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第159章 最後一堂課

  陳臨這廂在叫苦，李老那邊卻沒什麼太大的反應，他看著陳臨，嘴角露出一絲笑意：「陳臨，你的心態該轉變一下了，要不然估計你是真講不好這課。」 

  微微一愣，陳臨撓撓頭，李老卻笑道：「你今天就把自己當成老師就好了，其實也沒什麼難的，大不了就是講的差一點罷了，你想想看，你上學的時候，那些對著課本念的老師又少了么？」 

  說完，李老便閉口不嚴，而陳臨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沒說出來。 

  好像也是這麼一回事，講課而已，似乎看上去也不怎麼難的樣子，況且李老說的也有道理，不過是講課而已，平時那些教授有的不也就是直接對著書念么？ 

  自己現在好歹也是在醫院過了一段時間，對臨床上的實踐還是相當有心得的，棘手的病例也經歷過好幾次了，大不了講一講林老爺子或者白若忻的病情，怎麼看都比對著書念要有趣多了。 

  看了看李老，對方卻笑看著自己，陳臨琢磨一下，嘴角也露出一絲笑意道：「老師，我明白了。」 

  「那喝口水等等吧，我估計也快上課了，對了，《千金備急方》你會背吧？」李老點點頭笑道。 

  「這個自然是會的。」陳臨也點頭笑道。 

  「那就沒事了。」李老點點頭，起身倒茶，卻被陳臨笑著攔住了。 

  「給老師倒茶，還是學生來吧。」 

  辦公室里，玉靈一直坐著，安安靜靜的看書，而陳臨索性無事，也從書架里摸了本《內經》翻看，只有李老坐著，似乎閉目養神的模樣。 

  半小時時間轉眼便過，似乎定好了腦中一般，八點五十五分，李老從椅子上坐起來，陳臨也順勢放下了手中的書，三人朝著樓下的大階梯教室走了過去。 

  李老的課都是在學校最大的階梯教室里上的，因為不限制來參加聽課人數的緣故，一般的大教室根本就不夠用，只能將用來開會的階梯教室給騰了出來。 

  一進會場，裡邊人聲鼎沸，能容納上千人開會的階梯教室別說空座，就是走廊上都站上了不少人。 

  李老剛剛進場，本來鬧騰的會場迅速的也安靜了下來，全場的眼神都朝這邊投了過來。 

  陳臨跟在李老身後，很奇異的竟然沒有一絲一毫緊張。 

  很難想象，他早上被七八十人在停車場里圍觀的時候還有點發虛，換成這種更大的場面，反倒是一絲異樣都沒有了。 

  只有陳臨自己心裡清楚，李老之前說的那句話，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調整下自己的心態，確實如此，現今自己已經成了盤瓠心的主人，胸中所藏有歷代牛人給自己留下的完整記錄，這種場面，又算的了什麼？ 

  就算不談談盤瓠心，恐怕以自己的眼界經歷，應付這種場面也是綽綽有餘了。 

  陳臨本性還是個洒脫之人，只是環境改變人這句話說的沒錯，過了二十多年的**絲生涯，在短短一月內擁有許多人一輩子難以超越的神奇經歷，他只是有些不適應而已。 

  而今日盤瓠心認主成功，加上李老有意無意的一句點醒，讓他進入了一種奇異的自我思考狀態中。 

  走上台，陳臨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拱手站在李老身後。 

  他也是台上唯一一個站在李老身後的人，旁邊的院長等人，也只是安排了專門的靠前席位而已，玉靈同樣也是坐在了那邊。 

  見李老終於坐下，場中也是響起了一陣熱烈的掌聲，而李老調節了一下麥克風，站起來朝場中觀眾微微笑道：「能有這麼多學生來聽課，說實話，我很欣慰！我三十年前教書的時候，整個學校都還沒有這麼多學生，見我中醫弘揚，我這個老頭子也能放心了。」 

  說完，李老很謙虛的對台下所有學生，微微一鞠躬，而他如此表現，更是讓場中剛剛停歇的掌聲又更熱烈的響了起來。 

  還沒有開始講課，李老便已經將全場的氣氛調動了起來。 

  陳臨站在一旁，也為自己的老師鼓起掌來。 

  他知道，李老說的都是實話，作為一個中醫的傳承者，李老對年輕人，都是非常照顧的，在醫院的時候，不少醫生都曾經受過李老的指點，而且不求任何回報。 

  也正因為如此，李老的地位才會如此超然。 

  李老笑著說聲「謝謝」后，也笑著坐下了。 

  「在開始講課之前，我先說點別的東西，希望大家別嫌老頭子啰嗦。」 

  台下傳來一陣善意的笑聲，李老也笑：「我十四歲開始進藥房做學徒，今年已經七十九歲了，都說人到七十古來稀，不過咱們是學中醫的，都《內經》開篇有雲，上古真人能有三元之壽，也就是能活一百八十年。有時候我在想，要是我能活在那個時代該有多好，這樣的話，或許我還能多為你們講兩年的課，也能留在醫院裡多救一些人。」 

  李老說到這裡，卻微微的有些感傷之意，而陳臨在一旁，心裡突然有些不妙的感覺。 

  現在李老說的這些話，怎麼有點像是在交代後事的感覺？平時老人傷春悲秋一些，倒也罷了，不過以李老的身份，在台上說出這些話來，那肯定不會是無緣無故的。 

  而在前排的位置上，一些敏感的領導，也都聞到了李老話里不對勁的意思，微微有些古怪的盯著李老。 

  只有坐在最邊上的玉靈，眉眼低垂，情緒不高的樣子。 

  但李老的話並沒有停，他搖頭笑笑道：「明年，老頭子就要八十了，到了那個年紀，估計我也沒有更多的精力了，不過我很高興的是，在行醫的最後幾年中，能有一個非常滿意的學生，當然，我對你們都很滿意，但只有他，是能讓我感到自豪的。」 

  李老的話中充斥著一股得意氣息，並非傲氣凌人，只是一種發自內心的讚歎，場中的學生也都將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的陳臨。 

  陳臨此時卻楞楞的看著李老，他似乎已經預感到下面要發生什麼了。 

  「相信你們最近也聽過他的名字，沒錯，最讓老頭子欣慰的，就是此時站在我旁邊的人，他叫陳臨，本期《南方人物》的封面人物，不惜以身犯險，救下三十九名嬰兒的那名醫生。在我職業生涯的最後一堂課里，我把他也帶上了，今天的課，將由我和我最滿意的學生，一起帶給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