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這個男人你舍不得
聽江繡娘這麽一講，章一玥這才想起那日是有好多小孩子說些奇奇怪怪的祝福語。
當時她自言自語問了一句“誰出的餿主意”，那趙澤還在花轎門口接了句“我出的”。
那時候他如此滿意，聽了幾句好話就賞了金瓜子，確實是夠大方的，也是夠揮霍無度的。
“王妃，我這稍後還約了客人，這會我得去準備準備，您自己隨意。”
江繡娘本就是整日馬不停蹄忙碌之人，這麽一說，章一玥自然不便再打擾，請她今後叫自個夫人即可，忙讓人去做事去了。
如此，每日來鋪子晃晃悠悠，看看熱鬧，章一玥也覺得莫名自在。
在王府時，也就一日三餐能見到那六王爺，也說不了幾句話。每次她想要開口就想起那些嬤嬤們教育的“食不言寢不語”，立刻就閉嘴吃飯。
雖然她也沒有指望那個騙她嫁了的悶葫蘆開口，可是她本就是閑不住的性子，一日兩日如此還好，日日如此，她也沒有興趣主動提話，二人白日無話，夜晚無話，於她而言可不就是坐個牢嗎？
所幸那悶葫蘆識趣，待她提出以後要每日出門查看鋪子時沒有反對，隻說派個侍衛暗中跟著就行。
有個侍衛更好，反正她膽小的很，也就坦然接受了去。
今日章一玥在二樓的貴賓休息房呆了好一陣，最終也呆不住了，提起裙擺就準備下樓梯去瞧瞧。
一邊走著路一邊心裏滿是羨慕地回想著剛剛那位小夫人福氣真是好呢，夫君陪著來逛街采買東西，全程小心翼翼地護著，形影不離地跟著，一點不像別的男人都是在樓下那個等候的區域喝茶坐著等。
想著想著便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對夫婦，這一眼不得了，剛轉頭過去，樓下就衝上來一位女子。
電光火石之間，瞎貓碰上了瞎耗子！
兩位女子頓時撞了個滿臉滿懷，隨著慘烈的“啊……”高聲尖叫響起，兩人又同時硬邦邦地摔落下了樓梯。
“哎喲哎喲！我的天呐！還能在室內被撞飛？這店鋪怎麽回事？不想開了？本……本人定要討個說法！”
那要上樓的妙齡女子開口就在抱怨，跟在她身後的婢女急忙去將她攙扶了起來。
妙齡女子身著華麗的繡金襦裙，頭戴華貴金飾品，鳳眼黛眉，十分嬌俏。
章一玥此刻可不如那人沒有那麽幸運，今日出門原想著呆一會便回去，就沒帶著芙蓉和木槿出門。此刻無人攙扶不說，那腿還痛徹心扉。
可是盡管身體痛著，她仍舊在想著剛剛那瞬間發生的一幕。
心想，我是回頭沒見人上來，這人可是從下往上的，難道還看不到自己的腿？況且今日自己還穿的招眼的衣裳，那裙擺可是石榴紅的。
如今好了，這一結實地一撞一摔，可真是要人命，啊，腿好疼……
不過再怎麽說她也是店裏客人，總不能讓人覺得店裏欺負人還不道歉吧。
章一玥想到這裏，掙紮著就想站起身致歉。
店裏的夥計先前都在忙碌，沒人見到二人被撞，隻聽得二人尖叫才急急走來，來了就見東家狼狽地倒在地上。剛好此刻也過來攙扶，章一玥便伸手想借力起身。
可惜，章一玥那右腿一挪動就撕心裂肺！
“啊……不行不行，好疼，動不了了。”
章一玥痛到滿臉發紅，顧不得給人道歉，隻好捂著自己那腿呼痛。
樓上的江繡娘得了消息，提著裙擺也急急下了樓。
“王……夫人，怎麽了？腿摔了是不是？荷花，快去找大夫！”
荷花得了令，急忙將手裏的衣裳拿到櫃裏去騰手出門，恰巧進來一青衣之人站在章一玥，一瞧在地上坐著捂著腿，立刻墩身問道：“一玥妹妹，這是怎麽了？”
章一玥抬眼一瞧，這不就是謝世安嘛！
“世安哥哥，你怎麽在這？我摔了腿，動不了了，好痛，呲……”
邊說邊吸了一口氣。
墨雨此刻也已經現身，一身玄色勁裝筆直地站在謝世安身後，立刻問道：“主子，我送您去醫館。”
