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節
二夫人心裏十分遺憾,之後等沈公子告辭回家之後,就與老太太說道,“也不知道怎樣的小姐才配得上這位沈公子。”她十分喜歡的樣子,老太太今日叫小廚房做了唐二公子幫沈公子指名的水煮魚,又一同吃了一次火鍋,把一個白淨秀麗的少年公子給吃得滿頭大汗正覺得很高興,聽到二夫人這話,眼裏的笑意不由慢慢地散去了些,許久之後才歎了一聲說道,“是啊,難得的少年郎。”
她的心情似乎有些不高的樣子。
今日是雲舒值夜,見她有些懨懨的,唯恐老太太這是吃得多了些不消化,就想問外頭要一碗消食茶。
“不必,我還好。”見雲舒擔心自己,老太太的心裏多了幾分溫和,靠在床頭上看著雲舒忙忙碌碌的在屋子裏忙著往床邊放了一盆清水,免得屋子裏燒了炭盆過於幹燥,便笑著叫她不必這樣忙碌,這才說道,“我也隻是瞧著今日沈家這孩子文秀博學,心裏有些感慨。”她在雲舒的麵前一向都很輕鬆,雲舒見她不是不舒坦,這才放下心笑著說道,“沈公子姿容秀麗,聽說斯文有禮,如今讀著書,文章做得花團錦簇,許過幾年,又是一位翩翩探花郎呢。”
“你啊。”老太太不由想到雲舒說的那些探花郎的有趣的話。
都說隻有生得好看,又才學出眾的才會被帝王點為探花郎。
探花雖然在科舉的時候隻是第三號人物,可是古往今來,探花郎的名聲卻似乎比狀元還要多幾分美名。
“你是不明白。沈家是武將之家,如今這孩子卻棄武從文,這沈家的根基就斷了。”老太太對雲舒說道,“文臣有文臣的根基,武將有武將的根基。咱們這些勳貴世家,依仗的其實也都是武將的根基。那些文臣,什麽書香門第,累世官宦的大家族,與咱們這樣的人家一向進水不犯河水。”她覺得沈公子顯然不是日後做大將軍的料,許久之後才歎了一口氣說道,“也不是是好是壞。沈家在軍中的根基都已經百年,當年他們曾祖父在軍中搏命,又有如今這孩子的父親想當年在軍中,在外為陛下領軍搏殺。如果他要從文,那沈家在軍中的權勢隻怕付諸流水了。”
好的是,沈公子文弱,日後沈家在軍中的影響就會薄弱,誒有下一代執牛耳者,或許慢慢地從軍中顯赫之中褪下光環。
這未必是壞事。
手握軍權,雖然權勢赫赫,可是鮮花著錦……瞧著也令人驚心動魄。
古往今來,君王一向都忌憚軍功卓著,功高震主的臣子。
如果沈家能從沈公子這一代慢慢地退去在軍中的影響,未嚐不是退一步海闊天空。
可是壞的是……沈家在軍中的根基隻怕也都斷了。
“古往今來,世人與君王都重文輕武,我聽說在朝中也是文臣更甚於武將。”雲舒是十分喜歡老太太對自己說這些勳貴世家的起源還有往來。
她覺得這是長見識的事。
“你說的自然也有道理。不過那些文臣也不會輕易接納這孩子。”
老太太想了想,對雲舒說道,“更何況如果叫他能在讀書人之中站穩腳跟,那最簡單的辦法就是與書香門第之中的大世家聯姻。可是文武聯姻……這也很難辦。”
一個不好,是要被帝王懷疑將軍府想把手伸到文臣之中的。
第194章 寬心
老太太憂心忡忡。
從前沈家如何她管不著。
可是如今沈家可是國公府的殷勤,她無論如何都不想看見沈家行事踏錯。
“您別擔心了。”見老太太這心軟成這樣,見了沈公子一麵就開始擔心沈家如今的聲勢,雲舒急忙扶著老太太輕聲說道,“沈家的根基斷不了。我聽說沈大將軍不是還有一個養子如今在軍中為陛下盡忠?雖然是養子,不過也能支撐沈家的門楣了。”她不願意叫老太太為了沈家的事兒煩心,因此勸了一句,老太太便跑著她的手溫和地說道,“你是不知道。沈家的養子雖然是個好的,可是那孩子卻並沒有冠沈家的姓氏……這怎麽能和沈家的正經子弟一樣呢?”
