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五章 相信自己（下）
“為……何……”
慕容清雪的聲音有些隱隱的發幹，在她略微嘶啞的話語中，竟是包含著一種近乎渴求的亟望。她雖然不知道下一秒，伏君會說些什麽，但是有些困擾自己多日的心結，今天終於有了一絲解開的可能。
所以，當她念出“為何”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似緩實急，相比平日裏的寡淡冷靜，實際上已經出現了一絲悸動。
隻不過……她瞬間就將這種情緒給壓製按捺了下去。
伏君淡淡地一笑，輕聲言道。
“心之所向，所以身之所往。”
他說著，抬起右手，指了指自己的心髒，道。
“清雪師姐，謊言和借口可以騙外人，難道還能騙得了自己？”
伏君看著慕容清雪說道：“你若真的相信命運……你就不會在心中對靈芙師姐念念不忘……”
“你若真的相信命運……你就不會如此拚命……哪怕九死一生，前路的危險和威脅已經超過了你可以承受的界限……也在所不惜……在所不辭……”
“你若真的相信命運……”
伏君的語氣突然低沉了下來，看著對方那極美的絕顏道：“你就不會還在心中……深存著這份執著……這道念想……”
伏君的話音，突然頓止了下來，過了數秒鍾後，他才繼續開口道。
“清雪師姐……我說得對麽……”
“說得對麽……”
“對麽……”
慕容清雪沒有回答伏君的話，她隻是輕輕地將額首給微抬了起來，目視虛空，嘴唇緩緩地蠕動了幾下，卻終是沒說話。
見慕容清雪良久沒有出聲，伏君也不在意，隻是繼續說道。
“從前，我還在想，為什麽你在世俗界時，會出手幫我，會出手幫我這個連靈根都沒有的廢物……畢竟像我這種資質的人，人家躲還來不及，又怎會願意幫我踏足宗門？”
“現在……我想我終於明白了幾分……”
伏君盯著慕容清雪，低聲道。
“當時你問我，為什麽想要踏足靈界，原因是什麽……”
“我說……”
“我是去救人……”
“怕是這一下……這一聲……這一句……也觸動了清雪師姐，你的某根神經，某段記憶吧……否則……當時的你，又豈會和一個凡人武者浪費口舌，多費功夫……”
聽完伏君的話，慕容清雪突然輕歎了一口氣，道：“伏君師弟，沒想到，你還長了一顆剔透玲瓏心……”
“觀察入微……明察秋毫……絲絲入扣……”
“真是……不簡單……”
慕容清雪淡淡地開口道：“你應該還未及弱冠吧？”
伏君聞後點了點頭，道：“嗯，師弟我還未滿十九。”
“還不到十九歲啊……”
慕容清雪微微感慨了一聲，道：“可觀其師弟你的言、行、舉、止……卻不像一個還未及弱冠的人。”
“反倒是如若半百，已經知天知命了一般……”
“師弟你……對於命運的理解……實在是遠超常人……同輩之中怕已經是鳳毛麟角，鶴立雞群了……”
“這一點……便是我……亦不如你……”
伏君聽到這裏，心中有些發虛，因為隻有他自己知道，若是算上在星空另一端的年齡，他早就已經超過了弱冠之線。但單說對於命運的理解……他也的確有著得天獨厚的優勢。
因為……
他有著另一片星空下的記憶……
兩世記憶的重疊、碰撞、摩擦，便讓伏君對於命運之說，有了異於常人的理解。
“哪……哪有……清雪師姐你過譽了……”
伏君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不。”
慕容清雪淡淡地搖了搖頭，道：“不是過譽。”
“而是事實。”
“師弟不必太過謙。”
慕容清雪眸光一轉，停留在伏君身上道。
“差一點……”
“差一點……我就要被你給說服了……”
她忽然開口道。
“差一點？”
伏君皺了皺眉，道：“清雪師姐，難道你還是看不開嗎？”
慕容清雪擺擺頭，道：“不是。”
“托你的福，我今時今刻，突然想通了長久以來困擾我的心結。”
聽完慕容清雪的話後，伏君反倒是疑惑更甚，道：“那清雪師姐，你的意思是……”
“口說無憑。”
慕容清雪的嘴裏，緩緩吐出了這四個字。
