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撲朔迷離（中）
科洛斯主城，行人絡繹不絕，修士來往不斷，這是一個混雜著高手與凡人的古老城池，多了一分樸素，少了一分喧囂，曆來都是那些厭倦了仙界紛爭之人的最愛之所。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凡人或許沒有尊嚴沒有權勢，但至少，有著一分連王者也無法企及的寧靜。
一個人無權無勢，就沒有人會來找他的麻煩。樹大招風，任何事情總是要付出代價的，一個人若是聲名日盛，有些麻煩躲都躲不掉。
當今仙界，聲望最盛的幾個人莫過於聖壇的天地玄黃四大聖主。
聖壇就好像多年前的邪殿一樣，異軍突起一飛衝天，短短時間就蓋過了十大公會，成為了九天仙界最具爭議性的一個超級勢力。
而以慕容喻璿為首的四大聖主，就如同當年的小弦、飛雪、亙淵等人一樣，用實力，在仙界殺出了赫赫威名。
清水湖畔，煙雨樓。
此時正值正午，煙雨樓幾乎滿座，不過清靜仍在，但凡來這兒的人，都是一些喜歡安靜的閑雅之士。
頂樓，正南方靠邊上有三張桌子，每張桌子都有人，是光明聖殿，以池傑為首的七聖使。
池傑等人不遠處，顏如雪與倪淵相對而坐，兩人正默默飲茶，誰都不想開口打破沉默。
四周很靜，靜到能聽見窗外的微風拂過之聲，以及枯葉飄零之音。
腳步聲響起，有一年約七八歲的小男孩走了進來，四處望了望後，隨便找了張桌子就坐下了。
“請問小兄弟喝點什麽？”侍女上前詢問道。
小男孩想了想，回道：“月下薔薇。”
侍女微微一怔，輕笑道：“小兄弟也是那個人的仰慕者麽？”
小男孩困惑道：“哪個人？”
侍女又是一笑，“這九天仙界，當然也隻有邪殿的弑神劍主才有這麽大的魅力，使得一些從來不喝酒的人都開始品嚐起月下薔薇來了。”
小男孩先是一愣，隨即釋然，確實，他原先的確是不喝酒的，他也的確是因為那個人才知道世間還有月下薔薇這種一等一的極品美酒，至於飲酒，他卻是因為找不到那個人。
圖文，這就是小男孩的名字。
“小兄弟您稍等，我去給你拿酒。”
旁桌，倪淵已經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投了過來，幽邃的瞳孔中閃沒著縷縷黑氣，那種複雜那種滄桑，沒有幾個人能懂。
不多時，酒到了，正是上好的月下薔薇。
“小兄弟請慢用。”侍女的禮數很是周到，因為這侍女是一名凡人，絲毫不懂修行之道的凡人。
在很多時候，一個無權無勢的凡人，總會比那些隻手就可要了無數凡人性命的修行者要討人喜歡的多。
“姐姐你陪我喝好不好？”圖文心中惆悵，下意識地對侍女說道。
侍女怔住，有些尷尬道：“那個，姐姐還有事要忙，你自己喝好嗎？”
圖文失望地應了一聲，然後，目光緩緩落在了麵前的那壺月下薔薇上麵。
酒香雖甜，可圖文不會飲酒。
“不如，我來陪小兄弟喝上幾杯怎麽樣？”鄰桌有一男子走了過來，徑直坐在圖文對麵道。
恰在這時，樓梯上，有一隊人緩緩走上樓來。
圖文倒也爽快，直接為那男子斟了一杯酒，然後又為自己斟了一杯，“大哥哥請。”
“好，小兄弟請。”一身輕裝的男子更是爽快，‘請’字落下，舉杯就飲，還一飲而盡。
圖文好不容易把酒杯端到嘴邊，還沒喝就差不多醉了。
未飲先醉，對於第一次喝月下薔薇這種上上絕釀的人，倒也是常有的事。
“怎麽，小兄弟第一次喝酒？”男子笑道。
圖文點頭稱是，以前，他可是一滴酒都沒沾過。
“行啊小子，第一次就喝這麽好的酒。”
“這酒好嗎？”
“你嚐嚐不就知道了？”
圖文果真嚐了一口，結果…….