沈大將軍的樣子的確在軍中有年青一代武將翹楚的威望。
不過到底不是沈大將軍的親兒子。
“那也不必擔心的。橫豎宮裏還有貴妃娘娘與八皇子殿下。”雲舒見老太太是擔心沈家權勢過重被帝王猜忌,不由抿嘴笑著說道,“有貴妃娘娘在宮中斡旋,陛下一定知道沈家的忠心。更何況都說八殿下是未來儲君,日後如果八殿下登基,那沈家就是新君的母族,八殿下又怎麽會猜忌沈家呢?”到時候沈公子愛跟誰成親跟誰成親,什麽書香門第的小姐,什麽勳貴豪族的貴女,乃至公主……八皇子與沈公子兄弟感情那樣好,絕不會猜忌沈家。
那時候沈家自然依舊繁華一片。
“你說的也有道理。到底有貴妃與八皇子。”老太太怔忡了片刻,對雲舒歎氣說道,“如今我上了年紀,就越發膽小。從前你們世子要定親沈家大丫頭的時候,我就對你們國公爺說過,沈家這聲勢太盛,叫人瞧著擔憂。”她這話從前雲舒沒聽過,見老太太突然提起這個,猶豫了片刻便輕聲說道,“您別想太多了。沈大將軍與國公爺都在朝,應該更明白陛下的心意。”其實她從前也有過這種擔心,覺得烈火油烹瞧著沈家的聲勢嚇人。
不過時間久了,雲舒就覺得,或許世家勳貴都是如此的吧。
唐國公府不也是權勢赫赫的嗎?
“您好好兒歇著吧。都快過年了,連宮裏的陛下都封印了,您別擔心別人,好好兒過個年才好。也不知道過年的時候有多少夫人小姐小公子來給您拜年。我給您多做一個賞人的荷包吧?”雲舒笑著把沈家這事兒給岔開,見老太太臉上露出笑意,便討好地說道,“我還等著過年的時候,老太太賞我些金銀珠寶,過個好年景呢。”她一副貪財的小財迷的樣子,老太太笑著摸了摸她的頭說道,“到時候賞你金裸子。”
“這可是您說得。”雲舒急忙對老太太說道,“我聽說大夫人專門做了打賞過年時的金裸子銀裸子,什麽筆錠如意,什麽蓮花花生的,可多有趣兒的了。”
“行行行,到時候都各給你挑一對兒好不好?”老太太笑問道。
“那我得幫自己繡個大些的荷包給您,不然放不下可怎麽好。”雲舒急忙說道。
“小財迷,你啊。”老太太知道雲舒是逗自己開心,她在自己的跟前得寵,平常各房都都時常賞她,聽說之前合鄉郡主就賞了雲舒一盒子珊瑚珠子,如今這小丫頭哪裏會把一些金裸子放在眼裏——當然,老太太這是抬舉雲舒了,雲舒還是很把金裸子放在眼裏的。不過老太太就覺得雲舒問自己討要賞賜的時候其實也不大看重金銀珠寶,見雲舒在燈下笑著扶著自己,她端詳了雲舒一會兒笑著說道,“過了一年,你張開了不少。”
“您養得好啊。”雲舒扶她躺下,聽見老太太笑了。
她好不容易把老太太給哄住了,見她果然心情順暢地睡下,便睡在老太太的床榻邊兒上。
等到了第二天琥珀與珊瑚來接班,她自己揉了揉眼睛回了自己的屋子去補覺,順便醒過來以後聽翠柳跟自己說最近鴨血粉絲湯的鋪子也就算了,烤鴨的鋪子似乎一下子就熱乎了起來。這過年之前,各家也都願意買點兒從前不時常吃的好吃的,如今烤鴨在京城裏正時興兒,尋常人家去提前走親戚或者朋友,登門拜訪的時候提兩隻烤鴨就是十分時髦並且招人喜歡的事兒了。
雖然說之前京城裏也不開了幾家烤鴨鋪子,不過滋味兒跟雲舒家開的還是有些不一樣。
京城裏的人家,但凡日子過得精致寬裕一些的,也在吃過了各家的烤鴨之後,樂意在雲舒的鋪子裏當個回頭客。
如今烤鴨鋪子十分賺錢,連唐二公子之前也說客似雲來,雲舒就越發省心了。
“這麽說,你說顯侯府上的門下也有人投顧了其他人家的烤鴨鋪子?”雲舒沒想到顯侯府沒有在唐大小姐這兒占著她的便宜,就跑去占別人家的便宜了,對跟自己窩在一塊兒吃陳白家的給送來的艾窩窩的翠柳輕聲說道,“這不是與民爭利嗎?”雖然雲舒是沒什麽損失,可是這顯侯府真是……怎麽見著什麽都想占啊?她覺得顯侯府不太好,不過到底沒有占自己的便宜,因此也不怎麽放在心上。
