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墨家亡百家動（二合一）
班大師的擔憂很快化為了現實。
就在墨家其他人正期待著機關玄武來一場暴力橫掃的時候，突然間，那些正在揮舞的機關觸手仿佛失去了動力一般，竟然軟了下來“哐哐”砸地，剛剛還在耀武揚威的凶暴海怪瞬間變得安靜如雞。
“這是……怎麽回事？”
臉色有些蒼白的六指黑俠喃喃自語。
“應該是那些機關螳螂切斷了玄武內部的傳動結構吧，它畢竟不是專門用於戰鬥的機關獸啊！”
班大師站在專業的角度給予了回答。
六指黑俠並不像是以後的燕丹那樣對於機關術一竅不通，在班大師的提醒下，他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原理，不由得苦笑：“這可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誰說不是呢？
體型龐大，看起來足以橫掃千軍的機關玄武與身長不足一掌的“破土七郎”，以它們的體型對比，說一句蚍蜉撼大樹都不為過。
可結果卻偏偏如此的出人意料，小小蚍蜉還真就把大樹給撼死了。
沒奈何，被給予厚望的機關玄武拉了胯，六指黑俠隻好下令繼續後退。
“班大師，城中還有多少架機關朱雀？”
在且戰且退的路上，六指黑俠小聲詢問道。
班大師捋著胡須，略一沉吟給出了答案：“組裝好的隻有十架，不過材料還有很多，再做出幾十架不成問題。”
說起來，在墨家的四靈機關獸中，玄武和青龍都隻有一個，而相比於主殺戮的白虎，明顯是朱雀更受歡迎，因此數量也更多一些。
聽到班大師的話之後，六指黑俠眼神一定：“我們退守墨核，讓機關朱雀分批帶著弟子們撤離機關城！”
“撤離？可是……”
班大師還想說點什麽，卻被六指黑俠打斷。
“隻要我們的人還在，那先輩們可以用三百年建起一座機關城，我們也未嚐不可重建一座！”
似乎是被對方的豪言觸動，班大師沒有再提出意見，殘存的千餘名墨家弟子與幾位統領一起，在六指黑俠不惜功力的拚命保護下，順利退入了墨核之中。
所謂墨核，顧名思義就是墨家核心，也就是這整座機關城裏所有機關器械的核心操縱室。
借助此地遍布的各種機關，墨家眾人暫時擋下了秦國一方的攻勢，一眾受傷的墨家統領正在調息，而以班大師為首的機關師們則是在加班加點地組裝機關朱雀。
機關朱雀能飛固然是墨家黑科技，但是一隻機關朱雀最多也隻能承載不到十人，想把墨家這殘存的千餘名弟子全部運走，至少需要上百架朱雀。
而就算是以班大師的本事，一天也未必能組裝起來一架機關朱雀，也就是說他們恐怕得在這裏堅守好幾個月。
“巨子，既然我們可以把人送出去，那為何不調回在外的弟子，或者向其他門派求援呢？”墨義問道。
“我墨家弟子總數也不過萬餘，而且不擅長集團作戰，就算是把他們都調回來，也未必是秦軍的對手。”六指黑俠搖了搖頭。
“那求援呢？我們墨家平時與農家關係不錯，如果.……”
“農家？”
六指黑俠想了想：“農家俠魁田光一向行蹤不定，與秦軍作戰這種事，農家六位堂主恐怕無權做出決定。”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雖然墨家平時到處行俠仗義，但是到了現在這個生死存亡的關頭，六指黑俠在腦海裏過了一遍所有有能力伸出援手的勢力，最後頹然發現，似乎沒有人會在此時出手相助。
首先，與儒家同為當世顯學的墨家本身就不受其他門派歡迎，說他們嫉妒也好，檸檬也罷，事實就是如此。
而作為直接競爭對手的儒家，他們跟墨家的關係就更不可能好了。
