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六章 道歉有什麽用呢
等到從按摩店裏麵出來，我隻覺得一身輕鬆。全身的經脈都被打通了一樣，疲勞和煩悶也都一掃而空。
眼見著時間也差不多了，我便帶著洛天佑一起去市第一醫院看望唐有才。
推開病房門，撲鼻而來的是一股古怪的味道，藥味混雜著鮮花的味道，還有一種死寂腐朽的味道……
唐有才正靠在床上，閉目養神。他那枯黃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眼眶深陷，看起來蒼老了很多。每天要吃打量的藥，讓他頭上的白發更多了。他仿佛沒有呼吸一樣，安安靜靜的坐在這光線昏黃的屋子裏麵。
我頭一次覺得沉默會如此的可怕，讓人心中都顫抖，打從心底的可怕。
“爸——”我輕輕喚了一聲。
我這樣稱呼他，就說明我對唐有才也已經不恨了。過往的點點滴滴，也都微不足道了。他已經是垂垂將死之人，在這人世間的時間也隻有一個多月的時間……現在還去斤斤計較那些事情，還有什麽用呢？
好在聽到我的呼喚，床上的唐有才輕輕地睜開了眼睛。那雙蒼老渾濁的眼睛朝著我們看過來，當他的目光落在了洛天佑的身上時，明顯變得清明了一些。
我身邊的洛天佑整個人繃著，臉上的表情清冷，目光很是複雜。
“你怎麽都不把窗戶拉開，外麵的太陽那樣大，多曬曬太陽多好。”我將手中的水果放在了桌子上麵，便自顧自走到窗戶旁邊，將那厚重的窗簾拉開。陽光從透明的玻璃窗戶照進來，屋子裏麵瞬間就變得亮堂起來，那些昏暗汙穢好像也立即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那太陽光太刺眼睛了。”唐有才輕聲說道。
“唐董。”洛天佑走到床邊，淡淡的對唐有才的打了一聲招呼，他的聲音聽不出喜惡。
“你就是洛天佑吧……之前在電視和報紙上倒是見過你，沒想到看本人，更是相貌不凡。”唐有才眯著老眼，上上下下的打量了洛天佑一番。他的聲音很是蒼老，還有一絲微弱的顫抖……
“是，我就是洛天佑。”
“小欣，我跟洛天佑有些事情要談，你先出去一會兒吧。”唐有才側眸望向我，語氣帶著幾分請求。
我錯愕片刻，抬眼看了一下床上的唐有才，又看了一下洛天佑。
洛天佑衝我輕輕點了點頭，給了我一個心安的眼神。
我這才頷首，輕聲說：“那我到外麵轉轉。”
我走出病房，雖然心中還是有點不放心，但還是將門合上，給他們兩個留下一個空間來。即使他們之間有那麽多恩恩怨怨，但是遲早有一天是要說明白的。與其將那些怨氣都積壓在心中憋著，還不如攤開來，擺在桌麵上說個清楚明白。
空蕩蕩的走廊上，隻有不時幾個醫護人員走來走去。
我坐在走廊上的長椅子上，有些無聊。便拿出手機來，準備玩一下微博。
可當我剛把手機拿出來，就看到了一條來自蕭陌的未讀短信。
眉頭下意識的皺起，我伸手，將那條短信點開。
“對不起，之前我太衝動了，不應該跟你吵架的。”
又是這樣……
又是對不起，又是道歉……
可是又有什麽用呢？這段時間以來，我和蕭陌之間小吵小鬧不斷，仿佛都練就出了一種默契來。每次一吵架，他就要冷著我一段時間，不理不睬。等到我倍感無力的時候，他又會誠心誠意的來道歉？
這樣反反複複的折騰著，我真的心好累。
目光盯在那條短信上麵，我心情始終難以平複。沉思了很久，還是選擇沒有回複。要我說什麽呢？原諒？
有什麽原諒不原諒的，原本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根本就不值得在意。
我將手機放起來，靠在長椅上輕輕地閉著眼睛，稍微休息一下。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隻見病房的門開了。
洛天佑從屋子裏麵走出來，那張清俊的臉龐上麵帶著一種隱秘的表情。他的眼眸深邃，似乎有暗色在流動著。
我看不懂他腦袋裏麵到底在想什麽，可是我很清楚，他現在的情緒很複雜。
“洛天佑……你們……聊得還好麽？”我支支吾吾的問著麵前的洛天佑。
“還好。”洛天佑微微頷首：“也總算是見了一麵了。”
“呃……”
聽著這話，我總感覺有些古怪。
不過看著他的神色淡定，並沒有什麽大的起伏，看來兩個人真的是平平穩穩的聊天而已。