“誰家勳貴府邸不幹點兒這事兒啊。我聽娘說不知道怎麽,二公子最近來了咱們的鋪子裏好幾次,走動頻繁,仿佛門神似的。”
翠柳往雲舒的嘴裏塞了一個艾窩窩。
雲舒吃著素日裏最喜歡的艾窩窩,想到唐二公子之前對唐大小姐說的那些話,不由歎了一口氣。
唐二公子擺明了是擔心顯侯府再找她那個鋪子的麻煩。
“這個人情可欠大了。”雲舒把之前自己跟唐大小姐的事兒低聲對翠柳說了,攤開手為難地說道,“二公子什麽都不缺,怎麽還這個人情呢?之前我說跟二公子說,既然他都擔了這個名聲,那索性我分他兩成股,也不叫他白白在大小姐麵前為咱們出頭。反倒被他罵得狗血淋頭。”雲舒之前就覺得唐二公子白擔虛名叫自己過意不去,想著把自己名下的分紅分給唐二公子些,就當一塊兒做生意……
唐二公子的回答就是差點一火鍋丟她頭上來。
她就覺得自己白占便宜有點不安。
“沒事兒。以後叫我哥哥還人情。哥哥不就是這麽用的嗎?”翠柳知道雲舒總是不愛占人便宜的,白白得了唐二公子的庇護就時常不安,已經不止一次偷偷去跟唐二公子提烤鴨鋪子的事兒,叫唐二公子如今遠遠地見了她的人影就轉身想跑,因為這樣還跟陳平抱怨過,說沒想到雲舒竟然是這樣執拗要命的脾氣。她笑嘻嘻地對雲舒說道,“往後哥哥在二公子的跟前跑腿兒,叫他給二公子肝腦塗地。”
雲舒噗嗤一聲笑了。
“那就拜托陳平哥了。”她低聲說道。
除此之外,她一個小丫鬟也不能回報唐二公子什麽了。
“對了,這是大夫人賞我的料子,你不是說明天嬸子回複了大夫人的差事還順便來看你?你給嬸子帶出去吧。快過年了,叫嬸子多做幾套新鮮的衣裳,瞧著也喜慶。”雲舒之前的火鍋得到了唐國公夫人的喜歡,因此回頭就賞了她兩匹十分鮮亮的料子。唐國公夫人是個十分端莊大方的性子,又因是國公府的主母,隨手賞人的料子也是十分難得的,雲舒覺得這料子還不錯,自己跟翠柳在府裏是不能穿的,這料子的顏色也好看,不如趁著過年給陳白家的做衣裳。
算是她做晚輩的過年孝敬長輩的。
“你還給?之前的料子還有燕窩都……”
“大過年的,嬸子想給誰就給誰,就當圖個開心。”雲舒柔聲壓住了翠柳的話。
總不能總是因為陳白家的誰偏心偷偷接濟碧柳,就連陳白家的都不孝順了。
“想想咱們的兩個鋪子,多賺錢啊。誰還把那點兒料子燕窩的放在心上。”雲舒與翠柳的鋪子如今這麽賺錢,烤鴨鋪子自然是賺錢得不行,那鴨血粉絲湯的鋪子如今又加了幾樣兒酸辣湯還有烤餅之類的,越發地興旺,走著薄利多銷的路子,其實進項也是不錯的。既然都已經賺了錢,又沒有叫翠柳占了大便宜,雲舒就不想叫翠柳對陳白家的總是心懷憤懣,畢竟那是她的母親,翠柳心裏埋怨母親,自己的心裏也不好受。
就算日後要收拾碧柳,也得等她和翠柳長大了,能出去了,再跟碧柳算算總賬。
“你說了算。”翠柳也知道雲舒是為了自己,遲疑了一下,也就答應了。
雲舒就把料子給了她,等陳白家的來了就給她拿了出去。她也不大在外頭走動了,一心在老太太的屋子裏專心做荷包編唐國公夫人之前要的絡子,一時也十分忙碌。
等過了幾日,她才把絡子先給打出來想著回頭拿去給唐國公夫人,就見珊瑚笑吟吟地挑了簾子進來。
“姐姐怎麽這麽高興?”見珊瑚神采飛揚,眼角眉梢都帶著喜氣,臉頰也紅潤起來,雲舒不由起身笑著問道。
“也沒什麽。”珊瑚一笑,摸了摸自己發疼微紅的臉,對雲舒笑著說道,“李莊頭過來給老太太請安了。”
雲舒不由也一笑。
怪不得珊瑚這麽高興,李莊頭是她未來的婆家,之前被風雪攔在路上,她一直十分擔憂。
第195章 待客
“姐姐如今可放心了?”
