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20 藥盒
“喂!快醒醒!”
魏藍猛然睜開眼睛,詐屍一樣從地上坐起來,嚇得蹲在一邊的邢程連退了好幾步,他茫然的轉過頭,看著桌上自己的手機不停響著熟悉的鈴聲。
剛剛發生的,是夢還是現實?瞬移之類的說法也太荒謬了,每一個細節都記憶得一清二楚,怎麽都不可能是現實。但若說是夢……指尖傳來絲絲刺痛,魏藍舉起夢中被割破的手指,指尖淺淺的傷口滲著微紅,就像一盆冷水將他潑醒。
果然不是夢,但也不是現實,還有那個將快要陷入昏迷的他,狠狠從即將遭遇車禍的車子裏拉扯出來的力量,阻止他前進的聲音,都荒唐得難以解釋,會是守在一邊的邢程嗎?
“你……”邢程猶豫著開口,話到嘴邊又覺得說不出來,他不是不信邪的人,剛剛魏藍這狀況,在他看來就像是撞邪了,可這話說出來多少覺得有些丟人。
不對,不是這個聲音,夢裏呼喚自己的那個聲音空洞而縹緲,聽不真切,莫名熟悉,並不是邢程。魏藍抓了抓頭發,後腦有些鈍痛,看來是暈倒的時候撞了地麵,已經有些腫起來,但願不會掉頭發,他勉強的咧開嘴安撫被嚇到的邢程,“沒事沒事,最近太累了。”
邢程沒有質疑魏藍胡亂說出的理由,誰的身體誰清楚,自己也沒必要多管閑事。
鈴聲已經停止,魏藍忍著渾身酸痛從地上爬起來,拍掉衣褲上的灰塵,抓起電話回撥過去,電話很快接通,“小維,屍檢結果出來了?”
“出來是出來了,就是……”呂維支支吾吾的沒能把一句話說全,因為得到的結果讓他實在不知道該從何開口。
“就是什麽?”魏藍催促著,“你現在在哪?把電話給驗屍官。”
轉交電話的動作倒是幹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響過後,電話轉到了另一個人手中。
“葛叔?快告訴我結果。”
“抱歉,我不是葛叔,葛老師在忙論文,我是他的助手徐新,近段時間屍檢就由我來負責。”
接電話的人確實不是葛誌文,不過這個叫徐新的人,魏藍還是第一次聽說,而且這聲音……確切的說,是那個吊兒郎當的調調總覺得在哪聽過,“那辛苦你了,先把今天這兩位的屍檢結果簡單告知我。”
“女性死者沒什麽特別之處,和現場勘查得到的結果一致,車禍外傷致命,倒是那個男人……”徐新故意停頓了那麽一下,吊人胃口一樣,語調也跟著上揚,好像在做什麽有趣的遊戲,可電話兩端的人們,除他自己恐怕不會有誰覺得有趣“找不到致命外傷,顱壓正常,排除腦出血致死,頭頂有一處劃傷,傷口較淺,傷口內發現碎玻璃。”
“碎玻璃應該是來自破損的後視鏡,這個可以找證物科核實一下,有什麽不對勁嗎?”賣了半天關子,說出來的結果也沒什麽讓人意外之處,魏藍不甘心的追問。
“當然有。”徐新給出了肯定的回答,“傷口長二十二毫米,深約五毫米,無明顯出血跡象,血液已經出現沉積狀態,臀部和大腿出現多處血液沉積形成的淤痕,也就是屍斑。”
屍斑!那是死後一至兩小時才會開始出現的東西,如果屍斑出現在臀部和雙腿,那說明郝琳在車禍前一兩小時就已經死了,坐在車裏的那段時間,血液一直在沉積。魏藍就像熱鍋上的螞蟻,在監控室裏慌亂的走來走去,背後的製服被汗水浸透,也不知是熱汗還是冷汗,“請立刻進行司法解剖,我要聽直播。”
“OK,長官,沒問題。”
站在徐新身邊的呂維感到一陣惡寒,不祥的預感爬向頭頂,還沒等他提出離開,保持通話狀態的手機已經被塞回手裏。屍體雖然見了不少,但親眼目睹解剖過程還是第一次,看著那些閃爍金屬光澤的刀具,再看看泛著死灰的皮肉,想象鋒利刀刃劃破皮膚的觸感,一陣陣嘔吐感就像無形的手掌扼住咽喉,呂維把頭扭向一邊,不願再看。
口哨聲在空曠的房間裏不停回蕩,呂維不自覺的看向徐新,同樣也無法避免的看到了屍體大敞四開的肚皮,裏麵的景象難以描述,甚至讓他忘記了惡心和恐懼,直愣愣盯著那些暗紅發黑的內髒。
“魏藍,還在聽嗎?”徐新問。
“當然。”開啟免提的手機裏傳來魏藍的聲音。
“男性死者並不是死於車禍,而是死於內髒衰竭,肝髒腎髒呈現輕度腐爛,其他內髒也有不同程度的腐爛。”
“你說什麽?”這個答案根本不在接受範圍內,魏藍驚得瞪大了眼睛。有些情報很可能需要內部封鎖消息,他警惕的看了眼站在一邊認真傾聽的邢程,得到對方體諒的目光之後,魏藍離開監控室,來到充滿陽光的大街上,陽光很暖,炙烤著發冷的身體和神經。
雖說這個解剖結果讓人難以接受,但事實就是如此,不接受也得接受,“死亡時間呢?”
