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七妄你說,願望會成真嗎?”


  “會的。”


  “啊!七妄,我們沒有放燈。”緋璃沮喪著臉。


  七妄輕輕笑了,見緋璃看他,抬手把他臉上的糖漬擦掉。然後拿起緋璃的手,雙手合十。


  轉過頭,同樣做起這個動作,“心誠則靈。”


  緋璃看著七妄緊閉的眼,長長的睫毛落下,好看極了。


  七妄真真好看啊。


  緋璃紅了臉,也閉上眼。


  願七妄和緋璃永不分開。


  願緋璃平安喜樂。


  睜開眼的瞬間,一簇簇煙花在對麵盛開,美不勝收。


  “沒關係,等你回來,我們再一起放花燈好了。”


  “嗯,一言為定。”


  兩個少年並肩看煙花,煙花漸少,人群散去,熱鬧漸漸安靜下來,兩人不知不覺中相互依偎著睡去。


  身後的鯉魚燈的光亮愈發暗淡,然後,小聲的“劈啪”一聲,燭火滅去。


  天際漸亮,灰蒙蒙中,霞光暈染了天際,紅豔豔的一片,太陽冉冉升起,萬道金光從雲縫中照射下來,染了滿地的胭脂紅。


  七妄和緋璃同時醒來,看著日出失去了言語。


  許久,兩人一同下山。緋璃在山下的河水裏化作鯉魚模樣。


  一圈圈的鯉魚中,中間的紅鯉高高躍起,打了個漂亮的水花才甩著尾巴緩緩離去。


  “我等你回來。”七妄開口,手裏是那盞鯉魚燈。


  院子裏的枯樹已枯了很多年,若當真要問它種的年份,大概是有兩個七妄那樣的年紀。開始的時候,總會有負責灑掃的小沙彌過來請示優曇,是否需要除去。問得多了,漸漸的僧人也都知道,優曇法師堂前有棵枯樹,法師珍惜,不忍除去,於是灑掃的還會經常為它擦拭灰塵。


  至於枯樹的品種,從外相來看,是根本看不出來的。也許隻有明德那一輩的僧人和香客才會記得它盛開的樣子。


  那刻枯樹在優曇最開始種下時,就已經是枝繁葉茂。年年開春,都會開的十分妍麗,遠遠看去,就像飄著一大片粉色的雲朵,常常吸引一些香客前來賞花。


  是了,那是一株桃花樹。


  優曇,不,那時還未有德高望重的法師優曇,虛空寺裏隻有俗家弟子燕離。燕離奉師傅的命將師傅所抄佛經送往臨縣的竹音寺(由於焚寂法師是前朝國師,聖名廣傳,為眾僧典範)。前去鄰縣剛好途經溪水。


  彼時燕離生性瀟灑,為人不羈,打馬而過,無意間瞥見溪水彼岸桃花開的茂盛妍麗,美不勝收,便心生了賞花的意趣。然而顧念著送佛經,便馬不停蹄繼續趕路,心裏卻是留下了這個念頭。待燕離將佛經送達,被竹音寺方丈留下用過齋飯,又對佛理進行了辯論,在眾僧人心悅誠服的挽留中拒絕了留宿。


  他打算原路趕回,一賞桃花之美。


  那是中秋佳節,夜幕已降,墨藍色的天空顯得高而深邃,繁星點點。一路伴著清幽的月光,燕離的心也變得沉靜而悠然,騎馬的速度也漸漸慢了下來,“噠噠”的馬蹄聲,風聲,小草擺動輕輕搖晃的“沙沙”聲,以及偶爾的蟬鳴和鳥叫聲構成了和諧安寧的夜。


  燕離就是在這樣的情景下看見了那月光下,桃花樹下的一舞傾城。


  那是一個穿紅色紗衣的女子,在溪水彼岸桃花樹下,自顧自地舞動著,未束的長發隨著舞動遮住了她的麵容,舞姿安然,飄渺,美麗而聖潔,即使著一襲豔麗的紅衣,帶給人的感覺卻如月下仙子般不可褻瀆。


  更有不時落下的桃花增添意境。


  “仙子嗎?”燕離眉眼含笑地欣賞著,卻是搖頭,“那是一個妖精,美如仙子的妖精。”


  優曇撫摸著枯樹,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眼裏的柔情濃得似要溢出來,然後念起了經文。


  這裏靈氣充裕,若隻是尋常枯樹,在優曇數十年如一日的照料下怕早已枯木逢春,抽枝發芽。


  隻可惜,各有劫數。明德看著優曇,轉過身去。


  燕離低下頭拍了拍座下的白馬,馬兒極具靈性的轉過頭來看他,燕離放開牽馬的韁繩,輕巧地下了馬,落地無聲,乖巧靈慧的馬兒也不曾發出一聲嘶鳴,隻是轉身悠悠然的吃起青草。


  燕離就安靜的站著看著女子舞蹈,也不踏到對岸去,眉眼含笑,高束的長發揚在身後,衣袂飄飄,端得是俊逸瀟灑,張揚不羈。


  她的舞姿隨心隨性,如夢一般,輕步曼舞像燕子伏巢、疾飛高翔像鵲鳥夜驚,美麗的舞姿閑婉柔靡,機敏的迅飛體輕如風。皓腕在月光下散發著如玉的光澤。偶一低首,青絲搖曳間露出美麗妖嬈的桃花眼,冰冷的眸光和著眼角薄薄的紅暈勾勒出妖嬈的風情。纖細的指間點過落下的花瓣,粉色的指甲比桃花更要美上三分。


  一舞罷,女子緩緩停下,抬眸,紅色的紗衣隨風而舞。


  燕離隻一笑便轉身,牽馬,縱身離去。


  自那日起,燕離便常常到溪水附近看女子跳舞,燕離不靠近,也不說話,隻是含笑注視,如冠玉雅致的容貌,認真的目光讓人輕易便溺了進去。偶爾會吹起長笛為女子伴奏。


  而女子總是隔兩日再來,著一襲紅衣舞的驚豔,不問燕離是誰,從何而來,也不趕他,跳的坦然自若,美的素雅飄逸。聽到笛聲也不多作問,腳下步伐跟上旋律,舞得極為合拍。


  這樣的情形一直持續兩年多,直到某日,女子一舞結束,燕離正轉身離開,女子卻輕輕喚住了燕離,隔岸揮袖送予他一枝桃花。


  燕離淺笑收好,“燕離,我的名諱。”


  女子開口,花容月貌的臉上一片茫然“我,是,桃妖。”


  “桃夭,桃之夭夭,灼灼其華,很適合你。”燕離善意解圍,笑得溫柔。


  回去後,優曇便將那枝桃花種在了院子裏。


  一夜長成,花開如蓋。


  至此,桃花樹便在燕離院前安了家,一年四季都開得美不勝收。


  “你在做什麽?”


  薑幼胭迷蒙的雙眼瞬間清醒了起來,眸中一片冷清。


  她的聲音冷淡又疏離,看著他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我是、”


  我是你的冰塊哥哥。


  席崎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連身體也不受自己所控製起來。


  薑幼胭的神色很古怪,她沒有錯過醒來時看到的他眼中的驚喜以及聽見自己的話後劃過一抹受傷,可這才是最古怪的,這個人怎麽可能會用那麽膩歪的眼神看著她。


  幸而,隻是一眨眼功夫,眼前人又恢複了往常那幅外表高嶺之花實則內裏黑透了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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