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平凡的快樂
“秦諾，我以為你經曆過生死至少會變得稍微聰明一些，但你一如既往的愚蠢，令我非常失望。別操心太多閑事，記住你的身份就好。”
這是淩梟離開時跟我說的最後一句話，夠諷刺，也夠毒。
他又走了，屏蔽網絡後摔門而走，我完全不明白他的憤怒因何而來，但他對我發自肺腑的反感，我卻清楚感受到了。
我回到臥室的時候，一身都是涼的，可能是被他嚇的。
他罵我，諷刺我，這都無所謂。作為一個寄生於別人身上存活的女人，我沒有資格也沒有勇氣去反駁什麽。
我自然比不得他們商場中人那般狡猾，心思複雜。我愚蠢，我笨，是因為我把人生想得太完美，把他想得太簡單了。
我以為兩年的相處，他對我至少還有一絲憐憫，因為他平時是那麽嗬護我，疼我，讓我自以為是地產生了錯覺。
可原來，這一切不過是表象，我是那麽不堪。
我甚至連自憐自艾的資格都沒有了，因為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如果我稍微硬氣一點，能理直氣壯地離開他的身邊，我可能不會那麽自卑。
我忽然想起了阿木的嗬斥，才覺得“當局者迷”這個詞用在我身上真沒錯。
隻是她不知道，從生死線上回來那一刻我就徹底失去自我了。是我的蠢，造就了晟浩的離去，這是我永遠無法釋懷的事情，我無法原諒自己。
我又忍不住哭了，最近不知道怎麽回事，人好像變得脆弱了很多。
我曾經不愛哭，我總覺得哭是弱者才做的事情，哭不會改變任何局麵。所以我每天都春風滿麵，對未來充滿憧憬。
而這份憧憬，斷送於三年前。而與此同時，我選了一條埋葬青春和前途的路，明明暗無天日得沒有盡頭，我卻一如既往地走了兩年。
唉！
天就要亮了，卻下起了雨來，瀝瀝淅淅的，令人特別傷懷。
我站在陽台邊，怔怔地望著四下裏不斷升起的雨霧，覺得自己真的不如小時候奶奶養的那條小狗，它跟我一樣受著她的嗬護，疼愛。
這一刹那，我想他們了，想奶奶，想爸爸媽媽。
我腦海中的父母已經沒有了清晰的輪廓，他們好像在我三歲的時候離開的。家裏沒有爸爸媽媽的照片，都被奶奶燒了，她怕觸景生情，也怕我纏著她問。
我那時候懵懵懂懂沒有太悲哀，長大了每次看到奶奶夜裏想起他們就偷偷的哭，也就不敢問了。
年複一年，我除了記得他們的名字之外，什麽都不記得了。我想，我應該是這世上最不孝最無情的孩子了。
好想找個人講話，傾訴，可仔細想想身邊，隻有阿木和小淡還對我不離不棄。像我這樣滿身的負能量，如何能帶給他們呢。
“小姐，你和先生怎麽了？”
李嫂不知道何時來到了臥室，拿了件厚衣裳給我披上。我正哭得傷心，被她這麽一問，轉身抱著她就大哭了起來。
她愣了一下，抱著我哄孩子似得輕輕拍我的背，無聲安慰著我。我哭了好久才止住，支起身子狼狽地抹了抹臉。
“小姐，吃早餐了。”
她給我緊了緊外套，淺笑著道。我回頭一看，才發現天不知道何時已經亮了，雨簾拉開，天地間一片灰蒙蒙，跟我陰霾的心一樣。
“我熬了紅棗蓮子粥，看你這兩天氣色不好，補補。”
“謝謝你李嫂。”
我很感謝她沒有問我崩潰的原因，那會讓我越發無地自容。我跟著她下了樓，餐桌上放著熱騰騰的粥和包子，還有翡翠色的泡青菜。
她給我盛了一碗粥，自己也拿了個包子陪著我吃，“小姐，凡事都想開些。我是個沒文化的人，也講不來什麽好聽的話。但以前我爸就經常跟我講，人隻要活著，就沒有過不去的坎。”
“我知道！”
我又何嚐不明白這句話，人活著，任何事都不是絕對。可我的路在哪裏，沒有燈，我早就已經找不到方向了。
“小姐，等會我去菜市場買菜，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散散心？這兩天草莓出來了，特別新鮮，我想買點回來做草莓醬。”
我轉頭看了眼陰霾的天，也實在不想在這囚籠待著，就點了點頭，“好，我陪你一起去，我都好多年沒去菜市場了。”
我記得最後一次去菜市場，還是三年前和晟浩去的。
我廚藝不好，也就對買菜沒興趣，但晟浩喜歡，每次工作清閑的時候就拉著我去菜市場，告訴我什麽菜可以做什麽佳肴。
