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名起行 第七十三章:師徒夜話
今晨蘇詞與許莫在血腥的草地上,在一場春雨下,有一場談話。
最後的結局是不愉快的,現在蘇詞想來,其實那份不愉快的氣氛是由自己產生的。
但他發現,眼前這個姑娘真的很不會講話,現在更是證明了這一點。
聽這從她口中吐露出無比真實而又紮心的話,蘇詞竟找不到什麽來反駁她。
他們一開始的那場默契進攻的確讓李釗雲措不及防,如果不是牟門的失誤,他們應該已經要挾住李釗雲,然後也可以威脅那二十騎。
密林將盡,天色未明。
蘇詞瞧這許莫自然閉合的紅唇,想來想去回道:“有些話就不要說出來了,太紮心。”
許莫微微蹙眉道:“不說出來怎麽進步?”
蘇詞驚愕,原來你說這種話是想讓我進步,不是要故意打擊我們呀?
他抿了抿嘴,反問道:“說出來才能進步嗎?”
許莫望著蘇詞真摯的臉,明白自己表達錯誤了,說道:“我隻是想提醒你們。”
蘇詞微笑,望著漸漸兩旁漸漸稀疏的樹木,聞著身邊少女身上的香味,他頓了頓,問道:“我們算是朋友了吧。”
他說的很隨意,語氣很隨和。
許莫的步子驟然停下,她長長的睫毛輕輕點了一下,仿佛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
蘇詞錯愕的望著許莫突然變得有些迷惘的神情,心想難道這也能讓你想起什麽往事?
一陣夜風吹拂,他覺得有些冷。
看了眼許莫的白衣白裙,雖然依舊美麗,可他禁不住的想,早晨都打濕了,難道沒有換過?
感受到涼意,許莫漸漸醒過神來,說道:“自然。”
蘇詞道:“那我是不是可以不用殿下稱呼殿下了?”
蘇詞與許莫三麵之緣,第一次在宿霧山初此相遇,他的第一印象就是這個姑娘真的很美,
然後他在四派西林人麵前,當眾問她的名字,她也出乎意料的回答了他。
蘇詞以為這是個脾氣很好的姑娘,今晨大膽的調侃人家,結果飛來一句你想死嗎。
這才搞的蘇詞一直以殿下相稱。
許莫抬眸看向他,說道:“隨你。”
——
蘇詞望著遠去的白衣背影,伸手抓了抓後腦勺,好像有些苦惱。
鹿兒終於回到了原本屬於自己的位置,看向蘇詞道:“公子喜歡許姑娘嗎?”
蘇詞寵溺的望向她,伸手柔了柔她的腦袋,說道:“那有那麽容易喜歡一個人。”
鹿兒顯然不信,將蘇詞的手抓開,說道:“那公子為什麽一見到她,整個人都變了?”
蘇詞不解道:“變什麽樣了?”
思來想去,絞盡腦汁,鹿兒也沒有找到一個詞形容公子。
於是氣哼哼的道:“總之公子沒有那樣對我。”
蘇詞沉默,鹿兒以為他生氣了,有些緊張。
片刻後,蘇詞道:“似她這樣高高在上的人,多一個這樣的朋友不是很好嗎?”
鹿兒道:“公子交朋友都是用這種方式嗎?”
蘇詞愕然道:“這種方式?那種方式?”
——
“喂,阿詞小師叔!”
“憨貨小師叔!”
“夯貨小師叔!”
穿過密林,便見白河,河邊站著牟門。
夜色下,幾人順利的回到了白河。
——
語淵學院此時處於靜謐之中,但燈火不滅。
安頓好鹿兒後,蘇詞徑直前往藏書樓頂樓,他老師在那裏。
之所以第一時間就來見老師,不是說他的事情有多刻不容緩,而是規矩,他老師的規矩。
顧汾在很多世人眼中絕對是一個非常溫潤謙虛的人,即便他曾經違抗聖命,至北海屠龍,露出了張狂的一麵。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一點也不謙虛。
蘇祠行走在古舊的樓梯上,滿屋的書卷氣息撲麵而來,他有許多問題需要老師的解惑。
此時已是子夜,書樓中仍然還有些人在溫習書卷,寂靜之下,隻有蘇祠輕輕的腳步聲。
來到一扇古樸的門前,蘇祠請請敲門,並喊道:“老師,我來了。”
裏麵傳來一句溫潤的聲音,就像雨後的新山一樣。
“進。”
蘇祠推門而進,一名消瘦的有些孱弱的中年男子安靜的立與窗台之前,窗台外是無盡的黑夜。
窗台旁有一株夜合花,夜合花香淡淡的暈開,香氣在夜色的運量下愈發濃烈,似乎有些酒的味道。
這間屋子很簡單,一張舊書桌,壁上一副建安年間的山水畫,然後就是一個極簡的書櫃放在對麵。
夜色冰涼。
顧汾手中持著一紙淡淡的信箋,蘇祠望著站在窗台前,像是在發呆的老師,說道:“老師,你又瘦了。”
顧汾聽見弟子的關懷聲音,淡淡柔軟的眉毛上洋溢著滴滴笑容,溫和的眸子望向手中的信箋說道:“這是你父親給我的信。”
蘇祠上前走到顧汾身旁,從他手中接過,一眼掃過,短短的幾句話,即便相隔千裏,他也能感受到父母的擔憂。
“老師,關於孔…”
話沒說完,顧汾擺手道:“這些事先不說,說說你這次的收獲吧。”
師徒二人望向窗外黑夜,蘇祠道:“要說收獲,先是認識了一個叫旯木牯族的久遠種族,見識了他們的不為人道的祭祀方式,意外的是認識了一個會陰陽術的小女孩,她叫鹿兒,現在是太初宗的宗主了。”
說完這麽小段,他看了看老師的臉色,隻有嘴角露出的點點欣慰,便再無他色。
於是他接著說道:“雖然一波三折,但還是從旯木牯族逃了出來,本想立馬回白河見老師,運氣是在不好,撞上了太初弟子追捕一個天棄宗的女子,弟子一不小心,被那女子坑了,學藝不精便被抓上了宿霧山。”
蘇祠停了下來,顧汾說道:“旯木牯族因為違背人道的祭祀方式,早在祖帝時就已經下旨教化,但還是有人執著於忠誠虛無縹緲的神靈,所以旯木牯族最後被分化成了兩部分,不服從教化的那部分為了生存,離開了大臨,據說去往了戎州,這次出現在清州,的確讓人意外,”
“另外,你說那小姑娘學的是陰陽術,可問過是誰傳授的?”
