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古門胡同
蕭語娜問道:“你又有什麽身世可感懷的了?”語氣仍是冷冰冰的,漫不在乎。袁克憂道:“你知道我為什麽要殺小姐嗎?我也是跟你一樣,對不地道的人性感到厭惡。我聽我師父說過,我母親也是一位小姐,不把感情當回事,隻顧風流快樂。說來也可笑,我連我自己的父親也不知道是誰,隻知道他是一個痞子流氓。我從小缺乏母愛,每當看著人家的孩子依偎在母親的懷抱中,我說不出的羨慕嫉妒,我恨自己的親生母親……也許是憎恨淹沒了我的理性,長大藝成之後,我偏偏要濫殺小姐!我要報複!”
(注:此處並非重複段煦龍身世的情節,是因為袁克憂和段煦龍,他倆其實是親生兄弟。)
蕭語娜道:“哦?那你還確實悲慘。你父母是這兩種人,難怪你自己也成了個古裏古怪的人了。”
袁克憂不再對她的言語諷刺感到氣惱,說道:“我沒那麽好福氣,被這兩種人養大……關於我的出生,我師父全都了解。當年那對男女,生下我後,把尚在繈褓中的我遺棄於荒野,師父可憐我的出生,就將我帶回故地撫養長大了。
“我師父居住的地帶,詭異特殊,一年四季氣候濕潤,毒林、毒蟲、毒花、毒草等多不可數,師父對‘毒’極有興趣,幾十年來日夜摸索,除了本身會武功外,也習通了令人防不勝防、花式多樣的毒術,也會使瘴,使蠱。我和他在那裏一住就是二十五年,拜他為師,認識了武師兄,一起學藝。”
蕭語娜道:“這個武師兄是誰?你們師父喜歡玩毒玩怪,我可不感興趣,也不用說給我聽。”袁克憂淡淡地道:“武師兄拜我師父為師,不也肯定會玩毒玩怪了嗎?那你就對他有興趣了?”蕭語娜道:“你……”
袁克憂道:“嘿嘿,你不想聽,我偏要說給你聽。師父給我起名姓袁,那是跟他姓的,他叫袁丸麒,也是個武功高手;武師兄叫武服愁,名字是跟我聯著起的,‘克服憂愁’。
“武服愁師兄對師父挺孝心的,幾個月前,師父曾說:‘天天在荒野毒林裏居住,也膩煩的很了。’他老人家有天突然有了奇思妙想,想在我們住的地帶附近蓋一座宮殿,作為我們門派的住所。師父喜歡複古,為了更要突出韻味,他要蓋宮殿的材料是古物遺跡品,或者古生物化石。
“武師兄那可就積極起來了,他武藝高強,輕功不差,這兩個月內也不知道跨了多少省,去了多少地方,到處尋找古董、化石,一旦有了發現,不是去強搶就是去偷盜。”
蕭語娜道:“哦,一個月前我爸建築公司施工發現古遺跡化石,之後又是恐嚇信又是偷盜的,原來是你師兄搞的鬼。”袁克憂道:“那我又不知道,應該碰巧是他了。”
這時的月亮已經挪動位置,月光從小樓的窗外照了進來,使得他們兩個都能看清對方的麵目一點了。蕭語娜第一眼看到的,先是袁克憂那黝黑陰沉的英俊麵容,目光往下一降,又看到了他胸膛上紋的那條張牙舞爪的龍,微微一笑,說道:“這條龍,紋的挺可愛。”
袁克憂道:“我胸膛有胎記,紋一條龍是為了把胎記遮蓋住。師父跟我提過,當年生我的那對男女,風流了數年,除了我之外,兩年後,又生了一個男孩,據說那個男孩腳上也有一個胎記。”蕭語娜笑道:“哎喲,那照這麽說,你豈不是還有一個弟弟?”
袁克憂哼了一聲,說道:“我以我這種身世為恥,同樣對這個弟弟也不會有什麽好感。而且過了這麽多年,世界人山人海,你該不會天真地以為,我和這弟弟今後還能遇到?”
