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所做一切隻為一人
言罷，她起了身掀簾下車，負手立在一側，吩咐阿寧又駕起馬車從不遠處的側門入了府。
然後，她走向後麵坐著晏傾的車子，自行叫人牽來馬騎上，和著馬車繼續駛向正門。
不多時，顧府正門前駛來一輛馬車，馬車旁有顧大小姐親隨護送。
在這馬車穩穩當當停住的時候，顧大小姐翻身下馬，行至馬車旁扶下了車廂裏坐著的人。
出乎眾人所料，又似在情理之中，這人竟不是一襲白衣的慕小公子，而是一副容貌恍如天仙的絕色男子。
一路，顧大小姐似將他嗬護到了心裏，極為悉心地扶他進了府門。
有好記性的婦人，一眼認出了這個當時倒在路邊，最終為顧大小姐所救的苦命公子。
有無聊的閑人，一下子打開話匣子言說慕小公子已經失了寵，曾經羨煞世人的佳話都成了荒誕。
更有有心的安排，趁勢說出顧大小姐前些日子出京的事情，原來那不是為了什麽生意，而是一心要尋到這個絕色的公子。
……
感受不到朝堂上的波濤湧動，安生了許久的帝京百姓們隻知道，這一次，他們終於重新擁有了閑聊時的談資。
而那個話語間三句不離的絕色公子，隨著這談資熱度的一點點升高，他所有的一切，不論是容貌、姓名還是家境，甚至曾經做過的繡工，都分毫不落地被人一點點挖掘出來，成了那風頭浪尖上，首當其衝的第一人。
無盡風光，也……無窮隱患。
走進顧府內，顧宛央虛扶在晏傾手臂上的手放下去，又若無其事地背在了身後。
麵帶嘲諷地看著這一幕，晏傾勾起唇角，“怎麽，戲做足了？”
顧宛央麵不改色地點點頭，“晏公子，失禮了。”
晏傾搖了搖首，唇邊蘊上一絲苦澀，“我明明都知道，知道你是在利用我，知道你做的一切都隻為了那一人，知道你是有意要把我捧上風頭浪尖，好讓那些敵對的人將注意力都放到我身上，好為那一人抵禦所有可能的危險，可我還是跟你來了，顧小姐，你知道這是為什麽嗎？”
顧宛央側首看了看他，一時說不出話。
她知道這一切瞞不過通透如他，卻料不到他會將事實擺到明麵來說。
微微仰起首，他強自咽下眼角那一滴晶瑩的淚珠，“因為我想看看她的反應，想被她在乎啊……”
那個她，無需言語上的挑明，指的就是慕鈺。
說著，他又抬手覆上額頭，她看不到他眼底的情緒，隻見得他唇邊無盡的苦澀，“可是她不在乎，她甚至連阻攔都沒有阻攔，就讓我跟著你過來……”
顧宛央蹙了蹙眉，慕鈺沒阻攔？怎麽可能！
她腰上那剛裂開的一道傷，就是慕鈺知曉了她的盤算時一拳打上去的。
隻是慕鈺最終妥協了，因為慕丞相的強勢，因為要保慕小詞性命無憂。
可妥協，從來都不意味著放棄。
思及此，顧宛央麵上沉了沉，“你根本不明白她的處境。”
晏傾聞了言譏諷更甚，“她的處境？那她有沒有考慮過我的處境？”
顧宛央滯了滯，轉而看向晏傾的眼睛，“你不會有事，因為慕鈺不會允許。”
她話音落，氣氛一時靜下來，腳下也正到了一處岔路。
停在岔路前，顧宛央微微側身，“晏公子，你的房間已經安排好，寢居都會有小童照料，讓碧落帶你過去。”
晏傾看看她，麵上有參透了生死的淡漠，唯那眼底的一抹輕愁縷縷不散，“我知道了。”
得了這一聲應，顧宛央轉身麵向去往未央院的小徑，又在舉步的刹那想起些什麽，唇邊不由微微彎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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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院門前。
慕小詞被阿寧扶著下了馬車。
重回到顧府，阿寧整個人輕鬆了不少，倒不是嫌慕府不好，隻是別人家裏，總比不得這打小就熟悉了的地方。
想著，他笑笑對慕小詞開了口，“少君，就是這裏了。”
輕輕仰起頭，慕小詞的視線落在院門上，“未、央、院，阿寧，這是什麽意思？”
意料之外的問句，讓阿寧愣了愣，身為曾經顧府的暗衛，他隻聽說能住進這未央院的一定是未來顧家正君，卻著實沒想過這三個字蘊了何種含義，微擰起眉，阿寧默了默。
“少君，”兩人身後傳來一聲輕喚。
慕小詞循著聲音回首望去，原來，那出聲的是一個十五六歲的男子。
定睛去看，他著了一身寬寬大大的水黛色衣裙，整個人包裹得嚴嚴實實，腹部明顯凸顯了出來。
稍稍側眸，又見他身側還立著一名女子，那女子兩隻手小心翼翼地扶住他腰身，望向他的目光裏滿是專注。
“阿初，碧辰姐，你們怎麽來了？”見是熟人，阿寧張口便喚出了聲。
慕小詞卻疑惑地輕眨下眼睛，望望阿寧，又看向阿初，遲疑道：“你，是誰？”
阿初身子顫了顫，換來碧辰更為緊張地穩住他，口中道：“小心些。”
對於她的擔憂，阿初沒做理會，隻是緊緊看向慕小詞，眼眶邊一點一點，溢出了水珠，“少君，您真的不記得奴了？”
“您好好看看，奴是阿初，是陪在您身邊很久了的阿初啊……”
“還有這孩子，她是您，是您當初一力護下的啊……”
聽著他的話語，慕小詞眸中的不解越漸深沉，心間的莫名情緒也越漸浮現。
他一步步走上前，伸出指尖撫上阿初的麵頰，拂去那眼角的淚痕，然後，下意識地抿起唇，他對著阿初輕輕一笑，“阿初，不哭。”
這一語落下，不隻是阿初阿寧驀地怔愣，就連正在趕過來的顧宛央，步子生生一頓。
這個看似簡單實則極為認真的舉動，絕對絕對，不可能屬於稚嫩的慕小詞。
隻是下一刻，慕小詞忽而微微側頭，他輕輕地收回手看向阿初，“是小詞不好嗎？為什麽，你見了小詞會哭？”
聽著這一語落下，顧宛央舒出一口氣，好笑無奈的同時也微微失落，原來，眼前還是那個心思單純的慕小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