所以之前墨義提出求援的時候，選擇的對象才是與墨家一樣立足於下層百姓的農家。
隻可惜農家也有自己的不足之處，他們人數雖多，但是真正的頂級戰力卻很少。就連俠魁田光，武功在六隻黑俠看來也就那樣。
“不必擔心，墨核之中儲備的糧草很充足，再加上有機關相助，我們足以在這裏堅守很長長時間。”六指黑俠安撫著一眾弟子的情緒。
墨核之外，嚐試了一番強攻的鐵甲禁軍不得不停下自己的腳步，因為在這裏密集的機關殺傷下，秦軍的損失陡然大增。
而焱妃和月神在各自嚐試了一發魂兮龍遊無果之後，也紛紛放棄了強攻的打算，等著公輸魯破解掉裏麵的機關再說。
“姐姐，你還記得東皇大人交代的事情嗎？”
月神微微轉頭看向焱妃。
“當然！”
焱妃驕傲的揚起了下巴。
“把我們就來比比看吧，到底誰能先找到幻音寶盒。”
嫋嫋的話語聲中，月神蓮步輕移，已經快要走出墨核了。
“可惡，別想先跑！”
焱妃金裙擺動，身影忽隱忽現，很快就追上了月神，兩人一左一右消失在了機關城裏。
她們兩個能這麽放心地離開也是因為自信墨家如今已經是甕中之鱉，鬧不出什麽幺蛾子了。
畢竟之前一直都是以多打少，雖然戰略上成功撤入了墨核堅守，但是想要點代價都不付出那又怎麽可能呢？
參與戰鬥的墨家統領哪一個不是身負重創？就算是六指黑俠，因為他選擇了單挑焱妃和月神的緣故，傷勢可以說是所有人裏最重的，隻不過他功力深厚可以暫時壓下罷了。
雖然這種強壓傷勢的做法隻會讓他傷得更重，但是為了給參與的墨家弟子以信心，他也沒有其他辦法。
甚至在六指黑俠的心中，他已經做好了送走其他弟子之後，與敵人同歸於盡的準備。
至於手段，就是那隻墨家最神秘的四靈機關獸之首，機關青龍！
機關青龍，墨家最為強大的機關獸，它唯一的作用就是可以崩塌機關城所在的這一處山體，徹底埋葬機關城。
也就是說，它是一個用來與敵人同歸於盡的一次性機關。
有一說一，這種暴烈的機關，還真是有點不符合墨家的風格呢。
說實話，麵對秦國派出的陰陽家+公輸家+禁軍的陣容，墨家輸得也不冤。
這一次與原本的劇情線不同，陰陽家派來的人手直接翻倍，而且也沒有劃水，所以即便墨家有六指黑俠，但依然沒能拯救他們覆滅的命運。
在公輸魯的研究下，被墨家眾人給予厚望的防禦機關沒能如他們想象中那樣堅挺，別說堅守幾個月了，甚至連一個月都沒能守住。
畢竟破壞總比建設容易，哪怕公輸魯沒能完全搞明白那些機關的原理，但是隻要找機會破壞了其中一些關鍵部位，那麽再厲害的機關也無法繼續運轉。
畢竟越是精密複雜的東西，就越受不得絲毫損傷。
而在這麽長的時間裏，月神和焱妃也早就找到了陰陽家的秘寶幻音寶盒。
說起來月神的心裏就在滴血，因為這一次又是焱妃贏了。
因為所修功法性質不同的緣故，相比起擅長幻術和星象的月神，東君焱妃的太陽金焰攻堅能力更為強大。
因此在麵對墨家禁地的六道甲子鎖時，沒有公輸魯幫助的月神一籌莫展，而焱妃卻能執著地憑借太陽金焰直接燒穿了大門。
至於後麵的那些機關，或許當時天明玩的時候還有點難度，但對於焱妃來說直接平趟過去就行了。
又一次製裁了自己妹妹的焱妃這些天心情很不錯，生性跳脫的她甚至都沒有抱怨在這機關城裏一呆就是大半個月。
而漫長的等待今天終於有了結果。
在與班大師的機關術鬥法之中，終究是公輸魯笑到了最後。
隨著“破土七郎”崩碎了最後一個齒輪，一直在“吱吱”運轉的墨核防禦機關終於停止了轉動，封閉的大門也被緩緩拉開。
接下來就沒什麽好贅述的了，墨家破釜沉舟的一波絕命衝擊並沒有為他們帶來生的希望，從巨子六指黑俠道各位墨俠統領，還有近千名墨家弟子，悉數倒在了秦軍的兵戈之下。
倒是機關一係的班大師被公輸魯保下，想作為俘虜帶回公輸家族，而領軍的王賁也沒有拒絕他的要求。
