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緋璃,我一直有問題想問。你為何信我?”
緋璃接受得果決坦然,七妄反倒有一絲不明的滋味,恍然間便將話問出了口。
雖說此番糾結過於矯情,問出來卻是坦然不少。
七妄記得剃度那日,緋璃來阻他時,他決絕的話,“女施主,七妄一心向佛,從未想過與俗世有何糾葛,今日七妄剃度,斷盡三千煩惱絲。望施主不再打擾,也望施主早日放下。”
緋璃彼時的悲傷痛怒恍如昨日。
而再早些,他的疏離、冷漠無一不再往緋璃身上劃口子。
她卻是原諒他。
一而再再而三地包容。
甚至放棄姓名化作了空伴他左右。
因為愛嗎?
七妄想著那日緋璃醒來後,第一句話便是問他是否受傷?
明明傷得最重的是她,連化形都難以維持。
那樣的愛太沉重。
七妄第一次直麵緋璃的愛。
也是他第一次明明白白地意識到,他不該放任緋璃留在他身邊,想要心安理得得接受她的親情,是他自私至極。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所以他求了緋璃父兄將緋璃帶回,下定決心剃度。
緋璃卻還是來了。
而在她終於傷心離去後,剃度依舊未成。
出世無門,入世不得。
他的心早就亂了。
可緋璃呢?
是什麽讓她堅持?
緋璃聞言,默了下,而後輕笑:“我想過放棄的,可到底意難平。”
“七妄,我去抽簽了。”緋璃輕聲道,握著七妄的手卻很緊。
“姻緣樹?”
“是啊。”
“之前我看到過一個姑娘求了上上簽,她呀,求得是個小道士,那天你趕我走後,我偷偷回來,又見著她了。”緋璃回憶著那日的情形:
彼時已物是人非。
是時,緋璃負氣而走,卻又意氣難平,百般放不下,在山下徘徊。
卻是又見著了那位姑娘。
她不再是隻身一人。
她與另一人並肩而來,並不過分親昵,可眉目流轉間,情意綿綿。
她是成功了嗎?緋璃忍不住變幻了模樣跟了上去。
她瞧見那二人雙雙跪坐於蒲團之上。
“信女,信男前來還願。”
她成功了。
緋璃沒有繼續看,她行走至那棵姻緣樹下,望著樹上的紅綢。
她的視力很好,瞧見了許多字,或是歡喜,或是糾結,或是惆悵……那上麵寫滿了情思。
緋璃徒然生起了搖簽的念頭。
如那日法師所言。當她拿起簽桶的那刻,心下已經明悟。
她自然想求的是上上簽。
無論結局如何,如那日茯苓姑娘所言。
不離不棄,不移不易。
她定然是不會遠離七妄的,即便他說了不再打擾又如何,而且,七妄,當真對她狠得下心來嗎?
她突然沒了搖簽的想法,起身,卻是不小心倒出了一支簽,她瞟了一眼。
那簽文寫著:求則得之,舍則失之。
這是提示她,她與七妄並非毫無可能嗎。
“求則得之,舍則失之。”七妄喃喃,看向身側唇角含笑的緋璃,她的眼圈由於哭過還帶著紅暈,唇畔的笑意卻滿足而動人。
他待緋璃自然不及緋璃待他。
劫數。
情劫又或是生死劫。
他們的劫數。
七妄的心忽然定了下來。
他拆穿緋璃,牽她的手時真心摻了幾分真假,不是沒想過渡過生死劫再求圓滿。
現在,他想給一次機會。
又或者,在他伸出手的那一刻,他的心便給了他答案。
那扇落了鎖的心扉悄然開了縫。
而這,緋璃不是沒有感覺的,掌心回握的力度和溫度。
緋璃眼眶濕潤的同時唇角的笑容愈發燦爛。
“七妄,我學得了空像不像呀?”
“嗯,很像。”
“七妄,我跟你說哦,我學了空可久可久了呢!”
“等我們回去,了見他們一定可想我們了!”
