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初露鋒芒
李明遠也是幹咳了幾聲,努力的保持著莊重。
“諸位,請看。”燕棠徒手將那幼小的胎兒從腹中取出,她手上的東西冰冷細滑,一個還未誕生就已死去的生命。
王守富再也忍不住了,恐懼與血腥雙重刺激著他,他轉身就嘔吐了出來。
“這這這.……”一直為弟弟說話的王守榮竟也不知說什麽好,臉色比牆紙都要白。
“證據確鑿,大少爺也不必再說了。”李明遠下令將王守富收押待審,將兩位哥哥當堂放了,死者也由王家出錢送回家鄉去安葬。
“不!我不是故意的!大哥我真的不想殺她!是這個賤人,說不娶她就要告訴爹!我不是有意殺她的!”王守富如瘋狗一般的咆哮著,死死的攥住了大哥的衣服。
王守榮也是五官凝結在了一起,支支吾吾的也說不出話來,任由著衙役將癲狂的弟弟拖走。
“當堂招供,也算省了本官的時間。你們長兄二人且回府去稟告家父,王家三少爺就在我刑部收押待審!”李明遠字正腔圓的說道。
眾人看了一場好戲,漸漸的也都散去了。
“嘿嘿,看不出來燕小哥年紀輕輕,竟有這等本事。留你在這做頭名仵作,似乎有些大材小用了。”李明遠笑得如同剛盛開的花一樣。這報複了老仇人,又當堂破案,這可是一個功績。
“草民不過是說出死者並非落水而亡罷了,這能夠破案是大人英明。”燕棠當然不敢攬功,這能留下來做仵作就已經達到目的。
“很好,很好。”李明遠眼睛發光,得到這麽驗屍技藝高超又懂事的人,他以後的破案率是要大大提升了。
第二天,燕棠就得到了頭名仵作的職位。與此同時,全京都也傳遍了一個望眼辨冤的人名。
“燕棠。”一雙銳利如鷹,明燦如星的眼睛正望著窗外的晴天白雲,默默的念著兩個字。這輕輕的兩個音,從這少年口中說出,讓人覺得溫潤好聽。
“三爺,要不要我把人找來?”他的下人在一邊說道。
“那還不必,這隻是說明有些本事,但並不一定是大本事。是不是我要的人,還有待觀察。傳話給李明遠,讓那仵作把那些屍體給驗了,三日內答複。不然,這刑部尚書就等著換人吧。”少年冷哼一聲,背著手睥睨樓下廣闊繁華的京都。
“這裏就是了?”燕棠背著包袱來到刑部分給她的住所。
這哪裏是人住的地方,就是個破茅草屋,雜七雜八的,屋頂上還有被風卷起半邊的茅草。一股濃濃的尿騷糞臭味,角落裏還有幾隻肥碩的老鼠在快速的竄來竄去。
“對,這就是了。新來的仵作就是這麽個待遇,你以為皇糧是那麽好吃的?不想住就早些立功搬出去,不然能挨就挨,不能就早些另謀高就。”帶路的衙役一臉嫌棄的說道。
“這地方斷然是住不了人的,我自己會跟李大人回複,有勞您帶路了。”燕棠搖了搖頭,幸虧自己身上還有駱老爺給的打賞,找個便宜的民宿還可以安頓一段時間。
“哼。”衙役抿了抿嘴,翻了個白眼轉身就走。對於這帶路的累活,他是十分不情願。可這還沒邁出步子,他苦臉就變成了笑臉。“哎喲,李大人,您怎麽來了?”
隻見李明遠穿著官府,快步得趕過來,他那圓圓的肚子一顫一顫的,似乎非常著急。
“嗬嗬嗬,你這小子,可當真是我的福星啊。”李明遠未看那衙役一眼,直接就對著燕棠豎起了大拇指。
“大人何出此言啊?”燕棠心裏一緊,他們這些當官的,沒事就會威逼利誘,這說好話可沒什麽好事。
“這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換個地方吧。”李明遠瞥了一眼身後跟著的衙役,壓低了聲音。
燕棠似乎明白了什麽,這神神秘秘而又略帶得意的樣子,明顯就是奸商準備宰客的模樣。
李明遠穿著官服,大搖大擺的就走進了一家有四層樓的大酒樓。在古代,這可堪比現代的一百樓五星級大酒店了。
這剛進門,一個人就從櫃台後麵鑽了出來,身材臃腫肥胖,點頭哈腰朝著李明遠拜了又拜。兩人嘴裏都是些客氣話,看來是熟客了。他們立即被安排進了四樓的雅間裏,周圍寂靜無聲,隻有他們一桌客人。
“二掌櫃,把你們的拿手好菜都呈上來,今日是貴客。”李明遠剛坐下就下了命令。
“得嘞得嘞,立馬給您上。昨日來了一位揚州廚子,這揚州八小碟不知大人有沒有興趣?”二掌櫃貼著一張笑臉,不停的搓著油厚的粗手。
“揚州八小碟可是久聞大名了,既然有好廚子就該嚐嚐。”李明遠撚須看了看燕棠。“不知燕小哥是哪裏人,可吃過江南菜係?”