“這是個存在爭議的問題,如果按照你提供的通話記錄線索以及屍僵狀況判斷,死亡時間大約為兩小時二十分鍾前,如果按照屍腐狀況判斷,死亡時間為三十小時左右,要提醒你的是,屍腐隻體現在內髒。”
屍僵和屍腐本該是一具屍體化為白骨必然經曆的兩個階段,最先體現的是屍僵,而後逐漸腐爛。同一具屍體,體表尚未出現屍僵,內髒卻已經開始腐爛,這是根本不可能發生的事,除非……
“做藥檢了嗎?”
“還沒有。”
“需要多久?”魏藍看了眼手表,攔下一輛出租車。
“我可以給你加急優惠。”
“提前謝了,現在立刻做藥檢,取胃內殘留物和血液分別檢測,我從監控記錄中看到他有疑似服藥的舉動,越快越好,我這就趕回去。”掛斷電話,魏藍對司機說出的地址卻不是警局的方向。
西區十經路匯麗花園小區,16號底商,匯安大藥房。
拜那場似夢非夢的遭遇所致,這個地址深深烙印在魏藍的腦袋裏,根據死亡時間推斷,郝琳在買藥之前就應該已經死了,那他在監控記錄中看到的都是些什麽?活死人嗎?這又不是電影,開什麽玩笑。
通透明亮的玻璃窗內展示著最新上架的藥品,魏藍沒有急於走進去,他憑著記憶尋找郝林丟棄藥盒的位置,那片矮灌木叢。
“天意啊。”藥盒掛在樹杈上,尚未被環衛工人發現,魏藍取下藥盒折回原狀。
這藥盒的設計也過於簡單了,通體白色卡紙,隻有正麵印有一些藥品信息。環氯本卡因,從未聽說過的藥名,主治狂躁症、焦慮症、失眠,可緩解疼痛安定情緒。從功能來看就是鎮定劑嘛,魏藍翻來覆去查找著藥盒的每一個角落,再沒找到更多信息。不知是不是處方藥,也不知生產廠商是哪裏,這樣的藥,藥店也敢賣?
還有一點匪夷所思,原本看起來很不舒服的郝林,在吃下這個藥片後不久,狀態就好起來,他吃的不是興奮劑,反而是鎮定劑,這怎麽都解釋不通啊。
魏藍摘下帽子,鬆開衣領的紐扣,幸好這些日子忙得覺都睡不好,這一臉憔悴的樣子連偽裝都省了,推開玻璃門,空調吹出的冷氣讓人舒服很多。
“先生您好,需要什麽幫助?”服務小姐嗲聲嗲氣的說著職業用語,在看到穿著警服的魏藍時,有一瞬間露出驚愕的神色,很快又被微笑代替。
魏藍皺著眉,揉了揉根本不疼的額頭,“請問,有沒有能緩解壓力幫助睡眠的藥?可以安神的。”
“失眠嗎?”
“不隻是失眠,最好還能安定精神的,最近總是做噩夢,醒了就睡不著,脾氣也變得急躁,總是感到慌張焦慮,工作都受影響了。”魏藍很滿意自己撒的謊,騙得自己都快信了。
服務小姐有些為難,“您最好還是去醫院診察一下,鎮定劑類藥物不能隨便服用的,如果隻是助眠的,我們還可以給您推薦一下。”
“沒有嗎?是一位病友推薦我來這裏的,他說這裏能買到治療焦慮症的藥。”
“非處方藥物倒是有,但是也不推薦使用,副作用很大。”服務小姐從櫃台裏拿出兩個盒子,“奧氮平和氯丙嗪,這兩種可以安神,沒有依賴性,但是副作用很大。”
魏藍裝模作樣的拿起盒子似在選擇,“好像安定類藥物都有很大的副作用,我那朋友說,有一種藥效果不錯,好像叫什麽卡因。”
盡管隻有一瞬間,魏藍還是捕捉到了服務小姐臉上不自然的表情,他不動聲色的繼續觀察著。
服務小姐的笑容變得有些勉強,職業素養支撐著她繼續保持微笑,“您是說普奴卡因那類的嗎?那些並不是藥劑,那些是麻醉劑,藥店裏沒有的。”
“哎呀,差點忘了!”魏藍故作驚訝的拍了拍額頭,從口袋裏掏出那個白色小藥盒,“朋友怕我買錯,特意給了我一個空藥盒,讓我按照這個買。”
白色藥盒被輕輕放在亮得反光的櫃台上,發出啪沙一聲輕響,同時拍在台麵上的還有鑲嵌著警徽的證件,再沒有誰開口說話,整個房間陷入寂靜。
“這裏有的吧,環氯本卡因。”
作者有話要說:
藥品名稱純屬胡謅!!!敬請無視~~
節日快樂~晚些再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