蕭語娜道:“那你以後遇到他,會殺了他嗎?”袁克憂道:“講不準,倘若他人不合我的脾氣,我照樣不會對他客氣。”蕭語娜道:“連自己的弟弟,你都下得去手,可真是夠狠的了。要是我也有一個兄弟姐妹的話,不知道該有多高興,反正比這麽多年來我孤零零的一個人好……就連你,也都有個師兄。”
袁克憂背過身去,說道:“別博取同情了,我饒也饒過你,幫也幫過你了,咱倆以後再沒什麽講頭。”捂了捂自己的胸口,續道:“嗯,也不知道那姓段小
子會的是什麽武功,竟有如此大的威力,將我打得受這麽重的傷,我還要繼續在這裏養傷。你如果想害我的話,就盡請到外麵找警察和正義之士來找我吧,我完全不在乎。”
蕭語娜道:“自作多情,我沒事害你幹嘛,你愛待在這裏多久,我都不管,以後我也不來了,傷好就請自便。”袁克憂道:“嗯。”走向樓內深處去了。
蕭語娜也照原路出了廢樓幼兒園,出了小區,行走於街道,步走了兩三公裏,走累了後,彷徨之下,打了輛出租車坐了。
出租車司機問道:“小姐,去哪裏?”蕭語娜上了副駕駛座,說道:“隨便。”司機問道:“隨便是什麽地方?”蕭語娜皺眉道:“別廢話,你開你的車,怕我沒錢付嗎?”司機不再多說,心想這是你說的,你愛裝大方,那自己索性跑遠一點,讓你付個夠就是。於是乘著她開車亂跑了。
蕭語娜神智迷糊,心情彷徨,坐在車內,呆呆地看著車窗外景,過了十幾分鍾,她仍在看著,突然臉現驚異之色,向一個地方盯去,失聲道:“咦,爸?不是在家的嗎?停車!”
道上是馬路,但她說停車,司機也不敢不停車,刹車一踩,問道:“什麽爸?我不是你爸啊。”蕭語娜怒道:“閉嘴!”隨手給了他一張一百,“不用找了!”說完下了車。司機低聲喃喃議論了她幾句,開車走了。
蕭語娜非常肯定,剛才透過車窗確實看到父親蕭樂淚和別人一起在街上,動身去了那裏。
那是一道美食街,現在快十點多,仍有不少家賣吃的。父親今晚本來邀請了段煦龍和曲葉琦一起過去住,怎麽又深夜外出到這裏來?她緩緩踱步過去,發現父親此時正和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壯漢並排站在一起買東西吃。
那個壯漢虎背熊腰,光看他的背影就極有威勢,蕭語娜很好奇這個壯漢是什麽人物,長什麽樣子。走近了些,斜頭一看他的臉,自然是一張生疏的麵孔。隻見他眼大有神,高鼻闊口,相貌堂堂,一股硬漢氣質,身材雄健魁梧。
她走到離他們十幾步處,就不敢再靠近,以防被發現。背對著他和父親,假裝在看賣吃的。聽到父親蕭樂淚對身旁壯漢說道:“怎麽樣,郎禪,吃飽了嗎?要不要再給你買點酒喝?”壯漢道:“不用了,肚子吃飽就已經夠了。”
蕭樂淚道:“據說今晚你的對手有點強啊,待會再給你買點酒喝,打起來不是更有勁嗎?”壯漢搖頭道:“不用了。無論他多強,我都不會放在心上,我不借酒力,照樣能打死人。”
蕭樂淚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我相信你的能力,你現在在這個地界裏,算是非常出名的了。有錢人們要是聽說你即將登場比賽,估計二話不說就馬上買你贏了。”壯漢微笑道:“我霍郎禪如今在這個圈子裏有這樣的聲望,全靠有蕭先生您這位經紀人的栽培。”
蕭語娜心裏琢磨:“原來你叫霍郎禪。你跟我爸晚上一起出來玩,那沒什麽,可你們說要比賽、打死人什麽的,那是怎麽回事?”
