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2章

  溫茹整理著那些文檔,然後為今天與宋君的見麵做總結。


  無非是三點:

  一:成為了得到宋君認可的朋友。


  二:宋君請求她幫助找回記憶,且會全力配合。


  三:夢和那段記憶的關係,以及三點的意義。


  宋君是在車禍後被診斷出選擇性失憶以及抵觸異性接觸的症狀。


  在兩人的談話中,宋君提問了她是否有平白無故的關注?


  溫茹是相信事出有因的人,她基本已經可以斷定宋君的夢中人是和那段空白的記憶有關的。


  為期六個月的空白。


  在那六個月中他認識了夢。


  這些足以證明她對於宋君來說是特別的存在,也就是那段記憶中的關鍵性人物。


  這個“關鍵性人物”是早就可以得出結論的,從那場持續性的夢境便可以得出。


  哪裏有人會一直夢到一個看不清容貌的女孩呢?


  且他的潛意識還一直在阻擋他的探究。


  不過夢的信息到底是太少了,女孩、長發、23歲、辦公室文員……這樣的條件不得不說在這個城市裏一抓一大把。


  而至於抵觸異性接觸。


  排除掉先天性因素又或者性取向的問題後,隻剩下心理因素一種可能。


  受到異性傷害後產生的排斥,或者作為傷害方而產生的愧疚排斥。


  如果這也是夢帶給宋君的後遺症,那麽,這兩種可性能,宋君又是哪一種?

  他車禍前想要去的地方,想要見的人,他甚至避開了對他所知甚詳的方禹,一個人前往。


  所有的秘密都隻有宋君一個人知曉。


  可他現在也是被隱瞞著的那個人。


  無從下手。


  至於一年多未曾鬆動的記憶在她問到三點和手表時出現了鬆動,讓他想起了車禍時的一些細碎片段。


  溫茹碰了一下放在桌上的手機,屏幕亮起,四點十分。


  她拿過手機,從聯係人中找到了宋君,卻突兀得想起宋君離開時的那個眼神,那個眼神並不像是她認識的宋君所擁有的。


  手指遲遲沒有落下,遲疑間,屏幕又暗了下來。


  嗡嗡――


  手機震動,屏幕驟然亮起,兩個字在跳動。


  是宋君。


  溫茹劃過接聽,按下免提。


  “是我,溫茹。”宋君的聲音有些嘶啞。


  “我知道。”溫茹點頭,“宋先生打電話來是?”


  “我想起了一些東西。”宋君道。


  “什麽?”溫茹捏著筆問他。


  溫茹聽見他的呼吸徒然重了一下,他說,“車禍前,我是要去見夢的。”


  溫茹愕然,“宋先生,你是說?”


  “是的,我想起了一些對話,是我和一個陌生男子的對話。”


  說著,宋君複述了一遍那些零碎的對話:


  “宋先生……”


  “這是你要的……”


  “她住在……”


  “她叫……夢。”


  溫茹早摁下了錄音筆,又飛快得做著筆錄,連著他語氣中的停頓也一一清楚記下。


  宋君能聽見她沙沙的寫字聲,等她停了筆,他喝了口水,好讓聲音不再那麽沙啞。


  他說著自己的想法,“那些停頓的內容我依舊沒有記起來,從前後的對話,似乎是我從他那裏得到夢的住址和姓名,我開車應該是要去找她。”


  “嗯――”溫茹看著對話內容,地址雖然沒有記起,但她叫的後麵的確跟著夢這個字。


  溫茹認同得點頭,“姑且是這樣的沒錯。”


  宋君嗯了下。


  “宋先生,你當時通話的那部手機還在嗎?”溫茹又問,語帶希冀,“也許我們可以找到那個聯係人嗎?”


  “抱歉。”宋君道個歉,“不在了,因為先前車禍不是過錯發,事後並沒有注意那部手機,受損較為嚴重,便格式化處理了。”


  線索再次斷了。


  “是我想當然了。”溫茹摁了一下筆蓋,安慰道,“不過,已經可以確定夢是真實存在著的人了,她並非是宋先生想象出來的存在,這已經是很大的突破了。”


  對話陷入了沉默,通話中隻能聽到兩人的呼吸聲。


  “對了,宋先生。”溫茹開口,“宋先生能說一下具體對夢的感覺嗎?”


  “夢?”


  “是的。”溫茹點頭,“此前宋先生便一直在試圖看清她,找尋她的過往,宋先生對她的看法和情緒又是怎樣的?比如,厭惡?喜歡?迷戀?又或者愧疚?”


  說到最後一個詞時,溫茹的聲音很輕,像帶著某種蠱惑。


  “我,”宋君的聲音讓溫茹清醒,她方才下意識得用聲音去催眠暗示宋君。


  “宋先生,你仔細想一下。”在宋君說話前,溫茹立刻出聲打斷了他。


  “好。”手機那端的宋君低下頭,仿佛沒有發現溫茹聲音的異常。


  他低聲道,“我想親近她。”


  “我不排斥她,不會抵觸她的觸碰;想要靠近她,看著她,聽著她。”


  宋君回憶著夢裏女孩沒次笑起,臉頰上便會陷下的酒窩,“我喜歡她的笑,不,或者說我喜歡她一切生動的表情。”


  “隻是喜歡嗎?”溫茹不太詫異這個答案,卻仍有些不大滿意。


  宋君的下一句話隨之而來,“可我見著她時,又有些疼痛。”


  “疼痛?”溫茹不大理解這個詞匯,這並不是情緒的一種。


  “是的疼痛。”宋君抬眸,拿著手機貼在耳側,輕聲說著,一邊從桌子上撕了張紙,漫不經心得寫下,“膽小鬼。”三個字,然後捏著紙張踱步向浴室走去。


  他開了水龍頭,水嘩啦啦得衝刷著洗漱池。


  “宋先生?”溫茹聽見了水聲。


  “我想洗把臉,溫茹。”他回答。


  “當然可以。”溫茹點頭,安靜得等他。


  宋君聽著手機裏傳來的清晰得呼吸聲。


  他彎唇無聲得笑了笑,而後看著鏡子裏眉眼彎彎,笑意盎然,卻眼若深潭的自己。


  他把那張紙條浸了水,然後粘在鏡子上。


  漆黑的字跡被水泅開,墨色暈染,卻依舊能看出具體是什麽字。


  他笑了笑,關了水龍頭,又踱步回到了桌子前。


  “宋先生?”手機那端又傳來了溫茹的聲音。


  宋君詫異得看向濕著的還在滴水的手,他按耐下心下的疑惑,垂眸繼續了方才的話題,“見到她,我會很疼。心下莫名得酸軟、憐惜,以及不可抑製的疼痛。”


  他的聲音很低,茫然而疑惑。


  到最後,這通電話依舊沒能為溫茹解答疑惑,而是讓“找回記憶”這件事更加撲朔迷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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