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情根煮水是為湯
那紫衣女孩子日日沉睡,醒了便四處飄蕩,粗粗一算,大約已有幾百年無人交談了。
現今得了他兩個,便高興的什麼似的,早不怕煩了,仍舊將自己的來歷重說了一遍。期間又將雲行歸說也說不盡的問題挑了一小撮出來,笑答了。
「你怎麼就不問問了?」紫衣女孩子忽的朝晚晚笑道。
「我不該看的。」晚晚悲聲連綿,「……我不該長眼睛,不該活著。從一開始就不應該出生……」
晚晚沒想到自己以後竟會變成那種人,心狠手辣,傷人傷己,無所不用其極,從父母到兄弟姐妹再到朋友和仇人都被她害死了。
結果臨了,終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這一輩子都錯了!
紫衣女孩子道:「按原軌跡,你拜我為師了,拜師禮是送我一個名兒,但未送姓。我心裡實在是很喜歡這個名兒,不如你現在便送了我罷。再有什麼好的姓也想著送我一個。我便教你,如何改掉你不中意的未來。」
「你們在說什麼?我又聽不懂了。」雲行歸以手覆面,「唉,腦袋不夠使了。」
剛談及此,晚晚忽聽見不知是那裡傳出來的一片巨響聲,不禁四處張望起來。
「透、透明了?」
只聽雲行歸在身後說。他的聲音聽起來很是驚恐和不安,但似乎又有一絲絲的驚喜在裡面。
「什麼透明了?」晚晚邊問邊回頭。一下子卻用食指指著雲行歸,嘴巴張的老大了,久久不語。
「天哪,你和我都變成透明人了!」雲行歸大叫。
紫衣女孩子笑了起來,說:「晚晚倒是比你雲行歸要鎮定一些。你們不用怕,是我使了一個『隱身術』把你們隱了身。」說完眨巴眨巴眼睛。
晚晚和雲行歸便站在原地立刻動彈不得了。
紫衣女孩子已將他們兩個的口鼻皆封,只留了耳朵聽和眼睛看。
下一刻只見有一個奇怪的宛如圓盤狀的巨大東西出現在他們的視野里。
震耳欲聾。
不久,怪東西在月球降落了。只見一個像門一樣的東西緩緩往上收去,從裡面竟然走出來了十二個人,有男有女。
其中有一個老人最先發現了站在遠處的一個穿著紫色衣服的女孩子,立刻叫了大家一起朝那女孩子走去。
老人一言不發。
剩下的十一個也不敢說話。
只見那紫衣女孩子連打兩個呵欠,然後似有朦朧之態。
老人便先大步上去,盯著她十分和藹可親的說道:「姑娘,你好哇。」
「是滾抒人啊。」紫衣女孩子用滾抒話笑道,「嗨,你們好!」
像這種巨大的噪音一聽就知道左不過是滾抒人又來登月了。
「姑娘是……?」老人心下狐疑。他們只曉得除了自己之外,還有個地球人,可是地球人的科技水平還沒有達到孤身一人便能登月吧?看這周圍除了他們的飛船,也沒有別的飛船了,而且食物什麼的也都沒有,再瞧這女孩子身上穿的衣服偏又像是地球的古代服裝,真是邪門,竟然連航空服都沒穿。她到底是怎麼登月的?
「對於你們來說,我應該是外星人。」紫衣女孩子笑道。然後掐指一算,又道,「喔,老人家,你是來找你的小孫子的啊,但他不在這兒。」
老人一動不動的盯著她,瞧了半日,方才能說話:「你到底是什麼人?」
其餘十一個都驚訝至極,心想她怎麼知道我們是來找人的?況且她明明是說的滾抒話,這,這……一向沒有打擾過外星文明,如果她真的是外星人,那如何會說滾抒話呢?
大家於是交頭接耳起來。其中有一個中年男人說了一句:「真是疑點重重!」
只見紫衣女孩子有些生氣了,喝道:「唉,你們滾抒人煩死我了!滾吧。」
「你讓我們滾,我們就滾了?說話要不要這麼沖?剛才你還和我們笑呢,現在就生起氣來了,真是喜怒無常!」滾抒人里另一個年輕的滿臉雀斑的女孩子癟嘴道。
「韶懷,安靜點!」老人回頭去警告道。
老人的話剛一落,他們便發現自己的身體不受控制了。
下一刻還發現他們已經回到了滾抒上的科學實驗室里,宇宙飛船則在一邊爛成了一堆粉末。
忽然老人叫起來:「我孫女韶懷呢?」
——老人是來自滾抒最偉大的科學家楊孤陽。
月球上。
晚晚和雲行歸已經被紫衣女孩子解了口鼻之封,身體也恢復了本來的樣子,可以自由活動了。
晚晚看著倒在地上人事不醒的雀斑女,問紫衣女孩子道:「她還活著嗎?」
「當然活著,我對殺人沒什麼興趣。」
雲行歸說:「還活著便好。只是剛才那些人都去哪兒了,怎麼一下子就消失不見了?」
「因為我喜怒無常嘛,所以就把他們趕回滾抒了。至於她,」紫衣女孩子蹲下身撩開雀斑女的頭髮,笑道,「我要把她丟在咱們發哈去。」
「為什麼?」晚晚皺眉道。
「因為沒什麼呀,我開心就好了。」