那急著上樓的姑娘此刻已經走到章一玥，攏著細眉，嘟著小嘴，不解地問道：“你腿斷了？摔這麽嚴重，我一點事都沒有，你可真是倒黴，快去醫館吧。”
“走，一玥妹妹，我送你去，現在你不好挪動，我來抱你。”
謝世安伸手就將手搭在章一玥背後和膝彎。
“主子，我來吧！”
墨雨見狀急急出聲。
江繡娘等人見二位男子爭搶，也不知如何是好，眾人一時沒人言語。
謝世安的手停在那裏，也不好立刻就起身。
章一玥見墨雨要和謝世安爭這點小事，立刻出聲：“墨雨，世安哥哥是我舊識，他送我去就是。”
墨雨一聽此話不再出手，謝世安得了話也迅速起身抱著章一玥就出了門。
沒多大一會就到了醫館，大夫一查看，便說是骨裂，還好不算嚴重，隻得不要挪動，敷藥再用竹片固定，再回去養個個把月即可。
“哎，可真是倒黴啊，我才出來個幾日，現在又要回到冷冰冰的府裏去了。”
章一玥蹙眉說著。
一想起再一次動不了，章一玥立刻聯想到夏日在橙園也是如此，腿走不了，每日坐在那裏就跟要打坐成仙一般無趣。
而現在，也沒有什麽陸澤練劍打發時間，也沒有什麽烤螃蟹可以享受了。估計就隻能坐那裏，看著庭院她不感興趣的一切。
“一玥妹妹怎麽這麽不當心？可是從樓梯上摔下了？”
坐在章一玥身側的謝世安側身問道。
“是啊，我下樓，遇到一個上樓去的姑娘，兩人都沒見到彼此，一撞就都跌落下去了。世安哥哥，你說我今年是不是與什麽東西犯衝？光腿就傷了兩次。”
笑了一會後轉頭回去，也不看章一玥，還是那種柔和的聲音開了口。
“說的什麽話？今年你什麽犯衝了？你都成親了，救了個好夫婿。”
謝世安說著話，眼睛裏有些失落，不過也就一瞬間，他就斂了起來。
他知道，原來自己本是有些機會的，眼下是徹底沒有了。
他得了狀元時非常欣慰，因為自己總算是有身份可以去向章府大姑娘了提親，可是來沒來得及去章府，章一玥便被賜了婚。
上回章尚書請他上門參加私宴那日，他就再見到了趙澤。在泉溪鎮本就對他的身份有所懷疑，當麵見到才知，果然，是個天潢貴胄。而且還是章一玥被賜婚的六王爺。
章一玥一聽謝世安提到“救了個好夫婿”，心裏生出一絲悲涼。若是救了誰自己還得以身相許，那可真是虧大了。
可是現在她既然已是王妃身份，再去說這些有的沒的，並不合適。
今日與他偶遇倒是有些意外。
“世安哥哥，你今日怎去了悅衣坊了？可是去買衣裳？”
章一玥攏攏被摔地亂糟糟的頭發，好奇地問謝世安。
“嗯！這不轉眼要到春節了，屆時我要回泉溪鎮。便想著給三妹妹做套衣裳。”
謝世安一提起自家妹妹，眼裏盡是柔情。
那滿懷溫柔的側臉看地章一玥心頭悲切，自己怎麽就沒有個這麽好的親生兄弟姐妹？
她這輩子就沒怎麽享受過被哥哥姐姐愛護的感覺，自己在家裏就是最大的那個，外租家的表姐又是個冷靜性子最不擅長與人交際的，自己真是做夢都想有個對自己好的親哥哥。
這謝世安彌補了這一點點遺憾，溫熱性子，又長了幾歲，對自己愛護有加，所以每次見到謝世安她皆是非常欣喜。隻是今時不同往日，她已經嫁作他人婦了，以往那些挽著胳膊什麽的撒嬌賣萌的小動作斷斷不敢再有了。
若說撒嬌賣萌的對象，她現在隻敢有一人，就是那個騙人又暴躁的悶葫蘆。
章一玥想了想那張冰塊臉，不禁抖了抖身子，跟抖掉一層尷尬似的，那人哪懂什麽撒嬌賣萌，恐怕你就是貼人身上去，他都還隻會問你是不是冷。
“既是給三妹妹做衣裳，便多做兩套，三妹妹才十二歲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明年的衣裳定會短小。世安哥哥，你說是不是緣分？那悅衣坊現在是我名下的，我舅舅們送我的嫁妝。今日你居然去了！我平常也不是每日都去的，今日咱們就遇到啦！回頭我會給沈繡娘那邊傳話的，你下次去的時候會給你地眉飛眼笑，連臉蛋都激動到泛起一絲紅暈，許久未見這位哥哥，今日的巧遇可不就是緣分麽。