今年大雪,各處外地莊子上的莊頭往國公府送年貨的時間都推辭了。
大多耽擱在路上。
珊瑚從那時候就開始為李家擔心。
畢竟雖然說國公府寬厚,國公府裏的主子也不會因為這樣大雪封路的緣故就對晚送到年貨的莊頭有什麽不滿,可是做奴才的大多都想把自己的分內之事給做好,而不是各種找理由說困難。更何況哪怕國公府不說,可是國公府裏這麽多的莊頭,平日裏互相也有點較勁兒的心思,如果李家的年貨沒有送到,可是別人家的卻頂著風雪按時送到,那不是也足夠叫李家丟臉的嗎?
珊瑚以後是要給李莊頭家做兒媳婦兒的,當然不希望李家有什麽丟臉是事。
更何況李家耽誤在路上,這樣的大雪天,滴水成冰,如果病了,或者被那些受災的災民給衝擊了可怎麽辦?
珊瑚擔心了好幾天,今日李家可算是平安地過來了,怎麽可能不高興。
“可不是,我也算是放心了。”珊瑚明年就要嫁出國公府去李家,當然不希望在這之前李家出什麽狀況,見雲舒抿嘴跟著自己一塊兒高興,便笑著說道,“還有一件事。李家……李大哥的媳婦兒今年也過來了。因是第一年來國公府請安,因此老太太還留她說了幾句話,如今才給送出去。“她頓了頓,對雲舒笑著說道,”老太太也抬舉她,見她新婚,又是第一次來給自己請安,賞了她一副綠鬆石的金頭麵。“
雲舒一愣,頓時想到這李大哥的媳婦兒是誰了。
李大哥就是當初和珍珠定親的那人。
因唐三爺橫刀奪愛,明明李家已經跟珍珠定親,這李大哥也默默地吃了啞巴虧,甚至還主動為了成全珍珠對唐三爺的一片真心退了秦,之後就在家裏那頭又尋了一門親事。
這件事雲舒還記得清清楚楚的。
不是因為別的。
實在是因為珍珠當初幹的事兒叫她受到很大衝擊。
哭著央求那李大哥主動退親成全她跟唐三爺什麽的,叫雲舒說,那李大哥也真是好性子,對珍珠沒有魚死網破,還成全了她,叫她沒有半點不好聽的名聲地跟了唐三爺。
這李大哥的媳婦日後與珊瑚就是妯娌了,雲舒心裏也對這位李家長媳有點好奇,隻是她到底不是一個喜歡鬧事折騰的性子,見珊瑚是真心高興,便好奇地問道,“也不知道李家嫂子是個怎樣的人。不過能得老太太的賞賜,想必不是個古怪的性子。姐姐日後與她一處生活也能舒服些。”李家長媳如果是個脾氣好的,那珊瑚以後在李家跟寬和的長嫂自然也能過得太平些,她真心高興。
而且老太太竟然直接賞了一整副的金頭麵。
可見在老太太的心裏是願意抬舉這位新媳婦兒的。
到底是之前唐三爺做錯了事,如今老太太和顏悅色地抬舉,也是為了補償。
“是個極好的性子,雖然不是十分靈巧,不過卻敦厚。”珊瑚見雲舒這樣高興,想了想便笑著說道,“老太太已經叫她去了側房裏歇著,如今正想尋兩個人陪她。我喊了琥珀,再加上一個你。你們與她說說話兒去。我去叫小廚房預備些點心給她。”她對這位日後的嫂子自然十分用心,也願意叫她看見自己在國公府裏的風光,往後彼此之間也能有個親近忌憚,雲舒也願意給珊瑚增添臉麵的,聽了便下了地,在外衣外又披了一件銀鼠皮的鬥篷去了側房裏。
此刻老太太已經回房歇著了,正房也沒有了人,李莊頭已經帶著兒子們去了前頭給唐國公磕頭。正房隔壁的側間裏傳來了細細說話的聲音。雲舒挑了簾子進去,就見琥珀正坐在炕沿兒上和一個穿著一身棉衣,生得十分水靈的女子說話。這女子大概十七八歲的樣子,雖然說看著不及國公府裏的丫鬟纖細嫵媚,可是一雙眼睛黑白分明,瞧著也十分健康,此刻一張鵝蛋臉上帶著幾分小心與緊張地在和琥珀說話。
她有些拘謹,身上的氣度也隻能算是小家碧玉,自然比不上琥珀的氣派。
然而一向在丫鬟們麵前板著臉的琥珀對她卻和顏悅色,並沒有對她見識淺薄等等露出鄙視譏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