“你進去看看吧。”洛天佑輕聲說著，衝我略微一點頭，就先轉身離開了。
我站在原地，望著洛天佑的背影，盯了好半晌。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的位置，這才收回目光來。
走到病房裏麵，我臉上帶著一份緊張的神色。
當看到唐有才還好好地躺在床上的時候，我心中算是鬆了一口氣。
瞧見我如釋重負的模樣，唐有才不由得輕輕地扯了扯嘴角，望向我說：“怎麽？小欣，你鬆一口氣？瞧你這著急忙慌的，難不成還以為洛天佑會打我這個老頭子不成？”
我倒是沒覺得洛天佑會做出打人這種舉動來，不過怒罵兩聲還是有可能的。畢竟麵前的人，可是害死他父母，弄得他家破人亡的罪魁禍首。而且洛天佑都記恨他這麽多年了，情緒激動，言辭激烈，這都是正常的表現。
但是唐有才這安然無恙的模樣，好像是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
我心裏有些疑惑，走到唐有才的病床旁邊，輕聲問道：“你們聊了些什麽？聊了這麽久？”
唐有才額頭上的皺紋很是明顯，像是用刀子一條一條刻畫上去的。
“沒什麽，就是閑話家常。”唐有才像是不願意多說一樣，敷衍著我。
閑話家常？他跟洛天佑閑話家常？說出去誰會相信？
我挑眉，望著唐有才說：“有什麽事情還要瞞著我？”
“就是隨意聊了兩句罷了，倒真沒什麽東西好瞞著你的。不過我之前是做錯了，大錯特錯。這個徐安遠倒是生了個好兒子。洛天佑真的是個不錯的男人，有擔待……小欣，一開始是我這個做父親的不對，不應該反對你和洛天佑的……哎。”唐有才說這話的時候，眼神殷切的望著我。
我皺了皺眉頭，隻覺得一陣悲哀。
現在說這樣的話，又有什麽用呢？我已經跟洛天佑分開了……
“別說了。”我淡淡的說了一聲。
“好，那就不說這個。”唐有才瞧進我有些不悅，便轉移了話題，出聲說：“這次跟洛天佑好好談了談，該說的話也都說明白了，這下我的心裏也總算是沒有什麽遺憾了。”
他微微閉著眼睛，唇邊露出一抹略帶苦澀的笑容來：“沒有遺憾了……沒有遺憾了……可以安安心心的死了……”
我乍一聽到這個“死”字，心裏“咯噔”一下，像是被針紮了一樣，一陣刺痛。
不由得皺起眉頭，瞪了唐有才一眼，悶悶的說：“好好地說什麽死字……”
“我的身子我知道。”唐有才倒也不在意，一副“看破紅塵，無牽無掛”的模樣，他搖了搖頭說：“人呐，在這世間上麵走一遭。總是活不明白，大概隻有快要死的時候，才能放開吧。”
聽著唐有才的感慨，我這心中也怪不是滋味的。
是啊，人在這世界上麵活著，不過是三萬天的光陰，又有幾個人能夠明明白白的活著呢？
我幫唐有才洗了一些水果，坐著聊了一會兒公司的事情。很快請的那個護工就來了，我也就離開了醫院。
滿懷心事的走出醫院門，那大太陽掛在天空中明晃晃的，有些刺眼。
夏天也要到了……
真的太快了，一轉眼，又到了一個夏天。
我的眼前，卻瞧見那輛黑色邁巴赫還停在街邊。
待我定了定神，洛天佑緩緩地將窗戶搖了下來。
他怎麽還在這裏？難不成從開始到現在，一直等著我？
我皺著眉頭，朝著那車子走過去。
“走吧，去吃飯。你肚子應該餓了吧。”洛天佑淡淡的笑了一下。
我下意識的抬手摸了摸癟癟的肚子，本來開始還不覺得餓的，現在被他這樣一說，反而覺得有些餓了。
瞧見我這個小動作，洛天佑眸中的笑意越發深了。
我坐上車，將安全帶係好。
看了一眼身旁的洛天佑，忍不住出聲問他：“你一直在這裏等著？”
“嗯，我想著某人應該餓了，又怕她不好好吃飯，就隻能等著了。”洛天佑回答的幹脆自然，好像這已經是一件習以為常的事情。
我的臉微微有些發燙，神情慌亂，低下了頭，不想讓洛天佑看到我的表情變化。
車子在一家港式餐廳停下，洛天佑把車子停好，就跟我一起進了餐館裏麵。
餐館裏麵的裝飾很有中國風的味道，木質的雕花窗戶，還有紅豔豔的精致貼紙，不會讓人覺得俗不可耐，反而多了一份親切溫馨的感覺。
服務員領著我和洛天佑到了一個小包間裏麵，又點了好幾道菜肴。
我聽著洛天佑熟練的報著菜名，一點都沒有問過我的同意，心裏有些怪別扭的。畢竟以前跟洛天佑一起吃飯，他都是將菜單推到我麵前，讓我自己挑選愛吃的。
今天他不但沒有這樣做，反而還盡點一些素淡無味的菜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