謝世安見她如此開懷，心裏的那絲失落不知為何又爬了起來，這樣一瞧，她定是在王府過的好的，否則也不會如此放心言語。
“如此便再次多謝一玥妹妹。”
章一玥正要答話讓謝世安不要客氣，那看病的大夫已經製好藥過了來。
“這位夫人，你這腿斷斷不可再用力著地了，稍後你家夫君帶你回去就別下榻了，好好養些時日。”
滿頭銀發的大夫語重心長地吩咐起章一玥這個病人。
章一玥一聽“你家夫君”立刻知曉這大夫有所誤會，慌忙解釋道：“大夫，這是我家哥哥，您瞧錯了，我夫君在家呢。”
倒是謝世安沒有言語，被誤會的那一刻他心裏其實還有些莫名的甜意。
“哦，如此，那是老朽愚鈍，請恕冒犯，年紀大了，眼睛和耳朵都不太好使了。”
章一玥本也沒有怪罪之感，聽大夫這麽一講，立刻說道：“大夫，您老當益壯著呢！若不是您這一頭銀發，看起來可比我這哥哥大不了幾歲。”
一番誇獎使得那老大夫哈哈大笑起來，這小夫人嘴可是真甜！
謝世安陪著章一玥回了王府，由於章一玥不能挪動，下了馬車就將人抱著往裏進。
章一玥剛被謝世安放在慕月院外間的坐塌上，趙澤就急衝衝地衝進了門。
“玥兒，怎麽傷了？”
趙澤焦急的聲音隨著跨進門的第一步便響起。
章一玥還在疼痛中，又被謝世安的肩背擋著視線，沒來得及給趙澤回應。
謝世安聞六王爺的聲，趕快挪好章一玥的位置，起身轉向趙澤拱手請安：“六王爺安好！”
趙澤卻沒有搭理人，直接就大步走到坐塌，坐在章一玥旁邊，牽住她的手又問了一次話：“摔的這裏？墨雨怎麽辦事的！”
話裏帶著一貫高貴的怒氣。
章一玥先朝他點點頭“嗯”了一聲，本想說句“不打緊，養養就好”，抬眼一看，趙澤那在皇宮相見時露出的狠意又出現了，心裏立刻涼了一下。
再瞧他不理謝世安，那謝世安還站在身側垂頭拱著手一動不敢動，章一玥便有些不太高興。
心想：你這在我發小麵前擺的什麽王爺架子？人家見禮你一聲不吭。
她抬頭微笑地看著謝世安，道：“世安哥哥，今日多虧你了。你稍坐一會，芙蓉一會就回來給你倒茶。”
謝世安聞言直起了腰身，垂了拱起的手，既然王妃已經如此開口，他便收了禮。
可是喝茶這事，此刻並非時機。
謝世安微微側了一些身子朝著章一玥，微微笑著，溫和地道：“一玥妹妹好好將養，我今日本還有事，不便久留，改日我再來看你。”
“你有什麽事啊？改日再去不行嗎？我許久沒有見你了，你留下來和我吃個飯吧。”
章一玥抬頭急急問著謝世安，眼裏的不舍顯而易見。
她自從成親起就再也不怎麽見到過去的熟人了。謝世安也還是那日去章府做客她遠遠地瞧了一眼的，算起來已經快兩個月了，而兩人上次說話就隔地更久了。
他這一走，好聽話是“改日再來”，真要走了，哪還有改日？
那趙澤一向目中無人，他上王府來必定不會單獨與自己相見，趙澤在兩人說話忌憚眾多不說，要是用那王爺身份一壓迫，謝世安上門來不就是等於來受氣的？
謝世安本要繼續開口婉拒，剛開口說了“一玥”，趙澤看似禮貌卻滿是壓力的聲音截斷了他的話語。
“今日多謝謝少卿相助內子，改日酬謝！墨雨，送客。”
“多謝王爺體諒，王爺客氣，在下告辭。”
謝世安仍然禮貌地拱手辭行，跟著門口立著的玄色身影往院外離去。
章一玥望著謝世安那高瘦的背影悵然若失。
仿佛每一個人都隨著時間漸漸離她遠去了似的。
有很多東西再想抓也抓不住，很多人再想留也留不成。
趙澤看章一玥眼裏麵上滿是失落，不覺想起那日二人在泉溪鎮渡口送行謝世安，章一玥也是如此悵然，心中一緊，連對章一玥的語氣都更刻薄地冷了幾分：“怎麽？這個男人你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