日裏我帶著女人們給士兵做了綠豆湯解暑,可惜綠豆太少了,隻夠喝一日。”


  通穀夾起塊牛肉塞到嘴裏囫圇吞了下去道“我來想辦法,明日你再去夥房營要。”


  通穀跟夥房營的駱大彪達成了默契,每日深夜通穀將食物放進夥房營庫房,庫房的鑰匙通穀和駱大彪一人一把。駱大彪每日起身第一件事就是衝到庫房盤查,盤查好之後給夥房營的士兵們分配工作。


  次日,通穀被一陣陣聲浪吵醒,猛地起身還以為是千贏攻城。走到門外後才發現並沒有敵情,這才放鬆下來。


  “臭丫頭,你好大的本事,哪弄來的那麽多冰塊?”商意舍手裏捧著碗冰綠豆湯邊唆著湯汁邊問道。


  通穀翻了個白眼,又回到了自己的營帳整理衣衫,通穀剛才起的太急,衣服穿的亂七八糟的。


  商意舍熱臉貼了冷屁股,一臉不爽。但當他看見手裏的冰綠豆湯後又開心地笑了起來。一邊喝湯一邊往城牆走了過去。


  千贏軍隊中。


  源德淳的軍隊也同樣受著暑熱,可他們沒有那麽好的抗暑條件,士兵們許多都中暑倒下了。源德淳心裏窩囊,一股火衝了上來,嘴邊起了好幾個火癤子。


  “稟告淳王,那邊送來了密信。”


  源德淳眼睛一亮,舉起手招呼士兵說“快快呈上來。”


  圓融城內。


  駱大彪看著庫房裏的大水缸傻笑,這缸裏裝的都是冰塊,他就在水缸旁邊坐著,生怕別人把水缸偷走。每次賈寶元要冰時都要跟駱大彪撕扯一番,但一個男人永遠鬥不過一群女人,最後隻好乖乖妥協。


  圓融城裏熱熱鬧鬧的過了一天,大家都沉浸在這短暫的快樂之中。入夜之後除了輪值的士兵以外人們都回到了自己的屋舍之中,街道上隻剩下野狗野貓四處遊走。


  通穀無心睡眠,一人獨自朝著城牆走去。通穀邊走邊想著這場戰爭的細節,心中總有一種隱隱的不安,卻又找不到這感覺的根源。正想的入神,一個黑影突然竄了出來。


  “臭丫頭想什麽呢?怎麽這麽入神?”商意舍手裏依然捧著一碗綠豆湯,裏麵的冰塊還沒融化,應該是剛從夥房營拿出來的。


  “沒什麽,我也是瞎想。你今日不用輪值,怎麽不去休息?”通穀回過神來,一雙紅瞳在月光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妖嬈明亮。


  商意舍看通穀看得入迷,不由自主地又靠近了一些。“臭丫頭,你今天真美。”


  突如其來的誇讚讓通穀有些不知所措,隻能尷尬的笑笑。


  商意舍伸出潔白纖細的手將通穀摟進懷裏,情不自禁地在通穀的唇瓣上吻了一下。


  “你們,你們。”賈寶元不知從何處出來,吃驚地看著眼前的一切。眼淚不受控製地順著眼眶流了出來,哭著跑開了。


  通穀看著賈寶元跑遠的背影疑惑地問道“她這是怎麽了?”


  商意舍無奈地歎了口氣道“你個笨丫頭,夠木訥的。賈寶元看上你了,你到現在都沒發現嗎?”


  “什麽?不可能吧?”通穀張大眼睛看了看賈寶元離去的方向又看了看商意舍,一拍腦門眉頭擰了起來。


  賈寶元隻顧著跑,沒發現自己跑到了馬棚。還好及時被通書拉住,否則就跑進馬群中了。


  “賈女郎,小心。”通書見自己的手還在賈寶元的胳膊上,連忙將手收了回來。


  賈寶元哭的更厲害了,此刻又羞又惱,在原地直跺腳。


  通書沒遇到過這種情況,在一旁手足無措。隻能小聲問道“賈女郎你怎麽了?”


