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夢陪著宋君去手機店挑了一副白色的耳機,耳機上有個小小的黑色貓爪。


  她聽宋君說起夢到她的事,也從宋君得知溫茹是他唯一的朋友,便想要去溫茹的谘詢室看看,見見那個特別的心理醫生。


  那天下著雨。


  盡管宋君知道她碰不到任何東西,也不會被雨淋濕,但他還是下意識得把傘讓了大半給她,任由雨水打濕了他的肩膀。


  她走在宋君的身側,對小巷的一切都很新奇。


  她喜歡雨打在青石板路上的聲響、也喜歡牆上入秋變得橘黃的爬山虎,風和雨打在上麵聲音很清脆。


  她喜歡那個那家花店,裏麵的老板娘和老板看起來很恩愛;喜歡那個打發時間的咖啡廳,盡管沒進去,可聽名字就很是喜歡;她喜歡那家蛋糕店,聞著就很香,可惜沒有開門,不然就可以離開的時候帶上一些回去。


  她在宋君的耳邊嘰嘰喳喳得說著看到的一切。


  宋君安靜得聽著,偶爾點頭迎合。


  “青石板路每走一步便會濺起水花,可惜我踩不到。”


  聽她可惜,宋君便放重了步伐,水花混著泥點濺到了黑色的西裝褲腳,惹得她笑得梨窩深陷。


  溫茹詫異於他肩上的濕潤,因為那把黑傘看起來很大。


  溫茹看不到夢。


  宋君並不意外,隻是有些遺憾,他覺得溫茹會喜歡夢,就像夢一見到溫茹便很喜歡她一樣。


  夢說溫茹長得很好看,聲音很溫柔,笑起來很動人。


  宋君彎了唇,他很高興夢喜歡自己的朋友。


  宋君注意到溫茹今天喝的是果茶,空氣中散發著柚子和蜂蜜的甜香,他想,夢會喜歡這種茶。


  再看夢時,她果然眼巴巴得看著溫茹的杯子。


  於是在溫茹問他想喝些什麽的時候,他指了指果茶。


  溫茹去為他泡茶。


  夢就問他翩翩是誰?是那個畫廊的老板。宋君輕聲告訴她。


  等溫茹端著茶回來,宋君便和她閑聊了起來。


  可夢並不老實,她跑到了溫茹身邊,對他眨了眨眼睛,仗著溫茹看不見,輕輕得親了一下溫茹。


  這個時候溫茹卻突然提到了夢。


  夢?不,溫茹問的是是否還繼續做夢。


  “沒有再做夢。”他搖了搖頭,那邊的夢捂著嘴樂不可支得偷笑。


  他的神思不屬被溫茹察覺到了,她疑惑自己為什麽盯著她的右邊。


  他眼神發飄編了一個借口,“有灰,臉頰這邊有些髒了。”


  溫茹信了,她抹兩下他便說幹淨了。


  夢笑得更開心了,她嘲笑他借口太蠢,表演又太過僵硬。


  他尷尬極了,卻又覺得好笑,心間湧上的歡喜讓那絲深埋的疼痛變得淡化。


  夢不記得自己的住址,他也不能補充給溫茹更詳細的信息。


  而夢對他們的談話一點兒也不感興趣,她的注意力都在果茶上麵。


  宋君明白她是想自己嚐試去diy。


  “溫茹,你知道這是怎麽製作的嗎?”


  “我不是很清楚,翩翩會的。”


  宋君想,網上應該會有製作方法。


  看出了他的想法,夢連忙建議,“去翩翩的畫廊吧,翩翩這個名字很好聽,我們去看看怎麽樣?”