“噗……咳咳……..。”第一次喝酒的人傷不起，圖文直接噴了男子一臉。
“……..。”男子一臉黑線，擦了擦臉，說不出話來了。
“對……對不…..起……。”
“對不起，打擾一下。”樓梯口，有人接過圖文話大聲說道。
邊上，池傑淡淡掃了一眼，低頭繼續喝酒。
聽到聲音，男子臉色頓變，麻煩來了。
一隊人緩步走到圖文桌前，一個個全都擁兵帶劍，顯然都是修行中人。
“請問，閣下可是焰穆。”為首的騎士朗聲說道。
焰穆，火宗焰凝的關門弟子，那個多年前綁架逆神的人，也正是此刻正在絞盡腦汁想辦法開溜的輕裝男子。
唰的一聲，騎士身後，一劍士直接拔劍架在了焰穆脖子上。
“我主子在問你話，沒聽到嗎？”
焰穆當然聽到了，如果不是當年自刎後修為盡廢，他也早就出手了。
“不說話，那就是默認了？”騎士掃了圖文一眼，麵無表情地對焰穆說道。
樓下，又有人走了上來，輕紗蒙麵，右手握劍，是一女子。
顏如雪端茶的手突然一抖，低聲道：“弑神劍？”
倪淵驚訝抬頭，一臉茫然道：“你說什麽？”
顏如雪起身，寒光閃閃的目光望向了樓梯那邊，“我好像，感應到了弑神劍的氣息。”
池傑見她神色不對，立馬起身走了過來，微微躬身道：“殿主？”
“馬上發訊號，把荊允喚過來。”
“是！”
……
弑神劍威震仙界名揚九天，可是，真正見過神劍的人，沒有幾個。
就是在邪殿，見過弑神劍的人也絕不會超過十指之數，其中還包括一些已經死去的人。
至於其他勢力，但凡見過神劍的人，基本上都已經死在了神劍之下。
所以，聖壇仙主很放心地把封印有冥瞳的弑神劍交給了慕容喻璿，讓這位天字門聖主為其代勞去取七殺星。
當然，仙界這麽大，總有那麽幾個人有些眼力，能夠認出舉世聞名的弑神劍，比如邪惡皇朝的九大天羽。
不過，今天，靈羽等人是走不開了，因為聖壇仙主已經帶著倪飛雪親自找上門去了。
……
慕容喻璿突然間腳步一頓，隱隱間，她嗅到了一股極為危險的殺氣。
走，還是不走，這是一個值得深思的問題。走了一路，慕容喻璿還從未遇到過任何麻煩。可她怎麽也沒想到，在這仙界第一重天，在這小小的煙雨樓，竟是有王者在此出現。
樓上，圖文猛地站起身擋在焰穆身前，大聲對騎士道：“不準你們傷害大哥哥。”
“混小子滾開。”有劍士大吼著上前，一把就將圖文給推倒在地。
“我們走。”騎士看都沒有看圖文一眼，直接對眾屬下吩咐道。
“你們給我站…….啊。”圖文話還沒喊完，就被另一名劍士一腳踢飛老遠。
桌子被圖文撞翻了好幾張，那劍士用力之大可見一斑。
血順著圖文嘴角直流，可這小家夥還是不甘，一咕嚕爬起來又要衝上前去。
一隻手輕輕從圖文身後輕輕地將他拽住，任他怎麽使勁就是動不了。
“你給我放……..。”圖文生氣轉身，當看到那張幽媚中透著妖、豔的臉時，憤怒的語氣頓時弱了下來，“姐姐你幹嘛拉著我？”
芊幽幽，這一臉絕色中盡顯嫵、媚的女子不是別人，正是當年，逆神在科威爾廢墟所遇到的那個幽靈少女，芊幽幽。
樓梯口，慕容喻璿現身了。
慕容喻璿踏入此間的刹那，四周氛圍，頓時間冷卻十倍，一股凜然霜寒的肅殺之氣，悄然間籠罩了整個煙雨樓。
光明聖殿七大聖使已經走上前去，呈一字型排開擋在了慕容喻璿前麵。
押著焰穆的一行人頓步停下，任誰都看得出來，這裏要出大事了。
樓下，一大隊人魚貫而入，荊允帶著麾下血人魚的精銳到了。
“請問，我與各位有仇嗎？”迄今為止，慕容喻璿還沒有和光明聖殿打過交道，所以，她暫時還沒能看出眼前等人的來曆。
七聖使從中讓開了一條路，顏如雪走了過來。
“我隻是想替一位朋友，討回他的劍。”
聽到這話，慕容喻璿心中頓時明了，果然，對方是衝著她手上的弑神劍來的。
“不知，你那位朋友是誰，他的劍又怎麽會在我手上？”
“其實，我也很想知道。”伴著一道洪亮的聲音，樓下又有人走了上來，冥甲罩體，黑衣長袍，這人是冥妄。