蕭樂淚道:“我隻是為你輔助,純粹是為了給你鋪路子,我也僅僅順撈一點。你是一個武功高手,不但武術格鬥能力超群,還學會了‘陰陽神掌’這套神奇武功,不想享名於拳賽界,隻怕那也是不可能的了。”霍郎禪道:“過獎。”蕭樂淚問道:“郎禪,你這麽高的功夫,是跟誰學的啊?肯定是有師父的吧。”霍郎禪道:“我師父姓唐,名叫唐定殤。你肯定不認識了,我的‘陰陽神掌’功夫就是他教我的。”
蕭樂淚笑道:“我本來根本不信世上有這麽厲害的功夫,直到有一回,親眼見到你曾用這掌法,一招將一名拳賽對手打得兩臂骨骼關節、胸口肋骨盡斷,我才深深意識到這掌法有多厲害。”
二人忽然想到此地人聲嘈雜,容易泄露秘密,便一起縮到附近一個暗處角落裏繼續交談。蕭語娜一見,就繞了個大圈子,去了他們旁邊牆壁的另一麵,繼續偷聽他們說些什麽。
霍郎禪歎了口氣,說道:“我拜人為師,學功夫、學陰陽神掌、鎮牛功,純粹是為了強身自我
,並不是為了去擊殺生靈……而且……唉,算了,不提往事了,此刻的我,隻一心一意追求物質享受,錢財奢侈的生活,其它的什麽也不感興趣。”
蕭樂淚奇道:“你會陰陽神掌,這個我知道,‘鎮牛功’又是什麽?”霍郎禪道:“哦,那也是唐師父教我的一門內功,頗有威力,不可小覷。地震又叫做地牛翻身,此功命名‘鎮牛功’,意思是一旦發勁,連地牛翻身也都能鎮壓住,更何況武術家們的格鬥招式?鎮住他們的功夫固然容易,鎮壓他們的性命……哼哼,似乎也未嚐不可。”
蕭樂淚點頭道:“難怪我看你的每場拳賽打的時候,都力大無窮,勢如猛獸,原來你還學會了這門內功。你一有武術,二有陰陽神掌,三有鎮牛功,打拳賽當然可以百戰百勝的了。你本來就長得雄偉高大,人家一看你的形貌,氣勢就先怯了……”說完哈哈大笑,霍郎禪也哈哈陪笑。
蕭語娜終於聽懂了,怪不得父親蕭樂淚這幾個月內突然變得有錢起來。原來他有緣認識了霍郎禪這一位武學高手,這位武學高手喜歡物質生活,愛錢愛名望,為了財富,不惜通過打那種“地下拳賽”的方式去賺錢,自己的父親蕭樂淚是他的拳手經紀人,賽場結束後,該分的也都分了,數月下來,自然有錢。
霍郎禪在拳賽界尚是新人,沒人認識他的時候,多虧了蕭樂淚這個經紀人不斷給他幫忙。蕭樂淚知道霍郎禪武功高強,少有人敵。因此每次賭拳賽的時候,都用了所有的錢,全去買他贏,打拳賽賺的錢,加上賭輸贏賺的錢,巨額可想而知,幾個月下來,怎會不發財?而霍郎禪能打的驚人程度,也越來越被地下的人認識了。
蕭樂淚和霍郎禪哈哈笑過後,說道:“時候也差不多了,可以去了,到那兒大顯身手吧。”霍郎禪道:“好,走吧。”腳步聲響,他二人離開了,接著上了車開走了。
蕭語娜從沒見過地下拳賽,很好奇那裏什麽樣子,繞過牆後,趕緊又叫了輛出租車,對司機道:“跟著前麵那輛白色車,保持距離,不要被發現了。別管紅綠燈,罰款算我的。”
司機一愣,但也沒說什麽,按她所說的做了。蕭、霍開著車,蕭語娜的出租車也在後麵跟,行了幾個小時,轉了無數街道,已經超出了兩個縣。蕭語娜心想:“跑了這麽遠了。”又行了不少路,再向前方看去,過了一座大橋,即將到達一片密林,擔憂了起來:“怎麽來了這種地方?難道我跟著他們被發現了,故意引我到這裏?”
後來發現不是,蕭、霍在大橋邊下車後,步行仍是互相有說有笑的,完全不像發現自己的樣子,這才放心起來,籲了一口氣。
蕭語娜對司機道:“好了,下車。”付了車錢後,步行還是保持距離,跟隨父親和霍郎禪上了大橋,入了橋後的密林。
三人在密林內不停拐彎,蕭樂淚和霍郎禪毫無壓力,可他女兒可就累的很了,從入林到現在一直拚命記著回去的道,防止迷路出不去,以及遇到什麽不對,能夠趁機逃走。自己發現了地下拳賽的秘密,被人抓住,肯定不會有好下場。
密林之後,是個隱秘的複古小鎮,每棟房屋上都盡是灰塵,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這個鎮子為什麽沒人住,黑燈瞎火的。在鎮內走了幾道小巷,來到了一處死胡同。死胡同盡頭旁有道古門,想必裏麵是個宅院。
蕭樂淚用古門上的門環敲了幾下,有人開了門,說道:“門又沒鎖,不必敲了,進來。”蕭、霍也沒多說,就進了古門裏麵。蕭語娜心想:“很好,你不鎖門,我正好也能進去看看。”稍微過一小會兒,透過門縫發現門後已經沒人,也推開門進去了。
進門後發現前方院子正中另有個屋門,裝飾風格令人神往,金碧輝煌,梁柱、牆壁、地板,全雕刻了燦燦金龍,盡是紅黃之色。走了十幾步,藏身到門旁,露眼一看屋內,連同擺設品、天花板,更仿佛是神話中的龍宮一樣。
蕭語娜不禁好笑:“你們也真是會玩,把這裏裝修得和皇宮一樣的幹什麽。”斜眼一看內廳,卻不敢走神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