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烏夕夕把秦漠背回村長家,坐在門口抽旱煙村長見狀,忙關切地問:“哎喲喲,小秦這是怎麽了?”
“扭到腳了。”烏夕夕言簡意賅地說道。
在這種偏僻的山村裏,沒有醫院,普通的小傷小病都是自己去采點藥草,弄點偏方去解決的,這種扭傷腳的情況再常見不過了,村長扶著秦漠的腳,用手捏了下,再看看秦漠的反應,就知道沒傷到正經的骨頭。
“小烏,你去打盆水給他泡一泡,我出去采點藥草回來。”村長背起竹簍就往外走。
烏夕夕打來一盆冰涼的河水,秦漠把腳放進去泡著,熱漲漲發痛的腳立即得到了緩解,他閉上眼睛發出一聲舒服的喟歎。
等村長摘會藥草碾碎給秦漠的腳敷上之後,烏夕夕才回到自己家裏去。
這一整個晚上,她躺在床上,睜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麽,遲遲沒有睡意。
等到天蒙蒙亮了,她就立即下山來到村長家,坐在秦漠的床邊,等著他醒來。
秦漠的腳痛,一晚上都睡得不踏實,到了淩晨,才實在挨不住困意稍微睡著了些,可沒睡多久就老覺得有什麽人一直在盯著自己,再如何也睡不下去了,他睜開眼睛,就看到自己的床邊不知道什麽時候坐著一個人,著實把他嚇了一跳。
“醒了?”
“原來是你啊,怎麽一大早一聲不吭地坐在這裏?”秦漠這才認出這人是烏夕夕。
這時,烏夕夕說話了,語氣非常地認真,“秦漠,我不能喜歡你。”
“哈?”秦漠聳拉下一張臉,忽然意識到自己這樣的狀態不對,忙抹一把臉調整下表情,露出悲傷不解的表情,“為什麽?”
烏夕夕繃著一張小臉,說:“我們不可能在一起的,所以,你別喜歡我了。”
“世事難料,誰也不知道下一秒鍾會發生什麽事情,所以我不在乎天長地久,隻在乎曾經擁有。”秦漠捂著胸口說道,“哪怕我們隻能在一起一天兩天,我也心滿意足了,那會是我一輩子最美好的回憶,你難道就不想和喜歡的人留下美好的回憶嗎?”
烏夕夕咬唇,沉默地低著頭。
秦漠臉上悲痛,但內心在雀躍著,在他幾乎見不到希望的時刻,這條魚兒終於上鉤了!
他知道烏夕夕還在搖擺不定,沒徹底上鉤,伸出手覆在烏夕夕的手背上,柔聲帶著引誘的口吻說道:“夕夕,在這個世界上有那麽多的人,但要遇到自己真心喜歡的人卻何其難,既然喜歡為什麽不能在一起,就算有什麽困難,為什麽不勇敢一點去麵對它、克服它?難道你就甘心這樣過完一輩子嗎?”
烏夕夕想到了家族那些短命的族人,出生就已經宣布了即將不久的死亡,就算是有幸治好那病,也是為了守墓而活著,終其一生都活得不痛快。
她也要這樣麻木不痛快地在黑暗中守完她的一生嗎?
秦漠就像一盞不滅的燈火闖進她漆黑一片的心房,給她沉悶的生活帶來了不一樣的體驗,同時也擾亂了她那顆平靜如同死水的心,久久不能平複下來。
秦漠等得差點就又睡了個回籠覺,才聽到烏夕夕小聲地說:“我再想想。”
“嗯,我不逼你,隻要你別躲著不見我就好,能每天見到你就心滿意足了。”秦漠露出一個笑容,這魚釣上岸來了!
看著秦漠含情脈脈的笑容,眼裏滿滿的都是她的影子,烏夕夕的心忽而漏跳了半拍,她開始有些不知所措起來,有生以來頭一次竟不知道要把手腳往哪放才好。
“我、我要走了。”她再也坐不住,起身要走。
“你明天還會來嗎?”秦漠用期盼的眼神看著烏夕夕,烏夕夕正要回話的時候,他就略帶憂愁傷心的語氣說:“我的腳受傷了,沒有辦法去找你,如果你不出現,我也不知道應該去哪找你,夕夕,可不可以告訴我,要怎樣才能找到你?”
“如……”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烏夕夕再次說道:“我明天來不了。”
“後天呢?”
“也不行。”
“……你說的想想是要從此再不與我相見?”秦漠很難過。
“不是,我有事需要出門幾天,所以不能來看你。”烏夕夕如是解釋道。
秦漠眼睛一亮,“出門?你要去哪裏?”