燕棠微微一笑,說道:“我是北方人,並沒有去過江南一帶。窮人家的孩子對吃的東西並不是那麽講究,合大人口味就好。”
李明遠挑了挑眉毛點點頭,說道:“去吧,讓你們廚子再燒幾個北方菜。”隨手將一小塊碎銀放在了桌麵上。
二掌櫃見了,吃驚地眼珠子都快掉出來,連說了幾句奉承話。按理說,這樣的大酒樓達官貴人肯定不少。二掌櫃每日的賞錢也不會少,怎麽就碎銀都高興成這樣呢?
“來來來,上好的西湖龍井,先潤潤喉吧。”李明遠端起了茶杯,對著燕棠就舉杯邀請。
“謝大人。”燕棠不知古禮,師父也從沒教過她。但見李明遠喝得隨意,自己便也小心翼翼的抿了一口。
“北方一路南下,這路可不好走。你是獨身來此,還是有親人在京城謀生?”李明遠和顏悅色,像個長輩問候晚輩般親切了起來。
“實不相瞞,小人出身貧寒,窮鄉僻壤年年都有人餓死。凡是長到十幾歲,無論兒子女兒都會被趕出家門討活路,能混口飯吃就混,混不上的就跟路邊的野狗一樣。我爹娘死的早,親戚也是死的死走的走,如今連個音訊也沒見。我算運氣好,遇上個老仵作到鄉裏驗屍,好心就將我帶在身邊教我驗屍。這聽說京城繁華富貴,是個養人的地方,這才來的。”燕棠說道。
“哦,原來如此。孑然一身倒也痛快,不像我這上有老下有小,每天都在想怎麽保住頭上這頂帽子。不然,我這一家人可就也跟野狗似的,沒著落了。”李明遠敲了敲頭,苦笑三聲。
“大人才剛破了一樁案子,以大人的才能必定會官運亨通,平步青雲的。”燕棠知道這些當官的人愛聽好話,縱然她不愛說,但在這樣的酒桌上還是得哄。
“哈哈哈,燕小哥真會說話。說起來,我這官運如何,現在還掌握在小哥你的手裏。”李明遠眯著眼,轉動著他的食指,輕微的點了點燕棠。
“我?大人折殺我了,一介布衣,何德何能。”燕棠心感不妙,這裏麵果然有圈套。
“燕小哥,這京城雖大,但有些話比風還快。你這觀眼明案的本事,本官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這消息也是不脛而走,已經傳遍了京城,當然也傳到了某些人的耳朵裏。”說道某些人,李明遠指了指天上。
燕棠皺眉,她此次前來是為了為師父伸冤,若是被什麽權貴看上了,可不是好事。京城裏龍蛇混雜,誰知道是福是禍。
“你也不必緊張,說起來這事也簡單。既然你來了刑部,就該看到那些告示了。本官之所以大張旗鼓的招納仵作,就是想驗清楚,那在停屍間裏十幾具屍體是怎麽死的。”李明遠說道。
那十幾具屍體燕棠雖然沒有仔細檢驗過,但不出意外的話,肯定無一例外都是中了跟師父一樣的毒而死。可是她還不能說出來,直覺告訴她,這背後牽扯的東西絕不簡單。
“你可別小看那十幾具屍體,好多經驗老道的仵作驗了十天半個月也沒個所以然。這告示可不是亂張貼的,若不是得到了指示,本官也不敢私自行動。”說道指示,李明遠又是指了指天。
“大人的意思是?”燕棠見這四下也沒其他人,話都說到這份上,最後再說明白點也無妨吧。
“這短短時間內就死了十幾個人,還都死得蹊蹺,在這天子腳下,要不是本官消息抹得快,早就人心惶惶了。上頭發了話,三日之內查出死因,不然本官這官運可就到這了。”李明遠說道。
他重重的歎了口氣,眉頭皺在了一起。但燕棠注意到,他說話的時候麵色並不緊張,這愁眉的樣子也顯得很假。有了前世為人的經驗,這點察言觀色的能力她還是有的。
“三日之內?這時間未免也太過緊迫了。想當日我到停屍間,可是有好多有經驗的仵作在驗。若是他們都沒驗出來,大人你這三日內可怎麽交差?”燕棠見那些人中,不少手法熟練,並不是那等泛泛之輩。
“哼,人人都說做官很威風,不過就是拿運氣在賭罷了。升官與貶職,都是那一紙文書。燕小哥,俗話說得好,良禽擇木而棲。本官覺得你是個人才,助我這一次,日後刑部便有你一席之地。若換了別的尚書大人,那可就不好說了。”李明遠說道。
一朝天子一朝臣,這刑部裏尚書便是天子,燕棠早打聽清楚了李明遠。他這個人貪財好色,隻要有利可圖便使出一切手段去達到目的。既然是愛財的人,那就好控製些。
“多謝大人抬愛,這驗屍協助斷案本是仵作的分內事。三日就三日,燕棠定當竭盡全力,為大人分憂。”燕棠抱拳說道。
“哈哈哈,好好好,果然是個明事理的年輕人。來,嚐嚐這新廚子的手藝。”李明遠看著剛呈上來的菜肴,兩撇胡子高高的揚起來,眉角也是笑開了。
雖說是在京城,但這頓飯也沒幾個人能吃得起。這美味佳肴在燕棠嘴裏卻是食不知味,她得在三日內想出個合理並能說服人的理由才行。
李明遠是個奸猾的小人,他所謂上頭的人也不知是正是邪。一切還必須觀察觀察,之後再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