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憑浩氣泛舟降匪眾,訴衷情焚稿祭英魂(1)
這日申正時分,曹氏父女駕駛滿載而歸的漁船進入雙龍河口漁港。
碼頭上一派繁忙景象。一些早回的漁船已泊在碼頭邊,船上的漁民們忙著把魚簍抬上碼頭,魚販們紛紛圍攏過來看貨,與漁民討價還價。
曹氏父女剛把船上的滿滿一簍魚抬上岸,忽見孫雲奔到他們近前,神色惶急地說道:“爹爹,嫻兒,你們可回來了。”
曹富榮道:“嗯,回來了,你怎來了?”
孫雲道:“我找嫻兒有點事。”
曹嫻問:“姐夫,什麽事?”
孫雲看看曹富榮又左右看看周圍的人們:“嫻兒,跟我去那邊說吧。”
二人走到一處沒人的地方,孫雲道:“昨日夜間,你姐姐被幾個蒙麵人擄走了。”
曹嫻大吃一驚:“他們為何要擄走我姐姐,是要欺辱她麽?”
孫雲道:“蒙麵人講,他們把你姐姐帶走,不會損傷她一根毫發,隻有一條,限你三日之內去替換你姐姐,三日之內你若不去,他們便要了你姐姐性命。”
曹嫻問:“他們是否講了,他們是什麽人?”
孫雲道:“他們講,他們乃綠林中人。”
曹嫻眉目一揚道:“強人?我們與他們無冤無仇,他們為何要這麽做?如是綁匪綁票索取贖金,我們並無錢財。他們究竟要怎樣?”
孫雲道:“我料著,定是崔老二以重金收買了他們,要除掉你。”
曹嫻詫異道:“崔老二?此人不是已被縣衙押走了麽?”
孫雲道:“崔老二已被縣衙放回來了,鄉親們風傳,是崔家以重金贖回的。”
曹嫻問:“綁匪要我去何處替換我姐姐?”
孫雲道:“龍河灣鎮子以西五裏處,一棵大槐樹下。他們特意講,隻許你一個人去,不許帶別的任何人。我料著,你若去了,定是凶多吉少,絕不能去,可你姐姐怎麽辦呢?”
曹嫻道:“救我姐姐要緊,走!”
此時曹富榮走了過來:“嫻兒,你要去哪裏?”
曹嫻道:“爹爹,我有點事,跟我姐夫去鎮子上一趟,您自己駕船回島上去吧。明日此時我再來這裏與您會麵。”
曹嫻一路疾行,到黃昏時分,趕到龍河灣以西五裏處那棵大槐樹下停住腳步,高聲道:“有人嗎?”
一名漢子從旁邊一條壕溝裏躥出:“來者何人?”
曹嫻道:“姓曹名嫻,你是何人?”
漢子道:“你莫多問,若想救你姐姐性命,便隨我走。”
曹嫻道:“那就走吧。”
曹嫻跟隨漢子拐向路旁,走到一片樹林裏,又在林中穿行數十步遠,就到了一片開闊處。漢子把手杵到嘴裏打一聲呼哨,一群二十幾條漢子即刻從周圍躥出,個個手握尖刀,把曹嫻圍在垓心。
一濃眉漢子道:“來了?報上名來! ”
曹嫻道:“姓曹名嫻。你等何人,為何要綁我姐姐?”
濃眉漢子道:“閑話少說!你不是用你來換你姐姐的麽?那便依此行事,”轉對其他漢子道,“把他綁了!”
曹嫻一揚手:“慢!你等自稱綠林中人,那就該當明人不做暗事,明明白白告知於我,為何要綁我姐姐,又要以我來換我姐姐?”
濃眉漢子道:“好啊,那便直言相告,讓你死個明白。有人以重金買你性命,又告知於我等,你武功高強,我等憑真功夫與你相搏恐難以取勝,便要我等先綁了你姐姐,再逼迫你以你性命換得你姐姐活命。可聽明白了?”
曹嫻冷笑一聲:“果然如此。為了幾個臭錢,你等行此喪盡天良之事,便不怕遭報應麽?”
濃眉漢子道:“少講廢話!你隻說,你從,還是不從?從了,我等即刻放你姐姐回去,若是不從,我等即刻讓你姐姐命喪黃泉!”
曹嫻道:“我從,放我姐姐走!”
濃眉漢子道:“好!把他綁了!”
曹嫻一揚手臂:“慢!我要見我姐姐,且要親眼看著你等把我姐姐放了。”
濃眉漢子道:“好!把他姐姐帶過來!”
立刻有兩名漢子押著杏兒過來了。
曹嫻含淚呼喚:“姐姐!”
杏兒道:“小妹,你不該來,他們都是殺人魔鬼。”
曹嫻對濃眉漢子道:“放我姐姐走!”
濃眉漢子一愣:“小妹?她叫你小妹?你是個女的?怪不得,聽你說話極像女聲呢。”
曹嫻肅然道:“是女如何,是男又怎樣?放我姐姐走!”