蘇祠想到如鹿口中的漂亮姐姐以及尊貴的儀仗隊,說道:“鹿兒隻說是一個女子傳授給他的,聽鹿兒的描述,應該是一個在陰陽教比較有地位的女子。”
顧汾輕輕點頭,然後沉
思片刻,說道:“你現在雖然得到了吾宗主的半身內力,聽起來雖是一件極好的事情,但你體內數道內氣相衝,雖然吾宗主傳你內氣時已經考慮到這一點,但他不知道,你的體內除了浩然氣與你修煉的地炎,還有一種連我都還未曾看懂的氣息,”
“長此以往,你身體就會遭到攻擊,何況你還沒有徹底完成蘊氣九境,現在一朝登入小宗師之境,這不是一個好的時機。”
聽到老師的話,蘇祠很是驚詫,因為他一直以為太初氣已經與他身體融合,不會出現顧汾說的這種情況。
“有這麽嚴重?”
顧汾看了他一眼,說道:“世間萬物,那有完全相同的兩片葉子,你真以為太初氣可以百搭嗎?”
蘇祠有被百搭這個詞嗆到,不過他現在更擔心自己身體問題,說道:“老師一定為我想好了對策。”
顧汾柔和一笑,然後伸手拍了拍他的後腦勺,說道:“你境界飛升過快,無異於拔苗助長,今後一定要多靜心調氣,明悟心境,除此,還要多多勒實基礎,今後幾年來,沒有我的允許,都不要嚐試去參悟如何步入大宗師,”
被老師拍了拍後腦勺,蘇祠不禁就想起自己揉鹿兒腦袋的時候,仿佛現在的自己就是鹿兒,正巧,他的老師也比他高,如此想著,越發覺得很詭異。
雖然一起顧汾就經常這樣拍他。
顧汾見他有些失神,手中忽然出現一根短短的圓木棍,然後啪嗒一下打在蘇祠的腦袋上,說道:“上課不聽講,該打。”
蘇祠頓感頭皮發麻,伸手抓住自己腦袋,連蹦帶跳的望著顧汾道:“老師,你下手也太重了。”
顧汾的目光依舊柔和,望著他說道:“現在還不是你想兒女情長的時候。”
被顧汾一語道破,蘇祠道:“我隻拿她當妹妹。”
顧汾收起圓木棍,扭頭不再看他,蘇祠仿佛看到老師翻了個白眼。
“你認她做什麽,我不幹預。”
蘇祠沒好氣道:“你不幹預,我還打算叫老師收了她呢。”
顧汾眉頭微皺,雖然知道自己這個弟子經常會開些亂七八糟的玩笑話,不過他都習以為常了,而且有時候也感覺挺好,不過這句話就….
於是他柔和的眼神中多了幾分嚴肅。
蘇祠生怕棍子再次落下,笑嘻嘻的改話道:“我的意思是老師收他做徒弟。”
顧汾雙手放在身後,重新看向夜色說道:“你當真以為我不知道你認她做了妹妹,前段時間你說把你弟弟妹妹帶來,也讓我教他們,現在又來個妹妹,你這是想讓為師專為你家服務?”
蘇祠嘿嘿一笑,說道:“反正老師教一個是教,教兩個也是教嘛。”
顧汾道:“我看你是想讓你家再多幾個西林長輩。”
被顧汾說破心裏的小九九,蘇祠一點也不覺得汗顏,反而道:“老師英明,這都能看出來。”
顧汾充滿喜悅的臉頰快速收斂,蘇祠也跟著收斂。
“關於孔令,這幾日為師也派了些人去調查,不過所獲不多,但現在我們不需要去關心他為什麽要盜竊六派至寶,而是你不止毀了他的家庭家業,還有他藏在深處的某個計劃,可能也被你毀了一般,以我對這幾天對他的了解,多半會對你進行報複。”
“我也是這麽想,但我現在比較在老師的羽翼和地界內,他不好對我動手,所以我有些擔心家裏。”
顧汾點頭道:“我已派了些人去落雲,不過我仔細想了想,你還是回家一趟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