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節
於氏的心裏鄙夷雲舒,雲舒還覺得於氏是個長舌婦呢。
“太子的出身跟你有什麽關係。你算是個什麽東西,也敢質疑太子的出身。”劈頭蓋臉的訓斥落到了於氏的頭上,於氏正被雲舒噴了一臉,雲舒還在麵無表情地說道,“自家的事不去操心,操心宮裏的事。你也不照照鏡子看看,你配不配問這麽一句話。”她突然變得牙尖嘴利,卻隻是罵人,從不提太子一句,於氏紅著眼睛看著這起死人不償命的雲舒,大聲問道,“我怎麽額不能質問了?!沈家二小姐是靖南侯府的媳婦!”
她的姻親就是靖南侯府。
沈家二小姐如果和靖南侯府的公子合離就和皇帝生了孩子,那靖南侯府麵子無光。
於氏身為姻親,當然要找個說法。
“呸!”雲舒從車子裏用力地唾了於氏一口。
於氏被唾了一口在麵門上,看著雲舒愣住了。
“你敢唾我?”
“唾你都是輕的。如果你再敢糾纏本夫人,本夫人就捆你去靖南侯府,和靖南侯府對質,也正好問問靖南侯府,這外麵流傳著的那些話,是不是靖南侯府插了一腿,想要趁著這件事興風作浪呢。”雲舒冷笑了兩聲,眉目之間看不出半點溫柔和順,這和一貫的樣子不同,於氏一時竟然感到怕了。見她因為自己提到了靖南侯府怕了,雲舒便不屑一顧地說道,“如果你要回靖南侯府去抱怨,我也隨你。不過你順便幫我跟靖南侯府帶個話,就說是忠義伯夫人說的。當初是既然合離,就是一拍兩散,現在擺出一副受害者的樣子,還闖到我的麵前來這麽逼問我,你知道這是什麽嗎?”
“什麽?”於氏下意識地問道。
“這就是無恥。”雲舒冷冷地說道。
她不在意會得罪靖南侯府。
靖南侯府打在皇帝登基的那一刻就完蛋了。
又見罪於皇帝,又跟唐國公府關係不好,比起忠義伯府這樣的新貴,靖南侯府早就不行了。
比起忠義伯府怕得罪了靖南侯府,倒不如說靖南侯府更害怕得罪忠義伯府。
沒見靖南侯府沒有半個人敢逼問雲舒嘛。
也隻有於氏這種傻子,才敢來雲舒的麵前質問。
“滾回你的馮家去!看在含秋的麵子我今天饒了你。下次你再敢闖到本夫人的麵前,直接就把你給綁起來送去靖南侯府。靖南侯府是你的靠山是不是?如果他們知道你竟然得罪了我,我竟不相信靖南侯府日後還會提攜你。”雲舒見於氏嚇得退後兩步,沒有剛剛的囂張,讓開了馬車的路,冷冷地對她說道,“你也用不著去拿這件事問含秋,問段家。你對含秋做過什麽,你自己心裏大概都清楚。她現在能過得幸福已經不容易,如果你還有點對她的關心,就不該去打攪她的生活。”
於氏也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看著雲舒愣愣的。
雲舒卻放下了車簾,不再管她,徑直命下人越過了於氏,直接去了唐國公府。
一大清早唐國公世子夫人就進宮去給皇帝和太後請安去了,雲舒到了國公府,先去見了唐國公夫人和合鄉郡主,把自己的想法跟兩位夫人說了,唐國公夫人沉吟片刻,方才對雲舒溫和地說道,“你說的沒錯。咱們再看起來粉飾天平,可是母親是曆經許多事的人,焉能看不出蹊蹺之處?與其母親背後裏自己擔心,不知發生了什麽,倒是可以稍稍說給母親。”她是國公府的當家夫人,既然這麽說,當然是深思熟慮,合鄉郡主也沒有二話。
倒是見雲舒氣色不好,合鄉郡主關心地問了一句。
雲舒便將路上遇到了於氏這件事跟合鄉郡主說了。
合鄉郡主便冷笑著說道,“靖南侯府也敢冒出來,可見這京城裏的妖魔鬼怪都要現行了!”她這麽說,雲舒也有一些這樣的預感,果然沒過幾天,京城裏的情況就越發地壞了。因為皇帝閉口閉眼,沈家也一聲不吭,這更像是心虛,更坐實了太子的確是沈二小姐生下的孩子,因此京城裏匯聚了一股人,在朝廷裏引經據典,激情洋洋,反正雲舒聽著那些意思,就是說太子的出身不那麽清白,不應該做太子。
儲君應該由後宮的嬪妃生下名正言順,清清白白的皇子擔任。
不僅是這樣,雲舒也覺得京城裏的氣氛變得十分古怪。
似乎在那些文臣的背後,還有一些武將的行動也聯絡頻繁,整個京城都充滿了壓抑的氣息。
宋如柏回家的時間也越發地晚了,不過雖然這樣,他也讓雲舒不用擔心。
“宮裏會不會……”會不會再宮變啊?
