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倒大黴

  “夏阿姨,你可千萬別瞎想,這人生在世不就是你幫我我幫你,要是給你造成了壓力,那我這不幫了倒忙。”


  說著她又從背簍裏掏出水蘿卜。


  “自家種的,水多也脆,生吃清爽,切成長段用鹽水醃一會,控水後放點糖,醋拌勻很下飯的,要是吃不慣生的就做成紅燒蘿卜塊,水蘿卜燉粉條都好吃。”


  她又拿了些苞米壘好放在桌子上,笑著說:


  “夏阿姨,都是自家種的不值錢,不過勝在綠色健康,你不要有思想負擔。”


  “阿姨感謝你……又收了你這麽多東西。”


  夏阿姨是真的挺不好意思的。


  蘇玉春道:“其實也真的有件事要拜托。”


  夏阿姨滿口應下,“隻要阿姨能做到的,什麽都幫。”


  蘇玉春說了想找個古董買家的事,最好能是個古董收藏愛好者,別糟蹋了好東西,留過學的夏阿姨應該認識不少人。


  “還以為是什麽大事呢,你放心,這事阿姨去辦。”


  解決了這件事,蘇玉春呆在城裏也沒事,給兩小外甥女買了幾條紮頭發的頭綾子,給大姐買了友誼雪花膏,渾身輕鬆的去了客車站。


  此時郵局門口,蘇芝麗開始加價了

  十塊錢一分不少,談妥了她立馬去寫匯款單。


  王桂珍蹦得老高,寫幾個字的功夫居然還想要十塊錢的,美不死白眼狼,她是真的沒想到閨女到了錙銖必較的地步。


  她一把推開蘇芝麗,“用不上你,我們自己來。”


  按照李應強的說法,拿不到錢就算了,他國營工廠的鐵飯碗,還真沒怎麽看上幾十塊錢。


  可蘇芝麗可舍不得浪費白白的好機會,冷笑:“行啊,那我就去派出所,說你們撿錢不還,到時候一分錢都拿不到。”


  蘇芝麗本是隨口說說,話落後一咯噔!

  她之前早該想到了,要什麽十塊錢,五十塊都拽在兜裏不更香麽。


  此時站在麵前的不是哥哥,也不是親媽,而是擋住她財路的人。


  她壓低了聲音,“給我四十塊,否則我就去找派出所,到時候你們一分錢都撈不著,抓你們去關大牢。”


  王桂珍從來沒那麽氣過,心肝脾肺腎的攪合在一塊疼死了,她不想罵人,隻想打死蘇芝麗。


  可白眼狼的每一句話都沉沉的敲擊在她的心上,不知道哪一句話是真,哪一句話是假的。


  蘇家輝不得已說了實話,“錢是玉春掉的,就算你去報警,那也是老蘇家的事。”


  蘇芝麗半信半疑,但更多的是失望,要真的是蘇玉春的錢可就不好辦了。


  上一回那死丫頭還敢放她鴿子,現在又有幾十塊錢,難道是飛黃騰達了?

  帶著掌風的巴掌把胡思亂想的蘇芝麗打蒙了,她隨即和王桂珍扭打在一塊。


  兩母女解決事情的方式同樣粗暴,能打架的時候絕對不瞎比比。


  全郵局的人都湧過來看老婆子和中年婦女撕扯

  。


  王桂珍的貼身裏衣裏翻出一個布包。


  蘇芝麗眼明手快拿了就走,七拐八拐的進到小巷裏才敢拿出布娟包,顧不上整理淩亂的頭發,喜滋滋的打開。


  老太太要拚上命守護的錢,居然隻是幾張擦屁股用的草紙。


  什麽玩意!故意拿她開刷了吧!蘇芝麗氣呼呼的把布娟包連帶草紙全丟了,再狠狠的踩上幾腳泄憤!


  她剛回到家,蘇家輝和老太太已經等著了,饒是蘇芝麗解釋得嘴禿嚕了皮,王桂珍也不相信錢就是草紙。


  從離開三安屯後,錢就放在貼著著肉的汗衫裏,她親眼看見閨女搶走了。


  “妹,別太過分,心都鑽到錢眼裏。”蘇家輝冷冷的看著妹妹。


  蘇芝麗不耐煩的嚷嚷,“都說了裏麵是草紙,我就給丟了,你們是八百輩子沒看著錢還是故意想訛詐我,門都沒有!”


  她砰的一聲把親大哥和親媽關在了門外。


  不管蘇家輝和王桂珍怎麽鬧怎麽叫,蘇芝麗躲在屋裏頭不出聲。


  晌午了,饑腸轆轆的母子兩隻好外出去找吃的,


  蘇玉春也是晌午才回到了三安屯,剛進屯裏就被喊到了生產大院,在聽說錢不見後適當的嚷了幾聲,再擠出幾滴著急的眼淚。


  陳為民讓蘇玉春先回家,信誓旦旦的要徹查此事!

  蘇玉春剛回到院子,兩外甥女就迎上,親熱的抱著她。


  進了屋,蘇玉春看見桌上的小包裹,問:“大姐要出門?”


