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緋璃,我一直有問題想問。你為何信我?”


  七妄剃度那日說的話,他還記得。“女施主,七妄一心向佛,從未想過與俗世有何糾葛,今日七妄剃度,斷盡三千煩惱絲。望施主不再打擾,也望施主早日放下。”


  再早些的話,便是那日他得知緋璃對他的感情。


  “信女茯苓,求問姻緣。”


  來寺裏的香客很多,每個人都有不同的訴求,求富貴榮華、求子嗣連綿,或是求姻緣……


  院裏有一棵樹,掛滿了紅綢帶,寫滿了一樹相思。


  一日,有個少女來解簽。


  這少女與旁人並無不同,樣貌也不甚出眾,可緋璃卻記得了她。


  因為,她求的對象是個小道士。


  她舉著簽文來解,那日七妄與緋璃剛好在場,緋璃便聽了一耳朵。


  “法師,我來解簽。”


  法師問:“施主,所求為何?”


  她抬頭,眉眼染著清愁,她抿唇:“姻緣。我想知道,我與他是否當真有緣無分。”


  “是吉是凶,施主可有猜測。”法師接過簽文,卻沒有立即解答,隻是睿智的目光慈愛地看了少女一眼,語氣溫和慈悲:“施主所求明確,自然,當施主搖下簽文時,心中便已做好了決定。”


  她抬頭,雖然形容略顯憔悴,目光卻是堅定坦然:“是。不離不棄,不移不易。”


  聞言,法師笑逐顏開:“那這簽文便是錦上添花。‘經之營之,不日成之。’如若汝對他有信心。願許身,允者一切者。可千方百計接近去,必有大成之時。信之可行也。”


  少女本帶著憂愁的臉,聽了後便雲銷雨霽,緩緩露出笑容。她說:“我自然是信他的。”


  法師道:“那便祝願施主心想事成。”


  “嗯。”少女感恩一笑,又添了香油錢,轉身離開,她的裙擺搖曳蕩起一抹迤邐的色彩。


  緋璃看得入了神。


  她的羅裙很美,可她麵上的笑容更美。


  她說她是信他的,她更信的是自己,她相信自己的投之以木桃,必能報之以瓊琚,她信任的人不會辜負她的心意。


  自那幾月後緋璃在虛空寺又見著她。


  彼時已物是人非。


  而那位姑娘是成功了的。


  是時,緋璃剛因為七妄說了一番決絕的話負氣而走,卻又意氣難平,百般放不下,在山下徘徊。


  卻是又見著了那位姑娘。


  她不再是隻身一人。


  她與另一人並肩而來,並不過分親昵,可眉目流轉間,情意綿綿。


  她是成功了嗎?緋璃忍不住變幻了模樣跟了上去。


  她瞧見那二人雙雙跪坐於蒲團之上。


  “信女,信男前來還願。”


  她成功了。


  緋璃沒有繼續看,她行走至那棵姻緣樹下,望著樹上的紅綢。


  她的視力很好,瞧見了許多字,或是歡喜,或是糾結,或是惆悵……那上麵寫滿了情思。


  緋璃徒然生起了搖簽的念頭。


  如那日法師所言。當她拿起簽桶的那刻,心下已經明悟。


  她自然想求的是上上簽。


  無論結局如何,如那日茯苓姑娘所言。


  不離不棄,不移不易。


  她定然是不會遠離七妄的,即便他說了不再打擾又如何,而且,七妄,當真對她狠得下心來嗎?


  她突然沒了搖簽的想法,起身,卻是不小心倒出了一支簽,她瞟了一眼。


  那簽文寫著:求則得之,舍則失之。


  這是提示她,她與七妄並非毫無可能嗎。


  七妄與緋璃兩人並排走著,青衫白袍的俊秀公子,粉裙嬌俏的貌美佳人,一左一右,說不出的和諧,一路上,男子的話並不多,多是聽女孩像小喜鵲般嘰嘰喳喳的說著,臉上掛著笑,溫柔而沉溺,女孩隻望了一眼便紅了麵,甜到心裏。


  話也愈加多了起來,像是想要將這一年未說的話都要補回來似的。


  路途很長,盡管已經走了幾個時辰,兩人也並未感到疲勞。


  “法師日安。”


  住持正抄寫著經文,而一旁的了空則整理著折好的符文,一一做著歸類。


  “師弟來了,是來取手抄?”明德寫完最後一筆,起身淨手向書架走去,一邊問。


  “正是。”**點頭。


  取了手抄,**卻沒有離開,打量著桌上的食盒,捏了一塊,詢問住持:“怎麽還剩了這麽多月餅?模樣也與平日的不同。”


  明德跟著捏了一塊,看向一旁的了空打趣道:“昨日了空他們用了廚房做的,味道尚可,師弟可要嚐嚐?”