“空口白牙，口若懸河，這種事情，誰都會做，最多隻能證明你才智機敏，頗有舌燦蓮花之辯才罷了。”她說道此處，故意頓了頓，方才繼續說道：“要想我徹底的相信你，徹底的相信你的理解和信念，就必須用事實，讓我信服……不然的話，你就隻是一個誇誇其談的清談客，不足為提。”
伏君聞語，麵色一整，正色道。
“清雪師姐放心，這個信念，這份執著，我一定會證明給你看的。”
“我一定會讓你知道，所謂的命運，掌控不了我，操縱不了我，也玩弄不了我！”
伏君言語間，聲音雖然不大，但是字字鏗鏘，句句堅毅，沒有一點懷疑，沒有一點踟躕，沒有一點拖泥帶水。
那種心堅石穿，確乎不拔的絕毅，讓人聞之心讚。
慕容清雪聽後，也在心中，默默地讚許了兩聲，但觀其外表，卻冷傲如常，道：“希望你記住今日所說的話。”
伏君點了點頭，毅然說道：“嗯，清雪師姐，我一定會竭力做到，完成我的信念，貫徹我的執著……我一定……會證明給你看的！！！”
慕容清雪不冷不熱地點點頭，道：“敬候佳音。”
其實，在慕容清雪的心裏，還有一句話，沒有說出來，那便是……
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
……
此時此刻，禦靈宗內，一處靜堂之中，正有人在破口大罵，大發雷霆。
“什麽……”
“你們說什麽？？？”
“再給我說一遍！！！”
正在說話的，乃是一名脊背挺拔的老者，他身穿橙黃色的寬大法衣，法衣之上刺繡著斑駁陸離的雲團，煞是精美，煞是細膩，鼓動之間，仿如活物，栩栩如生，活靈活現。
若是慕容清雪在此，定然可以一眼就認出此人來。
這個正在雷霆大怒的挺拔老者，正是以死風裂的外公，禦靈宗的二長老風梁。
風梁雖然看起來，已經須發皆白，但是仔細一瞅，便可發現，他皮膚細膩光滑，紅潤無比，竟是上上下下，沒有一道褶皺，仿若嬰孩一般。
他的雙眼中，沒有一點世俗老者的渾濁和黯淡，反倒是可以和弱冠少年，一較高下，一比高低。
鋒銳而明亮。
但此際，他的眼眸中，卻怒芒閃耀，仿佛要化為岩漿火柱，衝竄出來。
焚燒掉身前的這三名瑟瑟男子。
“啟……啟稟風長老……弟子三人搜……搜遍了整個禦靈宗……卻……卻沒有發現慕容清雪的任何痕跡……仿佛……仿佛她已經提前得知了消息……先一步抽身……抽身離去了……”
三名身穿禦靈宗弟子服飾的青年男子，跪在地上，戰戰兢兢地說道。
“抽身離去了？”
“離去了？”
風梁突然大笑了三聲，厲吼道：“廢物！”
“你們這群廢物！！！”
風梁右手一拂，袖袍滾動，然後便是一股無法抵禦的淩厲氣機，脫袖而出。
直衝向地麵上，那三人。
“砰！砰！砰！”
三聲悶響，三人應聲而飛，一點抵抗的能力和辦法都沒有，隻能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氣機擊飛，橫甩了出去。
“噗~~~”
一口鮮血，從他們的嘴裏，直接迸濺了出來，灑在了地板上。
腥味幽幽。
而風梁，看都沒看這三人半眼，那感覺就像是打飛了三條野狗一般，不足掛齒，不值一提。
“慕容清雪……哼……慕容清雪……”
“這次，算你命大！”
風梁忽然低下了頭，陰聲道：“看來清韻最後激發的精血符籙，她應該是收到了……”
“哼！！！”
風梁又是一聲冷哼，道：“不過你躲得過初一，莫非還逃得過十五？”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老夫風梁發誓，一定要將你碎屍萬段，斬成肉泥，不然……難消我心頭之恨！！！”
“敢殺我風梁的孫兒……定會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陰沉地笑了笑，低聲厲怨道：“師傅都死了，你這個做徒弟的，又能蹦躂到幾時？”
“哈哈哈哈……”
“慕容清雪……老夫等著你……”
“等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