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6章
薑幼胭的午休時長是固定的一個時辰。
這一覺睡得格外安穩,沒有噩夢驚醒,是薑府被抄,她囿於青樓以來,她睡得最安穩的一次。
阿夕寄來的明信片很多,還有一個紙封的袋子,裝得鼓鼓的。
翩翩見溫茹果真沒事,便拉著她陷入了討論,“溫茹姐,阿夕去了好些地方呢!”
可明信片好看歸好看,卻都沒有寫上字,沒有郵編也沒有寄言,翩翩翻了好久,忍不住失落。
等溫茹拆了紙袋,從裏麵拿出了一張照片,翩翩才又打起氣看了起來。
“雲南的花穀、昆明石林、洱海、玉龍雪山、瀘沽湖、還有西藏的布達拉宮!哇!”翩翩每看一張照片便驚叫一次,忍不住羨慕嫉妒恨得跟溫茹抱怨,試圖拉著她同仇敵愾:“阿夕好過分,怎麽去了那麽多地方,還不叫上我們!”
溫茹隻笑不語。
直到最後一張,照片裏短發的女孩衝著鏡頭笑著打招呼,咧著嘴露著潔白的牙齒,爽朗得像個少年郎。
“黑了,瘦了,也精神了。”溫茹評價著,翩翩一直沒有說話,鼓著腮幫子瞪著照片。
溫茹翻過照片,對著翩翩挑眉,“後麵還寫了字呢,”
翩翩默默得湊了過來,溫茹瞥了她一眼便開了口,“我很好,勿找,勿念。”
翩翩又瞪,眼眶已經紅了。
溫茹揉了揉她的腦袋,聲音溫柔,“還有一句呢。”
在翩翩紅彤彤的眼眶和委屈巴巴的眼神中,溫茹念出了最後一句:“等我回來。”
淚水一下子湧了出來。翩翩抹了一把眼,拿過那張照片,對著那十一個字翻來覆去得看。
“她還寄了手鏈,是轉運珠,要戴嗎?”溫茹從紙袋子裏又倒出了個小錦囊,裏麵有兩串轉運珠手鏈。
“要戴的!”翩翩立刻抓了一個過去,卻始終扣不上繩結。
“我來吧。”溫茹給她扣好。
翩翩嘟了嘟嘴拿過另一條,“我也幫你戴。”
溫茹沒拒絕,伸手遞給她,翩翩一邊扣著繩結,一邊不忘嘀咕:“還好她沒忘了寄禮物來,不然,哼哼。”
嘴上不忘抱怨,可看她的表情欣喜又雀躍,還是一顆心放下來的安定。
戴好後,翩翩便一直舉著手腕翻來覆去得欣賞手鏈,溫茹忍不住戳了一下她的腮幫子,“呐,別哭鼻子了。”
“誰,誰哭了!”翩翩瞪溫茹,眼眶果然濕漉漉的,看溫茹一副要笑不笑的表情,又極快得低下頭抹了一把臉,理不直氣不壯得嘀咕,“我這是高興!才不是擔心那丫頭。”
溫茹也不戳穿她的借口,揉了揉她的頭,附和道,“嗯,你這是高興。”
翩翩癟嘴,不理她繼續盯著轉運珠好像要把它看出花兒來,一直笑眯眯得,好一會兒才抬起頭對上溫茹含笑的眼睛,紅著臉恢複平時的歡脫,“溫茹姐,我把這些明信片和照片都收起來,等她回來再勒索她!”
“去吧。”溫茹點頭。
看著她走後,溫茹舉起來手腕,看那顆被紅繩串起來的流光溢彩的轉運珠,彎了彎眉眼,唇角挽出漂亮的弧,“一生好運。”
阿夕同樣是翩翩和溫茹共同的朋友,一個言情小說家,後來遠走。
她離開的時候隻帶了個旅行包,背了個相機,沒有跟任何人告別,隻留了一封信,跟那張照片後麵的一樣,少了最後四個字,隻七個字:“我很好,勿找,勿念。”
時隔今日已近一年。
期間大家不是沒有不好的猜測,到現在也才真正放心了下來。
她說等我回來,便一定會回來的。
阿夕是翩翩做插畫時認識的朋友,也同樣是溫茹的一個客人。
她把自己活在了夢裏。
她的故事說老套也不老套。
一個關於“愛別離和求不得”的故事。
阿夕原名池夕,有一個男朋友原池希。
因為同名而相識,一個是小透明寫手,一個是小透明漫畫師。同樣有著宅屬性,喜歡漫畫音樂,兩人誌趣相投便自然而然得走在了一起。
同為小透明彼此相互打氣、鼓勵,小透明寫手的言情越來越甜,文字愈發真實動人;小透明漫畫師的作品雖然不溫不火人物刻畫也越來越生動,然後他開始準備以兩人為原型創作一本漫畫。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直到發生了意外。
是一場地震,在原池希的保護下池夕活了下來。
她很平靜得接受了這件事,接受治療、休養,參加原池希的葬禮,無比配合。
她回到了兩人出租房,照常生活、工作。
所有人都沒有發現,她的精神出現了問題。
她把自己活成了對方。
她剪短了頭發,穿男士的衣服、鞋子;學他的畫畫方式;連載他的漫畫。
在她眼裏,她便是原池希,有一個女友池夕,兩人感情很好,同居後依然喜歡宅在各自的房間創作。
他需要照顧女友的飲食,因為她一忙起來就不愛吃飯:早餐她喜歡小區門口李阿姨包子店的豆漿和粉絲包;中飯做好後發信息給她放在門外,因為她不喜歡他在她卡文的時候隨意進出她的房間打亂她的思路;還有晚飯,她不愛吃主食,冰箱裏總備著蔬菜水果……
他很愛女友,盡管自己的媽媽似乎不喜歡她總催促著自己相親。
直到某一天媽媽聲淚俱下得請求他去相親。在女友的默認下,他前往。
那是一個優秀得男孩,西裝革履,斯文得體。
他隔著玻璃看他桌麵上的白色玫瑰。
他轉身離開回了出租房,打開了那扇始終合著的門。
她的夢醒了。
後來她自殺未遂,在醫院醒來,聽到了護士討論原池希那部以兩人為原型的漫畫。
那部漫畫火了,很多人在下麵留言催更,詢問後來怎麽樣了。
池夕看到他原本在意外發生那天是要向她求婚的,漫畫停在了他偷偷購買戒指的那一天。
隻差一個結尾。
之後池夕配合醫院工作,吃藥、治療,然後用電腦更新了那部漫畫。
“他們在一起了,很幸福。”
再之後便是阿夕遠走,不知所蹤。
溫茹從回憶裏出來,發現自己在外麵站了許久,花壇上的喇叭花已幾近謝敗。
自然而然地,她為他講述外麵的風景,哪朵花開了,哪朵花謝了,有幾個人,或者幾把椅子,她說得乏味,他卻聽得認真,那模樣讓她無端端生了幾分羞愧。
朝開暮謝,美好易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