  “嗯,”咬了一口,**點頭,“味道不錯。”


  “可要帶回去些?”


  “住持。”**欲言又止。


  “怎麽?”明德早發現**今日有些溫吞,若是平日,早拿了手抄盡快回去觀摩了,拍了拍手:“但說無妨。”


  “七妄那孩子可要還俗?”


  還真是一鳴驚人。


  明德訝異:“何出此言?”


  一旁的了空也放慢了手上的動作,不自覺豎起了耳朵。


  “緋璃那丫頭與七妄似乎走得過於近了些,我有些擔心這。”


  “師弟如何看?他們到底是一同長大。”聽這意思,明德住持也是察覺了兩人過於親密。那優曇師弟那,更是知曉了。


  對上**的目光,明德捋了捋發白的胡子,微微點頭。


  “這,”**猶豫了一下,歎惋:“雖然難得清靈,若是七妄要還俗,自然是不攔的。”


  明德好笑:“既然如此,何必擔心這麽多,兒孫自有兒孫福。”


  **點頭,而後皺眉:“師兄這用詞……”


  明德恍若未聞,又提了筆一筆一劃極為細致。


  **抱著手抄離開,連帶著拿了一盒了空做的月餅。


  “了空,放錯了。”


  “啊,是住持。”


  半晌。


  “住持,這些都整理好了。了空退下了。”


  “去吧。”


  明德看著神思不屬的了空,微微搖頭。


  可不是,兒孫自有兒孫福麽,這虛空寺,不知到底是否一切成空。


  “緋璃丫頭又陪著小師父下山送藥了,丫頭可要拿兩串糖葫蘆?”賣糖葫蘆的老伯早就熟悉了兩人,笑著招呼兩人,見緋璃點頭,便取下了兩串紅豔豔的糖葫蘆遞了過去。


  七妄連忙付了銅錢。


  “小師父和緋璃丫頭的感情真好。”老伯打趣道。


  一旁馬車經過,一雙修長蒼白的手打起了簾子。


  七妄抬眸看過去,正對上對方的眸子,他見七妄看來,微微彎唇,禮貌一笑。


  眉眼略顯稚嫩,分明是個少年。


  卻讓七妄一時有些恍惚,他的眼睛讓七妄很是熟悉。


  “七妄?七妄!”緋璃放大了聲音,七妄回神便看見一張放大的臉,嚇!

  緋璃的臉湊到七妄麵前,仰著頭,湊得極近,可以清晰地看清緋璃的長睫。


  七妄剛回神又是一怔,下意識退後了半步。


  緋璃也知道自己這樣有些咋咋呼呼了,吐了吐舌頭也後退了一步,咬著糖葫蘆口齒不清地問:“怎麽了?叫你你都沒聽見?看到什麽了?”


  七妄搖頭。


  與此同時,車內的人問道:“那人是誰?”


  “優曇法師的徒弟,七妄小師父。”身側的人輕聲道,車內不再穿出聲音。


  七妄和緋璃回寺時,山下一頂馬車極為熟悉。


  是先前那個讓他感到熟悉的人。


  “七妄,是先前那輛馬車!”緋璃的視力好,七妄掛心的事,她也會多留意幾分,自然是發現這是先前遇見的那輛馬車。


  緋璃猜測:“不像是附近的人,是為虛空寺的盛名來的吧。”


  “嗯,可能。”七妄點頭,微微訝異後與緋璃回到院子卻見著了然了見正探頭探腦地往院子裏看,了空和了能俱是一副無奈又縱容的模樣。


  七妄問:“這是怎麽了?”


  “小師叔。”


  了空答:“法師來了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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