“我也很想知道，弑神劍為何會在姑娘手上？”
一句話震驚了此間不知情的所有人，眾人雖能隱約猜到慕容喻璿以及顏如雪等人來曆不凡，可沒有人會想到，他們竟能和弑神劍扯上關係。
慕容喻璿心裏一沉，今天這場惡戰，看來是無論如何也免不了了。
前後遭堵，諸強環肆，此等境況下，身經百戰的慕容喻璿再不遲疑，果斷拔劍出手一個回旋朝冥妄攻了過去。
紅光漫爍，殺氣騰騰，那的確是弑神劍無疑。
冥妄自然早有準備，在慕容喻璿轉身揮劍的刹那就突然出手，後發先至地探手抓向了對方手腕。
電光火石的瞬間，劍還未完全出鞘，冥妄無比鋒銳的手就已然搭在了劍柄上。
“幽冥鬼手。”慕容喻璿收劍回防，險險避開冥妄的一抓後皺眉沉聲道：“你是冥界的人？”
冥妄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是淡淡道：“我是誰不要緊，但你若真打算在此大打出手的話，恐怕要不了多久，極為難纏的三十六路冥使就真的找來了。”
“哼，你是想讓我將這柄劍雙手奉上嗎？”慕容喻璿冷冷回道。
“你不給，我就搶！”話音未落，顏如雪已經出手朝慕容喻璿攻了過去。
當最後一個‘搶’字落下之時，水藍色的光幕已經將慕容喻璿籠罩其中。
那種速度，是慕容喻璿從未見過的。
驚慌之下，慕容喻璿急忙揮劍還擊，弑神劍在手，她倒也無所畏懼。
隻不過，親眼見識過神劍之威的冥妄又怎麽可能會給慕容喻璿拔劍出鞘的機會？
顏如雪稱霸光明世界多年，早已有了昔年冰之滄月的風範。
冥妄號稱聖王，可實際上，他早已晉入王者境界多年，隻不過一直都在隱藏實力罷了。
兩位王者都非等閑之輩，聯手合攻之下，慕容喻璿驚人地發現，她竟然真地連拔劍的機會都沒有。
砰一聲巨響，地板被能量轟出一個大洞，相信不消片刻，這整座煙雨樓都會讓這三位王者給拆了。
火光突盛，慕容喻璿使出了殺手鐧，她想速戰速決。
“朱雀焚天！”低吟聲間，四麵八方燃起了熊熊烈焰，極為恐怖的高溫瞬時間將整個樓層飛焚毀地一幹二淨。
煙雨樓頃刻間就少了一層，原本留駐此樓旁觀的那些人全都墜落下去。
半空中，顏如雪微微蹙眉，極溫焚身之下，她也不得不使出絕招抗衡。
“玄冰煉獄！”
霜寒突降，冰火兩重天，慕容喻璿的火，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斷被層層冰晶凍結。
“你…….。”驚呼聲中，慕容喻璿慌了，她沒想到，對方竟然是克製她的冰屬性，這麽一來，這一場神劍之爭根本就沒有懸念了。
趁著這個機會，冥妄突然欺身過去，凝結九成功力打出了致命一擊。
慕容喻璿倒也反應極快，匆忙躲閃開去後果斷拔劍出鞘。
然而，這一次，劍紋絲未動，她是怎麽拔也拔不出來。
“被封住了？”一陣愣神後，慕容喻璿終於反應過來。
而就在這個時候，顏如雪閃身而至，一把將弑神劍奪了過去。
刹那，紅光萬丈，弑神劍出鞘了。
轉眼，弑神劍懸在了慕容喻璿身前。
咫尺之隔，生死之遙，慕容喻璿已經輸了。
……
靈羽敗了，而且一敗塗地。
戰羽輸了，輸的心服口服。
暗羽、鳳羽也相繼被聖壇仙主打敗，而且是慘敗。
包括凰羽在內，五大天羽在短短一天內被同一個人打敗，這是前所未有過的，在以前，從沒有一個人能將任何一位天羽真正打敗，當然，除了冰之滄月。
“無…..無雙王者？”饒是鳳羽心性沉穩，此刻也忍不住震驚低呼，聖壇仙主，竟然是一位足以比擬冰之滄月的無雙王者。
王者有九階之分，從一至九，每相鄰的兩階都有著天壤之別，如果將一階王者比作一隻初露鋒芒的幼狼的話，那麽九階王者就是一頭正值壯年時期的猛虎，而猛虎若是發狂，足以撕碎一整支狼群。
凰羽就是一位世不多見的九階王者，可與聖壇仙主對敵，還未到兩百招，她就被逼得隻有招架之功，而無還手之力。