烏夕夕不是很想回答這個問題,支支吾吾地搪塞道:“朋友有點事需要我去幫下忙。”
今天一大早,小盧的鷹把信送過來,要她過去幫忙,沒辦法,盜墓的人總是後浪推前浪,一批接著一批,壓根就沒空閑的時刻,而守墓的人手嚴重不足,隻能這樣一方有難八方支援,抱團取暖。
秦漠聯想到一些可能,不動聲色地說:“我能不能幫上什麽忙?我的腳再敷兩天就能下地走路了,要不等我恢複了一起走?”
讓曾經的盜墓賊來幫忙一起守墓?烏夕夕想想都覺得這畫麵非常詭異,連連說道:“不用、不用,隻是小事情,你就留在村子裏好好養傷吧。”
“那你早去早回,我會想你的。”秦漠依依不舍地說道。
烏夕夕被鬧個大紅臉,別別扭扭地跑了出去。
待她離開之後,秦漠臉上的情意綿綿如同退潮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眼神冷冽,兩手撐著床板坐起來,將腳輕輕挪下床,試著要站起來。
“嘶!”腳腕上傳來的痛楚讓他倒吸一口氣,最終不甘心地跌坐回到床上,他用力錘一下床板,發出“嘣”的一聲響。
屋外的人聽到聲響,忙喊道:“小秦咋了?”
“我沒事,對了,林嬸你能不能幫我找兩根拐杖過來?”秦漠回道。
拐杖倒是很快就找過來了,村長家的林嬸笑嗬嗬地說:“小秦你甭跟我們客氣呀,想去幹啥,喊我們一聲,我們就背你去得唄,你用這拐杖多不方便多累啊。”
秦漠拄著拐杖試著單腳走幾步,還行,他拒絕掉林嬸的好意,他要去的地方,不能讓他們知道,而他要做的事情,更不能找他們來幫忙。
為了盡可能以最好的狀態前去,他決定還是多養兩天腳上的傷再行動。
過來兩天,免得夜長夢多,秦漠拿著一盞燈,勉勉強強撐著拐杖來到進入兩次都隻能敗走的墓穴。
這次的探墓倒是很順利,整個墓穴靜悄悄、空蕩蕩的,那些驚悚的鬼影、粽子都沒有一隻,作為三進宮,他熟門熟路地通過幾處驚險機關,輕而易舉就深入到古墓的最內裏處。
在並不亮堂的燈光下,可以看到內室裏擺放著一副華貴的棺材,秦漠知道這就是在盜墓小冊子所記載的九鳳棺。
他將拐杖丟到一旁,踉踉蹌蹌地來到棺材旁,將燈放在地上,雙手使出吃奶力去推開棺材板。
棺材板將將打開的那一瞬間,一團黑影就如同雲霧一般從裏麵飛出來,“嗡嗡嗡”地劈頭蓋臉地撲向秦漠,他連忙揮手去拍走它們。
“咳咳咳!”
秦漠都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就聽到棺材裏發出劇烈的咳嗽聲,接著一人從裏麵跳了出來,彎著腰拚命地咳著。
“格老子的……咳咳……你回來咋不敲下暗號……嚇我一跳,讓這破蟲子爬進我嘴裏了……咳咳……”那人一邊咳著一邊抬起頭來。
他和秦漠麵麵相覷,直到那隻爬進他嘴裏的蟲子被一下子噴了出來,掉到秦漠的身上,他才想起自己的身份,以及目前要做的正經事,張牙舞爪“低吼”著朝秦漠抓去。
秦漠二話不說,抽出背後的粗木棍,一棍將這假冒偽劣的粽子敲暈過去。
他麵無表情地丟掉手裏的木棍,抬腿越過暈倒在地上的粽子,將燈取來,探向九鳳棺,裏麵空空如也,平平正正的棺木,哪裏有他要找的那件寶物的影子。
“呿!果然是隨身帶著的。”秦漠頓感失望,“啪”地合上棺材板。
他不甘心地又在四周圍查找了一遍,發現幾個暗格,暗格裏有一些小物件,可是都不是他要的那個寶物,想碰運氣的念頭隻能宣告失敗了。
不過,沒關係,他還準備了第二套計劃。
秦漠提著燈陰惻惻地掃一眼被他敲暈倒在地上的“粽子”,這家夥正好能派上用場。
……
烏夕夕這邊,來挖小盧家祖墳的隻不過是一群三流盜墓賊,烏夕夕和小盧他們這些專業守墓人,隨便用點小手段就能把他們給趕走了。
問題就是趕走了一群,就又來一群,沒完沒了的節奏。
守墓的人數本來就少,烏夕夕加上小盧家族的幾人,完全沒辦法安排輪班,今天守完明天就休息,每天都要通宵熬夜忙活,守得他們一臉菜色。
又一次趕走一批盜墓賊之後,趁著歇息的空隙,烏夕夕皺眉對小盧說:“最近你們家怎麽那麽熱鬧?已經好久沒發生過這樣的事了吧。”
小盧啃著應付肚子的餅子,晦氣地答道:“經曆了那麽多風風雨雨,我們家剩下的東西都不多了,鬼知道他們信了誰的邪,那些人沒事就亂造謠哪裏哪裏的墓有什麽什麽值錢的寶貝,隨便倒個鬥這輩子吃喝都不用愁了,真有那等子好事,我早就飛黃騰達啦!還用得著天天摸黑裝神弄鬼嗎?”