雲舒經曆了兩次宮變,實在是受不得這樣的事了。
“京城要緊的軍營,禁軍還有各處的督軍,大多都是北疆武將把持,出不了事。你放心,陛下早年都信不過京城裏這群人,早就防著他們。不然你以為為何當年我返回北疆,陛下寧願把禁軍大統領的位置給沈將軍兼顧,也不肯旁落他人。“皇帝也經曆過宮變,不是自己信得過的武將,是絕對不會委以重任的,所以宋如柏倒是不會讓雲舒在這方麵擔心。雲舒聽了果然放心了幾分,便聽宋如柏對她輕聲說道,”不過京城最近人心惶惶,文臣武將在私下聯絡的不少。你回頭去趙家還有陳叔家,提醒一聲,緊鎖門戶為好。“
宋如柏還是謹慎的人。
雲舒聽了怎麽會耽誤,很快就去了趙家還有陳家。
陳白家的還在生病,氣色也不怎麽好,見了雲舒卻露出了笑容,伸手拉著她坐到自己的床邊問道,“你怎麽過來了?”
雲舒見她雖然依舊是病中,可是見了自己卻麵色紅潤了很多,顯然是高興的,想到自己最近一則是因為知道陳白家的的心病是碧柳,所以不願意過來見她免得壞了情分,另一則也是因為外麵亂糟糟的,自己沒有時間,想到陳白家的的這些年的慈愛,到底心裏愧疚,忙扶著她說道,“前兒世子夫人回來了,請我過去作陪,因為世子夫人難得回來,府裏頭又都高興,所以我也不要推辭,才少來看望嬸子了。”
“你這話是怎麽說的。自然是世子夫人更重要。我這病啊。”見翠柳在一旁給雲舒拿了水果,陳白家的便對雲舒笑著說道,“大概就是老病而已。女人上了年紀,身體虛了,所以才愛生病。”她不再提自己的心病,也絕口不提碧柳,雲舒愣了愣,見陳白家的對自己露出笑容,目光十分關心,突然明白了眼前這個病榻上的女人。她的確曾經那麽心疼長女,就算是碧柳過世,可依舊會為她生病。
可是她也再也不會逼著孩子們也跟著她一起懷念那個不值得懷念的碧柳了。
她不再提碧柳泉下沒有人給她燒一碗飯,也不再提碧柳可憐,更不提自己的心病。
為了的也隻不過都是活著的孩子罷了。
“嬸子還年輕著呢,怎麽就上了年紀了?不過是平時勞累,所以沒有時間休養。其實多在家養養身體也是好的。之前有人給家裏送了些人參來,我回頭叫人送過來,嬸子配著滋補滋補,也別讓陳叔還有我們小輩擔心了。”雲舒握著陳白家的的手說道、她的身邊站著露出了細微笑容的翠柳,兩個孩子似乎都很輕鬆了,陳白家的含笑看著她們姐妹兩個,轉頭很快擦去了眼角的淚珠,用力點頭說道,“小雲說的有道理。就算是為了你們,我也得快點好起來。”
她似乎病了這一場,全都明白過來了。
雲舒站起身和她告辭的時候,看見陳白站在門口,臉上的笑容也輕鬆多了。
顯然,當妻子想開了,陳白的日子也會好過多了。
第644章 長大
“你這次回來是想提醒家裏?”陳白引著雲舒回了前麵的屋子,雲舒把宋如柏的叮囑跟他說了,陳白方點頭說道,“我本來還想去提醒你。既然你心裏有數,那就好。阿柏是北疆無疆之一,是陛下的心腹,忠義伯府現在不知道多少人明裏暗裏盯著。之前你在府門口罵了一個將軍夫人,現在還有你不認舊人的一些不好的流言,可見忠義伯府才是最被人盯著的。你也要小心。”