之後,紫衣女孩子告訴晚晚和雲行歸剛才那些全是滾抒人。晚晚和雲行歸都很好奇她怎麼能和滾抒人交談,想發哈上光是雲國就有好多些方言,大家都互相聽不懂呢,說個話只能連蒙帶猜。
紫衣女孩子便道:「還不是活太久了嘛,每個地方我都待膩味了。會說當地的話有什麼稀奇的?不過B612上住著一個小王子,他能跟玫瑰花和狐狸說話,蛇也行,這才叫稀奇呢。我跟他學了幾萬年都學不來,唉,他真是一個神奇的小王子。」
「我也是一個神奇的王爺!」雲行歸哈哈大笑起來。
於是三人閑聊一會子,聊著聊著,不禁又聊到了送個名字這事上。
「晚晚,你倒是快把這名兒送我呀。」紫衣女孩子說,「我怎麼想都想不起來自己原叫什麼了。」
「你跟小王子一起生活了上萬年,難道他就沒有給你取個名兒?那他叫你什麼?」晚晚說。
「我不要他給我取名字。」
「為什麼?」
「因為他只愛那朵玫瑰花,不愛我,不願娶我。反正未來也註定了我的名字就是該你送,不如你現在就趕緊的提前送了罷。」
「天下竟有這種奇聞異事!我今兒個才算開了眼了!怎麼會有人愛上一朵花呢?花又不能給他生兒子,你們說對吧?這位小王子實在太古怪了。」雲行歸說。
「閉嘴,你煩死了。」紫衣女孩子一拳頭把雲行歸打暈過去。晚晚看了,也去雲行歸身上打了一拳,輕輕笑道:「活該!別人愛上花關你個傻子云行歸屁事,你管人家能不能生呢?家裡有皇位繼承了不起是嗎,最後皇位還不是被我給奪了,我看古怪的只有你。」
紫衣女孩子聽了晚晚這幾句話,拍著掌笑個不停。
「提前送你名字會不會對未來有什麼影響?」晚晚又回頭說。
「有影響,但是你怕嗎?」紫衣女孩子仍舊笑個不停。
晚晚搖搖頭。真是巴不得有影響才好,她不想變成那種人,不想給大家帶來那麼多的苦難。
水晶屏幕里,張兼晚的拜師禮是兩個字——清清。
當下晚晚便隨著說出來了:「我把『清清』這個名兒送給你。」
「你再送我一個姓,我才幫你改掉那個未來。」
晚晚想了半日,道:「是了,你以後就姓『紫』,反正你只穿紫色的衣裳。」
「好。」紫清清說。
紫清清換上一臉戲謔的表情,又說:「改掉那個未來很簡單,因皆是由你對司徒起起一往情深才以至於走到那個結局。現在你已經事先知道司徒起起與你同是女子了,便只要不去愛她,則自然無事了。」
晚晚的腦海里陡然浮現出「六公子」挺身而出握住張江正一巴掌扇下來的手這一副畫面,還有「六公子」送荷包送手帕子,煮麵煮蛋,醉了抱住自己的畫面。又想起知府大人府里的那些丫頭婆子們說閑話的事情。
晚晚埋下頭去,直埋了半日。
耳邊忽然聽見紫清清在說:「難道你捨不得了?一定要去愛她?」
晚晚滿眼含淚,抬起頭來看著紫清清:「我心裡痛極了……晚了,真的晚了,我現在已經愛上她了,我無法控制住自己的心不去愛她,不去想辦法得到她。我既然事先已經知道了未來,知道司徒起起這會兒還沒愛上白捉里,而是要等到白捉里把她從皇宮裡頭救出來那天。如果在那天之前,白捉里就死了呢?我現在甚至想去趁著白捉里修為盡失只是一個凡胎肉體,立馬回去一刀殺了他!」
紫清清笑著說:「什麼晚了?在我手裡就沒有晚了的事情。讓我把你的情根取出來,如何?不論是動物還是人,一旦沒有了情根,就會完全失去愛別人的能力。」
「那我豈不是連父母,兄弟姐妹和朋友們全都不愛了?」晚晚喃喃自語,「也好,也好,反正按原樣走,我的愛會害死他們。不如便不愛了罷!這情根……我不要了,你來取吧。」
紫清清用手結了一個紫色的印,把這隻手伸到晚晚的心臟裡面,把情根的頭頭從心上摘下來,然後一路順著情根去了小腹慢慢再通過脖子來到了大腦,在這裡將一團情絲的尾巴從晚晚的大腦里輕輕摘下。
紫清清把手拿出來時,指尖已一圈一圈的纏上了晚晚的情絲。晚晚低頭去看自己的身體,便由不得要脫了上衣,發現竟然什麼事都沒有,皮沒有破一點兒,沒有流一滴血,只是感覺在摘情根頭和情根尾的時候輕輕的痛了兩次。
「你的情根好長,色澤瑩潤,小絲軟滑,是塊好材料。」紫清清咂了咂嘴,道。
「什麼好材料?」晚晚低頭問,仍舊看著自己的身體。
「煮湯的好材料哇。把你的情絲只往小鍋里一丟,然後加上水,你知道嗎,連火都不用燒起來的,因為不是水來煮情根,而是情根去煮水。一般的只消煮上七七四十九天,臨出鍋時加點蔥花,便是人間大味了。我吃過那麼多的情根,你這根看起來是品質最好的,還指不定要煮上多長時候呢,不愧是個這麼樣兒痴情的人。」紫清清將晚晚的情根在懷裡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