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孩子真的沒了
很快，助理醫生就把消毒好的清宮器具推到厲擎蒼麵前。
厲擎蒼隻撇了那子宮頸擴張器和子宮刮匙一眼，就感覺腦袋裏“嗡”地一聲，像是要炸開般，眼眶也瞬間酸澀起來，眼前微微有些濕潤。
清宮手術，就是把剛剛形成胚胎的小生命碎屍萬段，帶出子宮。因此他很清楚，一會他就會用子宮擴張器，把陸亦雙的子宮擴張到足夠大小，然後用子宮刮匙，把裏麵的胚胎一勺一勺地挖出來……
可這個小生命，是他的啊！他怎麽能夠想到，又怎麽能夠容忍，他和陸亦雙的第一個孩子，也很有可能是他們唯一的一個孩子，被他親手用這種殘忍的方式給殺害！
偏偏在這時，陸亦雙還在迷迷糊糊中，醒了過來。
上麵的無影燈光線很強，她隻能把眼睛微微張開一條縫，但還是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麵前的厲擎蒼。
這一刻，她簡直感覺自己就像是在做夢——厲擎蒼明明在上海；那晚，她開了一夜的車去找他，他明明對她不聞不問，甚至連家門都不讓她進；他甚至跟她說，她應該去找何偉祺來保護她，而不是他……所以，他不可能再為了她到A市來了。一定是她太想他了，才會出現的幻覺。
因此，她看向厲擎蒼的眼神裏沒有驚訝，沒有喜悅，無怒無嗔。
可這樣的眼神，卻更加刺痛了厲擎蒼。一時，他也沒跟她說話，就這麽默默地看著她，生怕自己會打破，這一瞬的平靜。
片刻後，記憶的潮水便慢慢湧進陸亦雙的腦海裏。她記得，她是在家裏睡覺時，突然被痛醒的，下身還流了血。當時她痛得大喊大叫，家裏的女傭連忙把她送來醫院。然後，小腹的疼痛愈來愈烈，讓她終於忍受不了，失去了意識。
後來呢，發生了什麽？她的孩子保住了嗎？
想到這裏，她下意識地伸手，想去撫一撫小腹，卻猛然發現，她的右手竟然吊著血袋，正在輸血。
到這時，她才恍然間發現，她好像……正處於手術室裏，正躺在手術台上！
她明白，如果她真是夢見了厲擎蒼的話，是不可能夢到他們在手術室裏相遇的。因此，現在的這一切都不是夢，而是真實的！
一想到這裏，陸亦雙整個人突然緊張起來，也顧不得問此刻厲擎蒼怎麽會在這裏，緊盯著他的黑眸就問道：“我的孩子呢，孩子怎麽樣了？”
此刻，她的這個問題對厲擎蒼而言，就是最猛烈的見血封喉，讓他早已潰不成軍的內心，更加雪上加霜。
他不願別人看他們的笑話，更不願其他陌生人給陸亦雙帶來這個噩耗和恐懼，便一掃周圍的三位醫生，冷聲吩咐道：“你們都出去，這裏我一個人應付。”
雖然說，這樣的手術也需要好幾位醫生協助完成，但厲擎蒼是婦科全科醫生，一個人應付也是綽綽有餘，就是要辛苦一些。
主刀醫生不明白厲擎蒼是什麽意思，有些過意不去地說道：“不用照顧我們，厲院長。雖然我們的醫術沒有您高明，但打打下手還是可以……”
“出去。”厲擎蒼失去了耐心，說出來的這兩個字硬梆梆的。
主刀醫生聞言，隻能對其他兩名醫生使了個眼色，大家一起退了出去。
至此，偌大的手術室裏，就隻剩下了厲擎蒼和陸亦雙兩個人。
吃力地看著厲擎蒼臉上的冰冷，陸亦雙的一顆心頓時被揪緊，雙手緊緊抓住了病號服，卻迫不及待地開口：“厲擎蒼，你相信我，這個孩子真是你的……上海明新醫院弄錯了，這孩子其實才一個月，而我們一個月前做過……”
“我知道。”厲擎蒼不忍看她傷痕累累的眸色，扭過頭去，卻仍然掩蓋不了聲音裏濃烈的哽咽，“這孩子是我的。”
聽到他親口承認，自己肚子裏的孩子是他的，陸亦雙滿心滿肺都充滿了滿足感——太好了。她終於不用再讓他懷疑和誤解了；他也一定會為了這個孩子原諒她，化解他們之間的所有不愉快……
但下一秒，陸亦雙就突然感覺到不對勁——她知道，厲擎蒼很喜歡孩子，更是一直很想跟她要一個孩子。按理說，他現在得知她懷了他的孩子，應該會很高興的啊；可為什麽，她卻看到他一臉鐵青，眼眶泛紅，一副丟了魂魄的樣子呢？
難道說……他們的孩子出事了？
“厲擎蒼，我的孩子怎麽樣了！”陸亦雙著急起來，驀地提高了聲音，急迫地問，“你告訴我，他到底怎麽了！”
“亦雙，我們的孩子……沒了。”剛剛厲擎蒼一直在想，到底該怎樣說，才能暫時隱瞞住陸亦雙，先度過眼前的危機再說。但他思來想去，也知道紙是包不住火的。即使他能瞞得了一時，也瞞不了一世。而且，等她自己發現真相的那一刻，她所受到的傷害，肯定會比現在要深上十倍百倍。
因此，還不如快刀斬亂麻，現在就告訴她。他話一說完，立刻補充道：“不過，亦雙，你別難過……我們還會有孩子的，肯定會的！”
但自從發現這個孩子的存在開始，就一直滿心期待著這個小生命的陸亦雙，豈能接受這樣的結局？兩行淚水瞬間順著她的臉頰，洶湧地滾落下來，她卻還在憤怒地大叫著，幾乎要把嗓子給喊啞：“怎麽可能！我不過是睡了一覺，醒來肚子有點痛，有點出血而已，應該是先兆流產，孩子還有救，怎麽可能就沒了呢！厲擎蒼，你是不是搞錯了？你肯定搞錯了，我的孩子沒有死，沒有……”
厲擎蒼很驚訝，陸亦雙竟會說出這樣的話。似乎她根本就不知道，是誰給她下的藥。但他也知道，現在不是問她這個的時候，這樣隻會更加刺激她。
現在，即使這是人間最極致的苦痛，他也必須要讓她接受，孩子沒了的事實。
“我沒有搞錯，孩子真的沒了。”厲擎蒼的聲音在微微顫抖，堅定的語氣卻顯得分外冰冷無情，“現在我要給你做清宮手術。我會盡量輕點，但還是會有點疼，不過就五分鍾。你忍耐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