“我明白。”雲舒忙說道。
陳白家的便笑著靠著椅子。
似乎當家裏天平了,他整個人都沒有那麽緊繃了。
他笑容滿麵,似乎也是在期待將來的好日子。
因為陳白家的有陳白說要照顧,雲舒便送今天過來照顧母親的翠柳回趙家,姐妹倆聚在一起自然很多話說,到了趙家,雲舒先把要在京城謹慎走動的話跟趙夫人提過,卻沒想今天趙大人也在。這位一向都很古板教條的讀書人見了雲舒,先是點了點頭,又突然停住了要出門的腳,回頭對雲舒板著臉說道,“在外不要妄議太子的身世。你身為陛下看重之人,更應謹言慎行。”
趙大人一直都是那麽古板,並且老學究,看不起那些歪門邪道。
雲舒見他突然提醒自己,還愣了一下,之後笑著說道,“是。我記住了。”
“太子的身世如何,那是陛下自家的事。他的生母是誰,隻要是陛下的兒子,就有資格做太子。外麵的那些人……哼!”趙大人就說道,“為了功名利祿,權勢富貴,豬油蒙了心!明明做讀書人的應該不失氣節,可看看這群烏眼雞!”他十分看不起那些朝廷裏位列朝中的文臣武將為了儲君之位就抹了自己做人的氣節,失了讀書人的麵子,瘋狂地做一些讀書人本來不應該做的事。
雲舒悶笑。
趙大人這麽多年倒是一直都沒變。
還是這麽老古板。
怪不得一直都隻能在五品上打轉。
可雲舒倒是覺得趙大人在這一刻可愛了很多。
“雖然您是很有道理的,可是在外還是不要提這些了,免得會被人攻擊。”就趙大人這種芝麻綠豆的五品官,還敢罵那些朝中大臣,還不讓人記恨啊?到時候恐怕人家動動手指頭,趙大人五品官都做不成了。雲舒含笑這麽說,趙大人便用白眼翻她說道,“難道為了官位,我就要泯滅良心嗎?古人還不為五鬥米折腰!如果讓我跟那些沒了氣節的讀書人為伍,這官還不如不做!”
他話音剛落,趙夫人在一旁涼涼地說道,“可不能不做官。不做官,沒了你那五鬥米,你去哪兒養你的小妾去。”
趙大人被堵住了嘴。
和妻子鬥嘴,他從來贏不了的。
“婦人之見,真是婦人之見。”說不過妻子,趙大人掩麵走了。
雲舒看著趙大人氣呼呼的樣子,倒是覺得很可樂。
趙夫人得勝而歸,滿意地帶孫子去了。
“你別說,父親最近真的很不與外麵的人同流合汙。”翠柳把雲舒送出來的時候,對雲舒笑著,滿是光亮地說道,“還有人想聯合他一起上一個追究太子身世的折子,邀他一起署名,他都拒絕了,還因此得罪了幾個同僚要有上峰。不然,你沒見父親最近都賦閑在家了嘛。”可就算是被排擠了,趙大人也沒有跟那些人在一起上折子,雲舒對趙大人這樣不知變通,過於耿直的做法逗笑了。
“其實趙大人這麽多年都沒變過,倒是很難得。”
踏入官場這麽久,趙大人始終如一,因此造成了官位也始終如一,也算是難得。
翠柳壞笑,捅了捅雲舒問道,“你是在揶揄父親吧?”