這話被偷偷摸摸藏在背後,豎著耳朵偷聽自家侄子和烏家的小姑娘聊天的小盧姑姑給聽見了,她登時就跳出來,指著小盧大吼一聲:“臭小子,你敢!”
常年幹嚇人的活不代表能抗嚇,小盧被姑姑嚇了一跳,捂著小心髒,不滿地控訴:“姑姑你幹嘛呀?你又不是沒試過把人嚇死,就不怕把我也給嚇死了?”
小盧姑姑一巴掌就呼了過來,“要不是你姑姑我來關心一下你的感情進展,還不知道你居然存了那樣的心思!就算你是我們盧家的獨苗,敢把家裏的東西拿出去賣,我也把你攆出去!”
小盧捂著臉忙辯解道:“姑姑你瞎說啥呢,我……”他微微臉紅了下,甚是羞澀,“人家和夕夕不是你想的那樣啦,討厭!”
烏夕夕:“……??”
小盧姑姑:“……”
小盧姑姑受不了侄子這副大姑娘扭捏姿態,錘他一頓,邊錘邊警告道:“我告你,咱家的東西都不許賣,一把土都不許,聽到沒?!”
雖然他們世代都在守墓,將祖墳看得比自己性命還要重要,但家族每代裏避免不了出來那麽一兩個奇葩,想要出去看看大大的世界,同時,順一手祖墳裏的陪葬品當掉作為路費。
千防萬防家賊難防,身為守墓的一員,墓裏哪裏藏了哪些好東西,沒人比他們更清楚了。
這便是小盧姑姑如此震怒的原因,家裏都沒剩下啥了,“我都還沒拿過……我是說沒拿過最佳守墓人稱號,要是少了什麽東西,我就跟你沒完!”
小盧為躲避姑姑的拳頭,拉著烏夕夕往外跑,等跑遠了點,他才扭頭對姑姑喊道:“我不拿!但姑姑你也別拿去當嫁妝了啊!”
“臭小子!今晚沒你的飯!別回來了!”小盧姑姑怒罵。
小盧撇撇嘴,“不回就不回唄,我去夕夕家玩!”
烏夕夕問道:“你家的墳不守了?”
“收到消息,那些人已經走了。”小盧彎指放在嘴裏吹了個響亮的口哨,空中盤旋的飛鷹俯衝下來,停在他手臂上。
小盧掏出幾塊肉塊喂給這隻鷹,再取下綁在它腳上的小紙條打開來,對烏夕夕念道:“是小玉送過來的消息,組織覺得最近我們這邊的狀況比較異常,準備插手清理一次。”
“哦。”烏夕夕對這些不太感興趣。
地下聯盟的組織裏,都是各個家族成員組建起來的,現在烏家隻剩下她和幾個小孩子,她要留下來守著,小孩又太小,組織裏沒自己家族的人員在,那她家自然就不是組織重點保護對象,除了盜墓賊行動消息的共享之外,基本就沒她家什麽事了。
這次組織要進行清理行動,大概也是盧家提出的要求,順帶將這個福利分一點給他們隔壁的烏家。
而烏夕夕認為,不管有沒有這個福利,隻要她守著,就能趕跑來挖她家祖墳的缺德鬼。
“那我就先回去了。”烏夕夕轉身就走,出來好些天,她該回家了。
小盧喊住烏夕夕,“我跟你一塊走。”
烏夕夕回頭,“我家裏的驢蹄子都吃完了。”
“啊?”小盧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你好好跟你姑姑道歉,她會給你吃飯的。”烏夕夕認真地好言相勸,主要是她家裏缺糧少油,真的不想帶個飯桶回去,即便這是她從小認識的唯一玩伴。
小盧卻一意孤行,非要跟她走,“你就一個人住,也沒人陪著,多孤單寂寞,我去陪你聊聊天,看星星看月亮,不好麽?”
烏夕夕想象一下和小盧手拉手坐在一起看星星看月亮的情景,立時搖搖頭,“我既不孤單也不寂寞,趕緊的,各回各家,各守各墳。”
烏夕夕往前走一段路,回頭一看,緊跟在她身後的小盧一臉無辜。
她拉下一張臉,舉著拳頭說:“不聽話是吧,我可要錘你了。”
“你又欺負我!”小盧一跺腳,哭喪著臉,頭也不回……做不到,一步三回頭地挪回家了。
把這個粘人的小妖精攆走後,烏夕夕終於舒了一口氣,腳步輕快地踏上回家的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