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六月的穀水柔柔潺潺，熱風襲麵而來。葛為民揣著那小心翼翼從房梁上取下來的一百元，快步走過了穀水橋。半卷的褐灰色褲筒，在塵風的包圍中，孤零零地隨著那瘦小的小腿肚的混亂節奏搖擺著。葛為民剛到劉福才的家門口，便聽到了兩個人的哭喊大罵聲。


  “你個不要臉的，這時候你來，你來幹啥？好看看你死的爹“。


  “哎呀，富才，你說，你的命咋這麽苦啊。“曹蓮英沙啞的哭聲伴著怒氣在院子裏的空氣中愈發的清晰。葛為民這個時候，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隻好，先慢慢地蹲坐在了劉富才家漆黑色的大門前。這一方大門的漆黑色的也漸漸在歲月的斑駁中緩緩脫落。映襯著葛為民，仿佛是一卷徐徐展開而來的曆史圖層。


  “他葛為民的牛抵死了人，就是要賠錢，天經地義。”劉貴突然在院子裏大聲地喊著。


  “再說，人都說他那兩個兒子一個有墨水，一個下田掙工分，一個比一個能幹，給他要100塊算少哩.”


  “天殺的王八蛋，喪良心的孬種，你給我滾“。這個時候的曹蓮英的聲音幾乎沙啞，給人的感覺是弱弱的，但不失一種內心的強硬憤恨。


  “再說，這100塊是我出麵給他葛為民要的，沒有我，你連個錢毛都落不著”。劉貴眯縫著眼，歪著頭，一字一頓地說道。


  可是，劉貴畢竟不知道葛為民已經在門口外蹲半晌了。


  劉貴說的，葛為民隔著牆頭，聽的清清楚楚。突然“嘣”的一聲，漆黑色的大門被一雙大力的青筋雙手推開了。


  劉貴順勢轉過頭，定眼一瞧，嘴邊不僅露出了奸笑，臉上洋溢著不滿與蔑視。


  “哎呦，這不是葛為民嗎？“


  “來還錢了？“劉貴邁起小步，走到葛為民的麵前，低著頭問道。


  “是來還錢了，但不是給你“。葛為民抬頭看著劉貴說道。


  “不給我，你給誰，我是他兒“，說完，對著葛為民的肚子上去就是一腳。


  葛為民，那經的劉貴這麽一踹。


  頓時，一個踉蹌，身體打了一個後滾翻，直直地躺在了院子裏的土地上。


  “媽的，劉貴你個畜生“。葛書文這時從門口進來，對著劉貴的右半臉上去就是一拳。


  “你不是去叫人了嗎？你不是找人去了嗎？“葛書文邊揮著拳朝著劉貴的臉打去，邊罵著。


  “書文，別打了，哎，別打了，你別惹事了。叔求你了。這個時候，躺在地上的葛為民慢慢用手撐著地，坐了起來。用擔心的皺眉，朝著葛書文喊道。


  “要不是看我叔，看我不打死你。“葛書文指著劉貴，慢慢地從劉貴的身上挪開，並朝著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地上的劉貴還是緊緊地抱著頭，兩隻腿蜷縮著，嘴裏不停地喊著求饒。“你們先進屋吧“


  曹蓮英怒氣衝衝地看著地上求饒的劉貴，歎了一聲氣。麵無表情地對著葛書文和葛為民兩個人說道。


  葛書文攙扶著葛為民慢慢進了堂屋。


  “你回去吧”曹蓮英對躺在地上的劉貴說道

  “可是，那，那100塊……”劉貴擦著鼻子上留下來的血，瞪大了眼看著曹蓮英。


  “啥？你說啥？“曹蓮英頓時提高了嗓子門。


  “沒，沒有，我啥都沒說，我走，我這就走”。劉貴伸著頭朝著堂屋看了看，又看看了曹蓮英。


  “你趕緊走吧“曹蓮英有氣無力地邊說，邊轉過身進了堂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