濃眉漢子對押著杏兒的兩名漢子道:“把人送出樹林,放她走!”
兩名漢子對杏兒道:“走吧。”
杏兒不動步:“小妹,你走吧。”
曹嫻道:“姐姐,你快走!快走!”
濃眉漢子對兩名漢子高聲道:“把她拽出樹林,讓她走!”
兩名漢子一邊一個拽著杏兒胳膊往樹林外走去。
杏兒往後扭著頭哭喚:“小妹!小妹!”
曹嫻別過臉去,不再看杏兒。
濃眉漢子對旁邊其他漢子道:“把她綁了!她要敢反抗,馬上把她姐姐弄死!”
立刻過來兩個漢子用繩子把曹嫻綁了個結結實實。
濃眉漢子道:“把磨刀石搬過來!”
很快有一名漢子搬來了磨刀石。
濃眉漢子邊磨刀邊對曹嫻道:“我等與你今日無冤往日無仇,把刀磨快一點,哢!一刀下去,你便到那邊去了,能讓你少受些罪。”
曹嫻麵向遠處說道:“師父啊,您費盡心血教了徒兒一身功夫,本指望徒兒能為社稷出力的,如今看來,徒兒辜負了您的期望,徒兒對不住您了。”
濃眉漢子停住磨刀的動作:“所謂名師出高徒,能教會你如此高強武功,你師父定是非常之人,他是誰呀?”
曹嫻道:“靜慈大師,你可曾有耳聞?”
濃眉漢子濃眉一抖:“靜慈大師?你師父是靜慈大師?”
曹嫻道:“看來你知道她老人家。”
濃眉漢子手中尖刀當啷一聲落在磨刀石上,刀刃劃過他的腳踝,鮮血立刻湧出,他也毫無所顧,喊道:“老三!”
排在第三的一名土匪頭目跑過來:“大哥,有事?”
濃眉漢子道:“把主家給的金錠原封不動送回去!”
老三不解地問:“送回去?為什麽?”
濃眉漢子道:“讓你送你便送,哪裏有那麽多為什麽!”
老三道:“大哥,那可是百兩黃金哪。”
濃眉漢子一瞪眼睛:“怎的,我的話你不聽?”
老三連連點頭:“啊,聽,聽,我這就去。”
濃眉漢子對另兩名漢子道:“快給這女子鬆綁!”
兩名漢子上前給曹嫻解開了繩子。
曹嫻道:“怎的,不要我性命了?”
濃眉漢子道:“靜慈大師乃我老娘的救命恩人,你乃大師的俗家弟子,我若殺了你,那我成什麽人了?恩將仇報,那不是連豬狗都不如麽?”
曹嫻陡感意外:“我師父是你高堂老母的救命恩人?”
濃眉漢子努力點頭:“千真萬確!”接著說起一樁往事。
那是七年前,他的家鄉薊州遭遇大旱,莊稼顆粒無收,他隻好攜著他老娘外出乞討。走到這沿海一帶時,正值隆冬時節,他老娘因飽受凍餒之苦而昏倒在路上。其時天氣奇寒,他老娘衣履單薄,霎時人已凍僵。值此危難之時,適逢靜慈大師從旁路過,大師便為老婦按摩幾個救命穴位。片刻之後,以手背試試老婦鼻孔氣息,知道老人家尚且有救,便讓他背上老人家來到臥佛寺內。大師為老婦紮針、煎藥……
終於把老婦搶救了過來。
說到這裏濃眉漢子道:“就這樣,我老娘又活了七年,於前年無疾而終,享年七十六歲,這在當今是少有的高壽。大師對我恩深似海,我怎能恩將仇報,殘害大師的弟子呢?敝人有眼無珠,竟不知你是大師手下高徒,以致生出一場誤會,險些鑄成大錯。敝人對貴客多有得罪,在此賠罪了。”說著對曹嫻拱手施禮。
曹嫻忙道:“這使不得,好漢快免禮。”
濃眉漢子對一名漢子道:“去!把貴客領去與貴客姐姐相會,告訴老七老八,好生把貴客姐妹護送到她姐妹家中,不得有任何閃失!”
曹嫻道:“且慢!我對好漢尚有一言,不知好漢願聽否?”
濃眉漢子道:“請講。”
曹嫻道:“我知好漢是個大孝子,看你也並非那種作惡之人,卻為何走上了現下這條路呢?”
濃眉漢子歎道:“唉,這也是被逼的。數年之前,我家鄉遭遇大旱,租種的田地顆粒無收,那出租田地的東家卻硬是逼租,見逼租不成,便把敝人五花大綁送至官府。官府收了東家銀子,便把敝人投入大牢。敝人設法自大牢逃出,一氣之下殺了那為富不仁的東家,為此受到官府通緝。敝人不得已便拉上幾個弟兄走上了這條路,這實屬被逼無奈之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