  之後他們便去了畫廊。


  宋君看到了一幅畫,是溫茹畫的並蒂花。


  他第一眼便被畫所吸引,無論是黑暗的深淵還是白色的迷霧,又或者是那如血的同枝同脈的兩朵花。


  溫茹說畫沒有故事。


  不是這樣的。


  心底有聲音反駁著,宋君看到她沉靜麵容下的冷漠和晦澀。


  那幅畫,該是有著很沉重的故事。


  “花開並蒂,她畫的是姐妹。”夢摸著下巴仰望著畫。


  姐妹嗎?

  宋君看著畫,他恍惚間看見一襲紅裙旋轉著展開,兩張同樣模樣的臉笑著牽著彼此的手,跳著舞蹈,親密無間。


  在翩翩故事追問中,溫茹轉移了話題,她詢問翩翩蜂蜜柚子茶的做法。


  翩翩輕而易舉得被轉了思緒。


  宋君觀察著溫茹,她的冷漠並未因此而消退。


  而等翩翩離開後,“比如,幻想出一個人出現之類的。”


  她問的是夢。


  是了,他表現出了很多漏洞。宋君默不作聲得盯著溫茹,想看清她問這話時的神情。


  她會覺得自己是神經病嗎?不,溫茹的性子並不會讓她過於刻薄,她是想勸他配合治療的吧。


  盡管知道除了自己之外沒有人能看見夢,溫茹也一樣。


  可他還是有些受傷和不滿。


  甚至委屈。


  他覺得溫茹是不該排斥夢的存在的畢竟她們是那麽相像。


  當夢出現在他眼前時,他便覺得夢像極了溫茹,又或者溫茹像極了夢,就像她畫裏的並蒂花。


  “溫小姐應該是看錯了。”


  他不叫她溫茹了,在溫茹驚訝又堅定的想要勸說他的目光中,他無聲得拒絕與她交流,也拒絕她的靠近。


  離開的時候,他忍不住問她是否相信有靈魂的存在。


  不是幻覺構思出來的虛擬體,而是生動的、活著的,真實存在的。


  可以相信,可以靠近,也可以被接納的存在。


  他把傘向右傾斜,伸手虛扶在了夢的腰跡。


  他把自己的另類暴露在了她的麵前,也把夢暴露在了她的麵前。


  “我相信的。”


  ……


  方禹並沒有把他和溫茹的通話對宋君隱瞞,而是一字不落得全部告訴了他,包括他對溫茹的不敬。


  宋君看著辦公桌前彎著腰低著頭卻站姿堅定,固執己見的方禹。


  他隻是說:“我知道了。”


  沒有如方禹所說的懲罰他的自作主張,也沒有答應他說的選擇另外的心理醫生。


  方禹沒有多勸,而是安靜得離開了辦公室。


  宋君沉默了很久。


  期間夢也沒有說任何話,而是一直安靜得陪著他。


  宋君拿起了手機,屏幕亮起又暗淡,如此反複。


  看著那串熟記於心的數字,卻沒有撥打出去。


  等到夜幕降臨,華燈初上,燈牌閃爍,車水馬龍、人頭攢動,整個城市渲染得熱鬧繁華而又喧囂。


  宋君把簽署好的文件交給了宋君,然後如常得往家裏走。


  “宋君,我會一直陪著你的。”夢悄悄握起了他的手。


  在流光溢彩的樹燈下,她的笑容美得不真實。


  “人死如燈滅,往事種種,不可追。”


  溫茹這天接到一個客戶的預約電話,簡單得了解了對方夢的情況後,預約了見麵時間,然後掛斷了電話。


  谘詢室外滴滴答答下著雨,秋天總是一場秋雨一場寒,她站在窗邊看著水培不久剛剛發芽的風信子,一陣風卷著雨水吹了進來,冷得讓她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口袋裏的手機驟然震動,與布料摩擦間,嗡嗡的聲音愈發響,貼著手機的那片肌膚被震得有些發麻。


  “喂?”


  “您好,請問是溫茹溫醫生嗎?”


  “是,我是,”是一個陌生的男聲,溫茹有些詫異於是從她的私人號碼接到的,“請問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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