唉，我怎麽又想起晟浩了呢？可能是被淩梟罵太慘了，就不由自主想起別人對我的好，而這其中，晟浩最刻骨銘心。
菜市場離別墅區並不遠，附近還有個很大的超市。但李嫂說超市的菜不新鮮，喜歡到菜市場去買，她認識很多人，都會給她優惠。
我們沒開車，撐著傘走路來的，一路上看到好多中年男女拎著菜走過，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他們認識李嫂，擦肩而過時都會打個招呼，順便瞄我一眼，善意地點點頭。
“老張，買這麽多菜啊？”李嫂也會熱情地跟人打招呼。
“對啊，買了些五花肉準備做紅燒肉，兒子這兩天加班給他補補。”
“應該的應該的，哎李大爺，你這蝦新鮮。”
“嘿嘿，我家小孫子喜歡吃這個，今天看著蝦好就多買了些。這個豆腐啊，給我老伴買的，她這兩天牙疼吃不得硬的。”
“豆腐好，軟。”
李嫂一路上跟不少人打了招呼，聽到他們的對話，我才發現我早已經處在一個高處不勝寒的地方，連這點平凡的快樂都沒有。
沒有寄托，沒有惦念，每天行屍走肉般活著。
“小姐，咱們去看看草莓吧？”
“好！”
草莓攤上，李嫂選了不少紅潤新鮮的草莓，我瞧著一旁還有個賣香椿的，忽然想起淩梟很喜歡吃用麵糊炸的香椿，想了想就買了一把。
李嫂問我打算做什麽，我笑笑沒告訴她。
我們在菜市場買了好些小菜，拎著小包大包地回家了。李嫂一回家就開始搗鼓她的草莓醬了，我到書房找到了一本從未翻過的菜譜，看了一下怎麽炸這香椿。
怕操作不好，我甚至把彈簧秤都拿出來量麵粉的重量，李嫂都笑我了，想幫我，我拒絕了。
我也想感受一下做菜的快樂，不管淩梟吃不吃，我至少有那份心吧。這兩年來，除了上次那頓放白糖的番茄麵之外，我好像沒給他做過飯。
我把香椿全都洗好，麵糊配好，怕鹹度不夠還嚐了一下生麵糊。我在那搗鼓了幾個小時也還沒成功，李嫂不但做出了草莓醬，還弄好了午飯。
她在旁邊看著我笨手笨腳，實在看不下去指點了我一下，“小姐，要先把油燒得七成熱，再一條條放下去滾一下就撈起來，等全部炸好了再倒下去滾一下，就很酥脆了。”
“噢，好，李嫂你站過去一點，我馬上就好了。”
“小心點別燙著手。”
“恩。”
雖然我特別小心翼翼，但等香椿全部炸好時，手背上也被濺起的油燙了四五個泡，水汪汪的。李嫂瞧著心疼不已，找了點肥皂給我抹了下。
吃飯時，我把炸好的香椿單獨放在了一旁，舍不得吃，也不準李嫂吃。
“小姐，先生回來看到這個，肯定會很開心的。”
“我都沒給他打電話。”
想起他昨夜裏走時那麽怒氣衝天，我還是不敢打電話，到時候自討沒趣不說，又諷刺我幾句我可能會受不了。
她意味深長地笑笑，給我盛了一大碗米飯，我正扒拉著，忽然聽到了門口傳來轎車的聲音。
我心一緊，連忙放下碗筷跑到了客廳，看到淩梟和杜菲兒一起從外麵走了進來，兩人手挽手的，看起來好幸福的樣子。
我本想告訴他我做了油炸香椿，但話到嘴邊依然忍住了。我就那麽狼狽地站在那裏，忽然間有些不知所措。
“喲，秦小姐這是在唱戲呢？”杜菲兒淺淺一笑，莫名說了句。
淩梟擰著眉瞥我一眼，忽然伸出手在我臉上抹了一下，“臉上沾這麽多麵粉，你是幹嘛了？”
“我，我給你炸了香椿，可能不小心弄的。”我連忙抬起袖子擦了一下臉，更尷尬了。怪不得李嫂剛才盯著我直笑，也沒說我是個大花臉。
“是啊先生，小姐炸了好多香椿，專門給你做的呢。”
李嫂端著香椿出來了，獻寶似得端在了淩梟的麵前。杜菲兒湊過去瞥了眼，拿起一根嚐了下，很不以為然地皺了皺眉。
“怎麽這麽難吃？真可惜了香椿。”她隨手就丟在了一旁的垃圾桶裏。
我越發不知所措了，連忙搶過盤子朝廚房走去，眼圈不由自主的酸澀起來。我果然是挺蠢的，在這節骨眼上還獻寶，真犯賤。
淩梟一直沒有說話，徑直上樓去了，不一會又下來了，手裏拿著個東西遞給了杜菲兒。
“菲兒，我下午還有事，就不送你回去了，小圖，送菲兒小姐回去。”
“淩梟，我……”
淩梟執意把杜菲兒送走了，很快走進了廚房。我還端著那盤子在難過，不警覺他把盤子拿走了，還抓住了我的手。
“怎麽燙了這麽多泡？”
即便是如此淡漠一句話，也令我鼻子一酸，竟忍不住淚奔了，我果然是挺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