“怎麽會。”雲舒板著臉嚴肅地說道,“我是覺得趙大人是個難得的人罷了。”
“可就算是不知變通,父親也點頭讓我進了門,這些年對我也還不錯。”翠柳和雲舒對視哈哈笑了一場,突然對雲舒說道,“小雲,我現在真的滿足了。”有一個雖然會吵架可是卻很好的婆家,一個英俊又愛護自己的夫君,還有活潑可愛的孩子,衣食不愁,手裏富庶,翠柳想著這些,和雲舒靠在一起笑著說道,“小的時候我可沒想到自己會得到這麽多。”當她們還都隻是國公府裏的掃院子,給大丫鬟隨意使喚,看人臉色的小丫鬟的時候,可從沒有想過有一天會擁有這麽多。
自由的身份,幸福的人生,還有那麽多的家人。
雲舒看著翠柳也笑了。
“是啊。真是沒想到會得到這麽多。”她從孤身一人的小丫鬟走到現在,和自己一起長大的小姐妹也和自己一樣幸福,這還有什麽不滿足的。
“正是因為得到了這麽多,才更應該回報給了我這麽多的人。”雲舒對翠柳笑著說道,“我得到的這一切,是國公府,也是陛下給的。所以我也不能在這個時候掉鏈子。倒是你。”她拍了拍翠柳的手臂對她說道,“你也多去老太太的麵前,抱著你的大兒子。老太太一定高興。”她看似說笑,翠柳卻認真了,一口答應了下來,又跟雲舒抱怨說道,“老太太倒是更喜歡這些小孩子。有了小的,咱們大的就不怎麽被待見了似的。”
“以後你也有這一天。等你也當了祖母,太祖母,你的兒媳也這麽抱怨你。”
翠柳臉上笑容更多。
似乎想到了她白發蒼蒼時的幸福的場麵。
“你別送我了,我先走了。”雲舒出了趙家,也不用翠柳送自己,才要上停在趙家門口的車,卻見不遠處,一個俊秀的男人在看著自己微笑。她一愣,頓時露出驚喜之色,見他走過來,忙驚喜地問道,“公子回京城了?是什麽時候回來的?我怎麽都沒有消息?你怎麽走到這兒來了?”她一連串地追問,含笑看著她的沈公子哭笑不得,好半天才見雲舒停下來,方才看著她笑著問道,“你何時成了這麽嘮叨的人?我昨天才回來,隻有陛下和大哥知道,沒有驚動別人。”
“那公子這回回來,是留在京城,還是要回到邊城去?”
沈公子在邊城好些年了。
雲舒也時常聽到一些沈公子在邊城的事,雖然他是讀書人出身,可是邊城的軍營的武將卻都很信服他,邊城被管理得井井有條。
按說,他在邊城那麽久,該學到的也都學到了,卻遲遲沒有回到京城。
“還是回邊城去。不過大概要留得久一點。”沈公子看著似乎有些失望的雲舒,見她依舊溫柔美貌,可是眉宇之間卻少了當年在國公府時的小心與卑微,眼神不由更柔和了幾分,對雲舒寒暄著說道,“這次回京,我是以敘職的名義,陛下留我在京城多停留,我也能見見從前的故友。”他剛回來,雲舒便急忙問道,“這一路上是不是很累?”沈公子隻怕是快馬加鞭而回,雲舒不免關心。
沈公子笑著說道,“也還好。”
“見過陛下和太子了嗎?”
“見過了。太子的身邊有個虎頭虎腦的,說是你家的?”沈公子見雲舒點頭,便笑著看了看天色,對她說道,“別看他小拳頭小胳膊的,可是有勁,氣勢也足。就是……”他莞爾一笑,對眼角微微一跳的雲舒說道。“就是讀書差了點。我進宮的時候,他正被太子抓著筆抄書,別提多可憐了。”他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雲舒捂著額頭無語地說道,“這麽快就被公子你看破了。”
沈公子大笑。
在邊關久了,他也更灑脫,比曾經文弱秀氣的讀書郎多了幾分爽朗。
“我還得去拜見長輩,過些日子閑下來再去找你和老宋一起喝酒。”他笑著跟雲舒道別,就像是很普通的友人一樣。
似乎曾經的那些事早就被忘記,並且被消散在了風裏,再也找不見了。
見他目光坦然清澈,雲舒心裏忍不住感到高興。
能看著沈公子從曾經的那些事裏走出來,變得更加爽朗,目光朝前看,這是她一直都希望的事。
“那我和宋大哥隨時恭候。”她也笑著說道。
沈公子柔和地看著笑容輕鬆的雲舒,心裏輕聲歎息,也露出了輕鬆的笑容。
既然她希望他忘記那些陳年舊事,那就讓她當做他全都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