如此戰績，隻能說明一個問題，那就是聖壇仙主的修為遠在凰羽之上，至少，都在無雙王者絕天位的境界。
無雙王者有五個境界，從低到高依次是，小天位、中天位、大天位、絕天位，絕天位之後，雖然還勉強能稱之為無雙王者，可人們更習慣稱那種境界的人為半神，也就是，最接近於神的人。
“人我已經給你們帶回來了，我隻希望，各位以後不要再找聖壇的麻煩。”聖壇仙主虛無縹緲的聲音中聽不出絲毫波動，心如止水，無波無瀾，這位聖壇仙主確實深不可測。
話音落下不久，有聖壇弟子把倪飛雪帶了過來。
倪飛雪低著頭，根本不敢去看靈羽等人。任務失敗，他是覺得沒臉。
“告辭！”聖壇仙主飄然離去，此間一戰就此落幕。
很久，這裏都沒有絲毫聲音，安靜地有些可怕。
終於，戰羽忍不住了。
“絕天位的無雙王者，光明世界什麽時候出了這麽一位蓋世強者？”
暗羽搖頭，長歎道：“以前總聽冕下說光明世界藏龍臥虎深不可測，現在我是信了，不信不行啊，哎。”
“你們真覺得，她是光明世界的人？”從戰敗後就一直在沉思的凰羽突然開口道。
“這話怎麽講？”靈羽不解道。
“我總覺得。”凰羽的聲音有些遲疑不定，對於那聖壇仙主的來曆，她也隻能是推測，“我總覺得，這位聖壇仙主，好像是來自仙靈四界。”
“怎麽你也有這種感覺？快說說看，是仙靈哪一界？”靈羽驚詫道，記得飄渺城一戰前，暗羽也曾說過，聖壇四聖主的招式似乎是出自仙靈四界。
“應該是……..。”凰羽沒有說話，鳳羽倒是開口說道，“如果我所想無誤的說，這聖壇仙主，以及她麾下那四位聖主，應該都是出自仙靈四界的，朱雀界。”
……
聖境，逆神好一番‘嚴刑逼供’後，小鳳凰終於現出了‘原形’。
粉雕玉琢，白璧無瑕，那是一個比女孩兒還秀氣的小男孩。
“這…….這家夥什麽時候化成人形了？”逆心很是驚訝，從她有記憶開始，這小鳳凰就已經在聖境呆了很長時間了，一直就那麽大點，從來就不曾化為人形，如今乍然見到，她還真有點不敢相信。
“是九幽鎮魂曲。”逆神低語，九幽鎮魂曲既能喚醒他的記憶，想必，也自然能夠喚醒其他人，就比如小美和這小鳳凰。
逆心上前，在小家夥粉、嫩的臉蛋上來來回回揉了好一陣，而小家夥則是很不滿地想要躲開。
“你叫什麽，什麽時候開始能夠化為人形的？”逆神問道。
小家夥不說話，隻是一個勁地盯著逆神看個不停。
“這家夥難道不會說話？”逆心狐疑道。
“白天不是能說話的麽？”小美終於從訝異中回過神來，開口嘀咕道。
“能說話的嗎？”逆心詭笑著在指尖燃起了一點聖火，然後將聖火緩緩靠近那小家夥。
“這家夥不怕火。”逆神上前阻攔道，隨即在手上喚出了縷縷玄冰之氣，“對付這種火屬性的家夥，就應該用這個。”
“不要！”突然，小家夥大叫一聲，怯生生地躲到小美身後去了。
“喲，還真能說話的？”逆心收起了聖火，盯著那小家夥道：“小東西快過來，讓姐姐好好看看你。”
“不要。”小家夥又大聲嚷了一句。
“不要？你看我不好好收拾…….。”
“小師姑，你就不要欺負他了。”小美替身後的小家夥求饒道。
“小美，你的美杜莎之瞳，誰給你解封的？”逆神突然問道。
小美怔住，“沒，沒人給我解封啊？”
“不許說謊。”逆神故意沉下臉色道。
“我……我不知道。”小美低下頭，想了想又道：“好……好像是……..。”
“是我。”不料，小美身後的那小家夥站了出來說道。
“你能解開美杜莎之瞳？”逆心詫異道。
小家夥又不說話了，隻是點了點頭。
悄然間，逆神探出了絲絲靈力，無聲無息地融入了小家夥體內。
“朱雀之火。”低聲自語間，逆神的目光變得有些異樣起來。
“朱雀之火，你說他是………。”
“是的，這家夥應該是朱雀遺族沒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