  賈寶元緩了緩情緒,抽泣著說“我終於知道為什麽雷將軍對我不冷不熱了,原來他有龍陽之好。”


  “什什麽?”通書聽了這話磕巴了起來,“你是不是有什麽誤會啊?”


  “我親眼所見,他與商將軍竟然竟然那個了。”賈寶元開始害羞起來,說不出自己看見的場景。


  “賈女郎,雷將軍本來就是我妹妹啊,她是女兒身,何來的龍陽之說呢?”通書對賈寶元的話感到莫名其妙。


  “你說什麽?怎麽可能?她是女的?”賈寶元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一雙眼睛張到了最大限度。


  “她是我同父同母的親妹妹啊,你不知道?”通書對此事越來越糊塗了。


  “他不是你弟弟嗎?怎麽成妹妹了?”賈寶元大腦已經停止了運轉,問出了車軲轆話。


  “賈女郎,你這是怎麽了?”通書已經不知道該怎麽應對了。


  賈寶元呆愣在原地,一動不動地陷入了沉思。


  通書也不敢離開,怕賈寶元出事。隻好默默地站在她旁邊。就這樣,這二人在馬棚站了一宿。


  翌日,賈寶元依舊給通穀做了一桌子飯菜。通穀回帳時有些尷尬,連腳步也亂了起來。


  “進來吃飯吧。”賈寶元打破了尷尬,把通穀讓了進來。


  通穀坐下後端詳了一番賈寶元,見她沒有情緒波動後小心翼翼地說“賈女郎,你沒事吧?”


  賈寶元微微怔了一下,依舊溫柔地說“我沒事,無論如何你都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該有所報答。”


  聽到這話之後,通穀心中的大石算是落了地,笑嘻嘻地說“我就知道賈女郎心胸寬廣,不會跟我計較的。”


  賈寶元扭曲地笑了笑,歎氣道“無奈命苦罷了。”


  通穀拉住賈寶元的手說“賈女郎,其實我哥哥也不錯,你可以考慮考慮他,到時候我們還是一家人嘛。”


  賈寶元苦笑著回答“好,我會考慮的。”


  賈寶元的事就這樣莫名其妙地過去了,之後的時間裏賈寶元如同往日沒有改變。隻是似乎與通書走的近了些。


  足足七日的休戰後圓融城外來了一群令人意想不到的人。


  “快快開城門,我們來送糧草的。”城門外有人喊道。


  通書登上城牆後驚呼了一聲“父親?”隨後對著城門士兵說,“快開門。”


  千贏軍隊突然集合,神射手們朝著雷陶祿這邊射來了冷箭。有幾個進城慢的中箭倒地,雷陶祿連頭都沒回拚命鑽進圓融城內。


  “父親,您怎麽來了?”通書急切地問道。


  雷陶祿苦著一張臉帶著哭腔說“這一路可真是鬼門關裏走了一圈,我是來給你們送糧草的,可苦死我了喲。”


  通書朝雷陶祿身後望去,隻見一百多人的隊伍護著幾車糧食。每個人都風塵仆仆,一臉疲憊。“為何讓您來送糧啊?”


  “還不是你妹妹惹的禍,她得罪了四殿下,他就報複到本官頭上。說是什麽上陣父子兵,就極力推薦本官來了。也不知道三殿下是怎麽想的,就這麽應承下了。害的我一把年紀,一身老骨還要做這苦差事。”雷陶祿捶胸頓足地說著,臉上掛滿了哀怨。


  通書深吸口氣,心中有些不悅。“來都來了,就先休息一下吧。”


  “好,快給為父安排個住處。我們都三天沒合眼了。”雷陶祿疲憊不堪,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通書派人收拾出來房間,雷陶祿和送糧的士兵們被安排住了進去。


  送來的糧草被送到了夥房營,駱大彪按照通穀的吩咐檢查糧食是否有毒。銀針反複試探後才放心的把米糧放進了庫房。


  雷陶祿一直睡到第二日天大亮了才起身,起來之後才仔細觀察了自己住的房間。這房子是圓融城內的老房子,破舊不堪。屋子裏時不時地飄散出一股黴味,屋裏的地麵就是土地,走起路來還會帶起塵土。房間裏的桌子上放了一碗清粥,一碗綠豆水,還有幾個不見肉沫的小菜。見到眼前場景,雷陶祿立即就大怒起來。氣鼓鼓地朝著城牆方向走了過去。


  “通書,你下來,我有話問你。”雷陶祿在牆根底下大喊道。


  通書無奈地搖了搖頭後走下了城牆,走到雷陶祿麵前行了禮說“父親有何事?”