  “你昨晚沒回來,阿媽擔心,現在請假要去城裏尋你。


  蘇玉春感慨沒手機真的不方便,她尋思現在出去找大姐容易錯過,就幹脆等候在家裏。


  劉語安拉她到廚房,大渣子粥和蒜茄子都為蘇玉春備著。


  蘇玉春正拿頭綾子給外甥女盤頭發,蘇翠姍急吼吼的回來,看見老妹揮手就打,不過揚手重下手輕。


  “急死我!”


  “我在二姐家住了一晚。”


  妹妹沒事,蘇翠姍也放心,讓大女兒把包裹再放回屋裏。


  蘇玉春說了下午開會,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的說了,這回蘇家輝一家不會好過的。


  在城裏,上完夜班的李應強剛好回來,聽說媳婦和娘家人鬧翻後板起麵孔。


  “被鄰居看到了像什麽話!”


  “真的是草紙,我一分錢都沒拿的。”


  李應強壓根就不相信,隻當是媳婦見錢眼開想獨吞。


  “應強,我去朋友家躲兩天,你在廠子裏也住幾天,等他們鬧夠了就會回去了。”


  李應強‘啪’的摔筷子,自知理虧的蘇芝麗撿起來又遞回去,好聲好氣的說:“行了,你就委屈幾天。”


  看著小自己二十歲,風韻猶存的蘇芝麗,李應強壓下了心頭的不滿。


  老夫少妻的這些年,他在吃穿上沒有虧待過蘇芝麗,甚至因為她一句家裏房子太小擠得慌,就讓留城的大兒子另找地方住。


  李應強和前妻有三個孩子,一男二女。


  前


  年他就把三個孩子召集在一塊,大夥抽簽決定接他衣缽,成為工廠的正式工。


  最後是老大留下,老二老三另找出路。


  這靠的是運氣,哥妹三人也不抱怨,兩姐妹去了建設兵團,響應黨和國家的號召去建設北大荒。


  現在老二在國營農產,老三在軍墾農場,日子過得都苦。


  兩姐妹和後媽向來處不好,所以感情十分單薄,至於王芝麗,為李應強生了一兒一女,她當然不會在乎丈夫前妻的三個小孩。


  李應強工廠的名額她當然想留給兒子,可惜兒子還小,隻好便宜了老大。


  想到前些日子大兒子說要娶媳婦的事還沒和蘇芝麗商量,李應強想先打和緩招,先依了媳婦的事,之後再順勢提起大兒子的婚事。


  兩口子簡單收拾著,悄悄的出了門。


  蘇家輝和王桂珍拖著疲憊的身軀回來,沒有糧票沒有錢,還被蘇芝麗氣得半死。


  蘇芝麗家門前掛著個大鎖頭,身心俱疲的母子兩連互相指責的力氣都沒了。


  然而等他們回到三安屯才是憋屈的開始。


  生產隊大院,陳為民把剛回家的蘇家輝喊來,嚴肅道:“玉春的錢不見了,這事你都知道吧。”


  “早知道我就不捐了。”也被喊來對證的蘇玉春嚷嚷,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我回來後才聽說錢沒了。”


  陳為民安撫她,“春兒啊,別著急,隊裏一定嚴懲!”


  說完譴責的看著蘇家輝。


  蘇家輝心虛,含含糊糊的說:“在生產隊丟的,問我幹啥。”


  同一個辦公室的社員幹部道:“昨天就你反對得最大聲,不是你是誰?!”


  蘇玉春說要捐錢的時候,蘇家輝一家咬牙切齒很不樂意,說不定就是不甘心沒拿到錢,所以來生產隊偷。


  “沒憑沒據的,你瞎說啥。”蘇家輝暴跳如雷,衝著社會喊,緊拽著拳頭像是要揍人。


  陳為民嚴肅問:“那為什麽錢一丟你們就去城裏。”


  “我去城裏看老妹,咋的還得報備。”蘇家輝指著蘇玉春,“她也去了,怎麽不說。”


  蘇玉春可憐兮兮,“我要是想偷還捐幹啥,叔,村民還等著買磨麵機呢。”


  陳為民窩火瞪著蘇家輝。


  蘇玉春隔三差五的經常去城裏看蘇寶花,這是村裏人都知道的,可蘇家輝一家一年到頭都不進城,偏偏是錢丟了的這一天匆匆走的。


  這就說明肯定有貓膩!

  再說蘇玉春離村的那會他就在辦公室,之後他也調查了蘇翠姍。


  她身邊一直有人,所以隻可能是早想要錢的蘇家輝一家!

  “現在村民等著買磨麵機,這事我壓著,隻有咱們這一屋子的人知道,你要是把錢還回來,這事我不宣揚,同誌犯點小錯誤,要給改正的機會……”


  話已經說到這份上,陳為民炯炯有神的看著蘇家輝。


  “我沒拿。”蘇家輝說。


  陳為民真氣,恨恨道:

  “行,行,你能耐,那就開個說明會。”


  蘇玉春愁眉不展的說:“隊長,那我先回去。”


  陳為民緩和了語氣應了聲,目送著蘇玉春。


  下午四點多,收工的村民陸陸續續的去開會,平日大家開會不積極,可聽說今天開會是說磨麵機的事,各個都喜洋洋的。


  大夥在路上還討論著,說不定隊長已經把磨麵機買回來。


  老鄉來得七七八八,把生產大院圍得水泄不通,蹲的,站的都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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