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0 他說風雨中這點痛算什麼
蘇傑對張雪梅不抱任何希望,說真的,他現在很討厭姓張的女人。
蘇傑將眼神放在蘇全新身上,只要蘇全新說給,以張雪梅的聰明勁兒,應該不會阻攔,以前都是這樣。
蘇全新仍舊在清理著鯽魚,頭也未抬,更別說看蘇傑了。
蘇群蹲在蘇全新的身邊,對著蘇傑吐了吐舌頭,然後很乖巧的將蘇全新嘴裡的煙頭拿下來,顛顛的跑到飯桌邊,將煙頭按在煙灰缸里。
蘇全新很欣慰小兒子的懂事,拿這手裡的魚鰾,笑著問蘇群:「兒子知道這是什麼嗎?」
蘇群撇撇嘴,仰著腦袋大聲道:「魚鰾啊,是魚在水裡控制身體上升和下潛用的,我們自然課上早就學過了。」
蘇全新開懷一笑,看向蘇群的眼神儘是滿意之色。張雪梅也很高興,拍了拍蘇群胖胖的屁股,道:「進屋玩去吧,別在這搗亂了。」
蘇群蹦蹦跳跳的出了廚房,路過蘇傑的時候,還跟蘇傑瞪了瞪眼睛。
蘇傑這會兒已經明白蘇全新的態度,嘴角咧了咧,想是笑上那麼一下,可惜,他的演技並不太好,露出的笑容並不好看。
低頭出了家門,在關上門的那一瞬間,蘇傑身子突然一軟,重重的靠在了樓道的牆上。
九月的上午還是很熱,但蘇傑卻覺得有些冰冷。
身體是熱的,冰冷的是他那顆並不怎麼堅強的心。
「呵……」
蘇傑仰著頭,他不想讓眼淚流下來,儘管這裡沒有別人,可他還是想保留一份自己最後的尊嚴,哪怕這份尊嚴很可笑,但他並不想弄的自己一無所有。
搖晃著出了家門,走在高檔繁華的小區里,蘇傑感覺自己和這裡格格不入,或者這裡真的就不屬於他。
可如果不回這裡,他還能去哪?
每個人心中都有自己的家,並非是某一個固定的地方,也並非要多麼奢華富麗。而是每個人心底最深處的港灣,不管多累多苦,只要回到那個有著牽挂的地方,一切都會變得美好起來。
但這最基本的東西,對蘇傑來說卻是無比的奢華。
他沒有家,他想要個家。
「呼!」
鼓著嘴長呼了一口氣,蘇傑擠了擠眼睛,讓眼睛不再那麼濕潤。
其實說起來,他並沒有怪過張雪梅,畢竟他不是張雪梅親生,雖然張雪梅對他不怎麼樣,可終究還是沒有少他吃穿,儘管規格不怎麼高。
所以對於張雪梅,蘇傑一般採取遺忘和無視,連恨意都提不起來。
真正讓蘇傑無法接受的,是蘇全新的態度,自從蘇群出生之後,蘇全新就沒對他笑過。
蘇傑不是傻子,他能感受到蘇全新對自己的冷漠,可他卻不敢怪蘇全新,不是怕蘇全新知道,也不是怕蘇全新斷他經濟來源或者收拾他,而是怕自己如果真的怪了蘇全新,那麼自己就真的一無所有了。
有什麼比恨上自己親生父親還要悲哀的事情?
「苦澀的沙,吹痛臉龐的感覺,像父親的責罵,母親的哭泣,永遠難忘記……年少的我,喜歡一個人在海邊,捲起褲管光著腳丫踩在沙灘上!」
蘇傑顫聲唱著歌,這樣會讓他感覺好一點,最少可以壓下心中不斷上冒的酸楚。
「總是幻想海洋的盡頭有另一個世界,總是以為勇敢的水手是真正的男兒,總是一副弱不禁風孬種的樣子,在受人欺負的時候縱使聽見水手說……他說風雨中這點痛算什麼,擦乾淚不要怕,至少我們還有夢,他說風雨中這點痛算什麼……他說風雨中這點痛算什麼……」
蘇傑越唱越大聲,跨著大步子,甩著手,仰頭挺胸的模樣很是高昂。
旁邊路人紛紛側目,看向蘇傑的目光很是怪異,就好像看神經病一般。
蘇傑對此一點都不在意,他就是想唱歌,就是想吼,吼的越大聲越高興。
這麼唱了一路,蘇傑心裡立刻舒坦多了,之前的鬱悶一掃而光,回家的不快也在歌聲中散去。
看來重病還得重葯醫,鬱悶的時候宣洩一下,比看什麼心理醫生強多了。
過了商業街,就離青林縣汽車站不遠了。因為下午還要和徐瑤一起去登記,所以蘇傑加快了步子,想是趕上上午的最後一班車。
「蘇傑?」
就在蘇傑步履匆匆前往車站的時候,一個略帶驚訝的聲音從他身後響起。
回頭一看,一個身著西裝的男子站在紅太陽酒店門口,此時正向他這邊走來。
「沈學帥?」看見走來之人,蘇傑有些意外,不過等蘇傑看見沈學帥胸前的那朵寫有「新郎」字樣的紅花時,他的意外就變成了驚愕。
「我靠,你不會告訴我你今天結婚吧!」蘇傑張著嘴巴,一臉的難以置信。
「呵呵,猜對了,今天的確是我結婚!」沈學帥露出那副熟悉的憨厚笑容,然後挺了挺胸,道:「怎麼樣,這新郎不錯吧!」
「呵!」蘇傑笑著點點頭,上前在沈學帥胸前捶了一拳道:「真沒想到,咱們之中最先結婚的居然是你。」
沈學帥是蘇傑的高中同班同學,上學時兩人關係還算不錯,不過高中畢業后就很少聯繫了,蘇傑只知道他沒有上大學,而是到了自家飯店做了廚子。
「你也不夠意思啊,結婚都不通知我一聲。」蘇傑隨口說了一句,不過說完他就後悔了。不著痕迹將手插進頭裡,捏了捏兜里的一百多塊錢,臉上的笑容立刻變得僵硬起來。
沈學帥沒有發現蘇傑的不自然,只是低頭笑了笑,隨後道:「也不是不通知你,之前也想過給你打電話來著,後來……」
沈學帥說到這,表情也開始變得奇怪起來,琢磨了一會後道:「哎呀,既然來了,就一起進去吧,咱們班來了好幾個同學,正好一起聚聚!」
「不是,那個我……」蘇傑笑容越發尷尬,不過沈學帥卻是沒有領會,拉著蘇傑的胳膊道:「你什麼都不用說了,你要是看得起我這個老同學,就跟我進去喝兩杯。」
沈學帥說著就拉著蘇傑往紅太陽酒店走去,蘇傑跟在沈學帥身後,抿嘴笑的很靦腆,心道,進不進去不是關鍵,問題是禮我隨不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