  “何事?你就這麽對你的父親嗎?那房屋是給人住的嗎?那飯是給人吃的嗎?”雷陶祿大袖一揮,背過手去,一臉氣氛。


  “父親,如今戰亂,能有一屋棲身,一瓦遮雨就已經很好了。況且,大家都是一樣的,這裏每一個人都是吃這些東西。”通書依舊溫文爾雅地解釋著。


  “我可是你的父親,當朝的秘書監監首大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你居然拿我跟那些賤民、寒門相比?百善孝為先,你的書都是白讀了不成?”雷陶祿胡攪蠻纏,滿口階級出身。


  一旁的士兵們和百姓們聽的心裏氣氛,可他們又不敢發聲,他們不知道雷將軍和其父的親疏,都不敢多說什麽。


  駱大彪可不管這些,手裏拿著馬勺就走了過來。“雷將軍說了,在這人人平等,管你是什麽鳥官,來這了都一樣夥食。”


  “放肆,你是個什麽東西敢跟本官這麽說話?”雷陶祿怒吼出來,他還從未遇到過這樣不懂尊卑的人。


  通書眼看著駱大彪要發飆了,趕緊將人攔下,在駱大彪耳邊低語說“好了,好了。給將軍個麵子,消消氣。”之後又轉向雷陶祿說,“父親,那您想怎樣?”


  “給我安排兩個伺候的婢女,再換個好房子。每日四菜一湯,要有肉和蛋。別的本官就不要求那麽多了。”雷陶祿一臉理所當然的樣子說著。


  通書無奈歎氣道“父親,這裏的房子都是一樣的,更換不了。至於伺候的人和飯菜我會盡量安排。”


  雷陶祿冷哼了一聲後揮袖離開了。


  駱大彪用一隻油膩膩的手拉住通書說“軍師,你和將軍那麽好的人怎麽有個這樣的父親?”


  通書也沒在意那隻油手,隻溫柔和煦地說“人是無法選擇自己的出身的。”


  駱大彪說了聲哦,搔搔頭不明就裏地離開了。


  之後通書用銀錢雇傭了兩個願意伺候人的婦女安排給了雷陶祿,又舍下麵子找駱大彪商量了雷陶祿的夥食問題。駱大彪看在通穀和通書的麵子上勉強答應了下來。


  通穀知道雷陶祿入城也沒有過多表示,也沒去見雷陶祿,隻交代了通書去安排。雷陶祿是個欺軟怕硬的,他其實打心底對通穀有一種懼怕,也不敢找通穀的麻煩,每日就隻對著其他人擺擺官架子,裝出一副老太爺的樣子。


  一連多日的休戰讓通穀心裏沒底,她自己不按套路出牌,對方也不按套路出牌,雙方就這樣僵持著。


  “臭丫頭,你說他們是不是想等到我們糧草用盡了,耗死我們啊?”商意舍也是同樣焦慮,他雖然沒帶過兵打仗,可兵書還是讀過許多的,像這樣的戰情他也摸不著頭腦。


  “這事確實蹊蹺,他們雖然在糧草運輸上占優勢,可他們人數眾多,這樣的消耗對於他們來說也是損失巨大的。”通穀覺得消耗戰的說法對於千瀛來說也並非上策。


  “難道他們放棄了?”許校尉突然冒出來一句,可話一出口就後悔了,心裏罵著自己蠢鈍如豬。


  其他人都沒有發表任何看法,其實是因為他們根本不知道此事為何如此發展。最終大家也沒探討出個結果,就各自散去了。


  次日,白澤滿頭大汗地跑到通穀營帳,上氣不接下氣地說“不好了,好多士兵突然得了怪病倒下了。師父你快去看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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