“呀,七妄,你說他們會不會特驚訝?”
“不會。”七妄輕聲,“他們早知道了。”
青衫白袍的俊秀公子,粉裙嬌俏的貌美佳人,一左一右,說不出的和諧,一路上,男子的話並不多,多是聽女孩像小喜鵲般嘰嘰喳喳的說著,臉上溫柔含笑。
女孩隻望了一眼便紅了麵,甜到心裏話也愈加多了起來,像是想要將這一年未說的話都要補回來似的。
路途很長,盡管已經走了幾個時辰,兩人也並未感到疲勞。
隻是,愈臨近鎮上,應該熱鬧的路,卻在可兩人行走間,愈發荒涼起來,霧霾沉沉,此刻分明是到了正午,太陽正烈,而陽氣最重的時候,陽光照射下卻讓兩人莫名感到不寒而栗。
這樣的情緒讓兩人不約而同地頓了口,不安凝上了眉心。
七妄將神識探出,卻如同滴水滲進大海般泛不起絲毫漣漪。兩人不由得彼此交換了目光,戒備起來。
霧霾愈近,霧霾仿若有靈魂般步步逼近,將二人一點一點包圍,七妄與緋璃兩人不動聲色的在周身附上靈力,每一步愈發警戒。但直到二人全部被納入霧中,也並未有異象發生。
霧中景象也與二人的想象中不同,霧不似外圍的厚重,而是稀薄起來,是籠罩在迷霧下的一大片樹林,兩人入眼看去,便是一塊半人高的石碑,碑麵斑駁,留下了曆史的痕跡,隱約可見“迷霧都城”四字。
“七妄,”緋璃看著這四個字,瞳孔微縮,下意識地看向七妄,“是迷霧都城。”
七妄點頭,臉上也是一片凝重,伸手握住緋璃的手,緊緊地,“跟緊我。”
“嗯!”回應七妄地是手中同樣重的力道,隻是,方才心急之下的動作,此刻讓七妄默默地紅了耳朵,而後抿了抿唇,重重回握。
相傳大約兩百年前,詭異的迷霧突然出現並覆蓋了一個城池,而無人從中走出。
當時的人不斷踏入迷霧,或是出於好奇主動踏入,或是被雇傭去尋找他們的家人,也都有去無回。
如此十年間,眾人聞聲變色,迷霧都城也因此而聞名。
在眾人束手無策時,迷霧卻消失了,連帶著整座城池也消失了,兩百年間,遍尋不得,在諸多記載中留下潑墨重彩的一筆。
隻是,一直隻存在於傳說中的迷霧都城卻出現在了這裏。
毫無退路。
兩人同時向前邁步。前路愈發清晰,後麵卻是在抬腳間便被霧覆蓋,白茫茫一片,看不出來時的路。
約又一個時辰,眼前方出現與樹林不同的東西來,湖泊,一眼望去,無邊無垠,此刻竟是退無可退。
幽藍的湖水泛著光澤,光可鑒人也愈發可疑。兩人站在原地,身後的霧霾也不在逼近,停留在了原地,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平靜的湖泊便動蕩起來,大片大片的漣漪下,似有龐然大物要衝出來般,須臾間,一座城池便從中拔‘湖’而起。
威嚴而堅固的城門緩緩打開,鋼索橋“呼啦呼啦”作響,緩慢卻安全地架在七妄和緋璃腳下,離腳不過半指的距離。
橋的兩側卻是有巨大的魚鰭來回遊蕩。
請君入城。
七妄毫不遲疑地牽過緋璃的手,踏上索橋,巨大的魚齒一片森然,兩人卻如履平地。
片刻便入了城,鋼索“呼啦呼啦”作響,城門閉合。
兩人有一瞬間的失重,稍縱即逝,恍若錯覺。
而城池內嬉戲聲,叫賣聲,人聲鼎沸,熱鬧非凡,而來往的眾人對剛才的動靜及兩個新人的到來毫無訝異。
此刻城池上方晴空如洗,藍天白雲恍如人間仙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