……
就在這短短半個月的時間裏，江湖上也被一則突然地傳聞掀起了軒然大波。
雖然時間短暫，但是班大師他們畢竟也通過機關朱雀送出去了一些較為年輕的，被他們視為火種的墨家弟子。
人數不多，也就百來人，但是這些人卻在江湖上鬧出了不小的風波。
他們不是六指黑俠，對於墨家跟諸子百家中其他門派的關係並沒有一個清晰而準確的認知。因此出於希望拯救墨家的目的，他們兵分幾路，分別前往幾個名聲不錯的門派求援。
儒家、道家、農家都接到過他們的求援信件，甚至有的還被登門拜訪過。
但是令這些年輕的墨家弟子心碎的是，沒有任何一家門派答應他們的求援！
這無疑是一個讓他們絕望的事實，甚至有不少偏激的弟子開始大罵這些門派虛偽。
這樣一來，原本隻在少數的諸子百家中流傳的消息很快便擴散到了江湖之上。
如今，陰陽家和公輸家領著秦國的百萬大軍征伐墨家，已經成了人們茶餘飯後最愛討論的話題。
有人嘲笑墨家倒黴，誰讓他們總跟秦國作對。
也有人心生恐懼，害怕背靠秦國的陰陽家想要一統江湖。
而更多的門派則開始認真思考。
春秋戰國的亂戰持續了數百年，百家爭鳴的時間也不算短，如今很多有識之士都已經看出，時代變了。
戰國七雄的格局已經被打破，秦國雖然還沒有完成一統，但是已經在事實上成為了其他六國的爸爸。
而在如此動蕩的局勢下，他們這些門派要如何應對才能保證自身的存續和發展呢？
說實話，在墨家機關城覆滅的消息傳來之前，很多百家之人其實並不認為國家興衰，七國一統這種事情與自己相關。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雖然他們既沒招惹過秦國，也沒得罪過陰陽家，但是看著墨家的前車之鑒，總感覺自己心裏有那麽一點慌。
齊國，桑海。
雖然荀子因為曾經多次出言反對孔子和孟子和觀點而被不少儒家之人斥為邪道，但是作為稷下學宮的祭酒，他的牌麵還是很足的。
剛剛接任儒家大當家，小聖賢莊之主的青年伏念來到荀子平日裏修養的竹樓外。
“師叔，關於墨家覆滅一事，我等可需要做出應對？”
伏念恭敬一禮，彎腰問道。
“你想如何做？”荀子的聲音悠悠傳出。
“我們儒家講究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因此我想讓小聖賢莊的弟子去秦國出仕。正好您的兩位弟子李斯和韓非也在那裏，可以互為照應。”
伏念說出了他早就準備好的計劃。
“如此一來，你就不怕齊王翻臉？要知道，小聖賢莊可是在桑海地界。”
荀子的話語中帶著一點考校的意味。
“這一點就要仰仗師叔您了，您畢竟還在稷下學宮。”
沒想到伏念倒也頗為狡猾，直接就表示要用荀子來當擋箭牌。
“哈哈哈哈！”
荀子聽到之後不禁開懷大笑。
……
這樣的對話並不止發生在儒家，道家、名家、農家等地都發生了類似的商討，一波百家朝秦的盛景即將拉開帷幕。
當然了，要說有沒有人為墨家傷心和憤怒，那當然也有。
除了那些在外逃過一劫的墨家弟子之外，還有一個剛剛抵達鹹陽人也被這個消息給驚呆了。
那個人名叫燕丹。
因為他是以燕國使者的身份來跟嬴政拉關係的，所以到了鹹陽之後，他打算先收集一些情報，再然後去求見。
可就是這一念之差，讓他整個人都變得渾渾噩噩，仿佛一下子失去了心氣一般。
說來大家別不信，作為一名落魄太子，燕丹雖然隻是把墨家當做手裏的工具，但那好歹也是他現在唯一擁有的工具！
可是就在今天，他在鹹陽的街頭聽見了什麽？
墨家被秦國發兵剿滅了！
這個消息如同一道轟頂神雷，直接就把燕丹給震暈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